第93章 (1 / 1)
“最難以理解是,她結婚,婚禮前一天才電話通知我。她有那麼急,等不到當面告訴我她要二婚。”森夏的手從膝蓋上滑落,碰到手機螢幕。螢幕點亮,現出滿屏怒放的薔薇。
菖蒲不想她執著於劉婕,正好換個話題。
“去看薔薇花麼,這幾日開的很好。”他指著手機中的薔薇,問她。
“這是樓下的薔薇?”森夏以為桌布是別人拍的照片。
“是。照片是我拍的。”菖蒲點頭。
“早上我想去看,你攔著不許我去。”森夏氣鼓鼓的抬頭看著他。
“早上眼睛腫的厲害。”菖蒲淡定的回答。
“說到眼睛腫,吃早飯的時候,堇端上來兩碗湯。”森夏伸出兩個手指,在他眼前比著。
“一碗是普通湯,一碗是藥湯。”菖蒲站起身等著扶她。現在陽光柔和了些許,適合散步。
“第一碗還好,第二碗味道太古怪了,真的很難喝。”森夏跟著他站起來,兩個人並肩向臥室走去。
“第一碗蓮子的蓮心沒去掉。你不愛甜,苦味壓不住。”菖蒲推開臥室門,她腳下的木屐在木質地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驚起了落在窗欞的蜻蜓。
森夏坐在浴缸邊緣,擰開水龍頭。浴缸中的水位緩緩上升,她心中的不滿跟著發酵。在劉婕的襯托下,杳無音信的韋籍反而形象正面了些。最少韋籍沒有拉著她秀恩愛,談入土。
她沉入水中,躺在浴缸底靜靜望著扭曲後的頂燈。
今天是個不太順利的日子。早上起床,眼睛腫了,然後接到劉婕電話。能不能不要讓不快樂的事情堆在一天發生?
她閉上眼睛。
菖蒲久久不見夏夏出來,走近浴室門口,留神聽著裡面的聲音,太安靜了。
“夏夏。”他隔著門溫聲喊她,擔心聲音太大會驚到她。
“我在,發了一會呆。”森夏從水中出來。
“我等著你。”菖蒲聽到她的回應,放下心走到一旁等她。
他站在妝臺邊,拈起妝奩裡的一枚珠釵,心中浮現出珠釵的來歷。徐驚鴻非要親手養珍珠蚌,產出的珠子不但不圓,反而奇形怪狀。徐驚鴻舉著一本珠寶設計雜誌,振振有詞的說一定能用這顆異形珍珠,做出好看的珠釵。
然後有了這枚妝奩裡的小葫蘆珠釵。她時常戴著,他拍下她戴的樣子給徐驚鴻看,徐驚鴻歡喜的大笑出聲。
他們倆恨不得寵上天的夏夏,被那對寡廉鮮恥的男女隨意丟給親戚。她不愛說話,該是默默嚥下了多少苦澀。
浴室中傳出一句幾不可聞的歌聲。
菖蒲身體一震,放下珠釵,拿出手機和徐驚鴻說了今天劉婕的事。他已經顧不上什麼放手讓她面對,腦海中只剩下那句,身如不繫之舟。
“我會讓劉婕沒時間去煩她。”徐驚鴻的回覆來得更快。
“空山居然心軟了。”徐驚鴻的第二條訊息跟著過來。
“因為她唱了那句詩。”菖蒲寫下一行字,點選傳送。
徐驚鴻的回答沒有第一時間過來。
“真想刺劉婕一劍。我忍著。”遲了一會,徐驚鴻發過來的回答和他一模一樣。
菖蒲忘不掉她在火中唱出“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時的樣子。
“菖蒲,幫我吹頭髮吧。”夏夏在喊他了。
他轉身去向浴室。
“百合,在那裡。”森夏停下腳步,望著百合站在花架前的身影。
“養護薔薇。花木繁茂離不開園丁的辛勞。”菖蒲站在她身邊。她怕的不是百合,是年幼時的陰影,逃避不解決問題。而且百合勇猛善戰,非常適合保護她。如果在SULASI的時,她沒有甩掉百合,絕對不會發生偷拍事件。
百合自然知道森夏站在不遠處,也知道菖蒲在她旁邊。他沒有中斷工作,一雙曾經染滿鮮血的手熟練的修剪著枯枝。
他聽紅葉講過菖蒲的不同,他比不了。他的外表讓她討厭,學不來堇的做派。傀儡特性一刻不停催促著他去親近她,他活的很煎熬。
菖蒲今天特地帶著她過來,是可憐他?
“百合。”森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百合停下手上的動作,慢慢轉身看著她。她的手垂在身側,袖口微微露出一點指尖。
“薔薇很美,謝謝。”森夏吃驚於他的消沉,聲音不由小了兩分。她好像的確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百合靜靜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和他說謝謝,她水潤的瞳仁裡映著他小小的身影。
“墨玉現在很乖。”森夏想起墨玉。
百合依然不動,不說話。
森夏侷促的站著。
“沒了?”百合開口問她,握緊拳頭。
森夏點點頭。菖蒲說她應該和百合好好相處,百合在努力改脾氣。她腦子一熱衝了過來,其實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黑貓學的很快,花很好養,照顧貓和花一點都不難。”百合繼續說。
她仰臉認真聽著他說話,手指緊緊捏著袖子邊緣。她第一次面對面聽著他說話,他卻講不出堇那樣動聽的話。
“猜你的心思才難。”百合忍不住說。下一刻,她受驚小動物的眼神又出現了。他自認沒做任何驚嚇她的事情,說的話也平平無奇,她的驚恐從何而來。
他生在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裡,手軟只會白白送掉性命。他以傀儡身體復甦的剎那,抬手扼住了身旁婢女的喉嚨。警惕和兇殘已經滲入他的血液。他師父和他差不多的性子,從來沒人和他說這樣不好。
他感知到她的恐懼後,首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她的笑容很美,他是把她笑容嚇走的元兇。
他稍微退開些,給她留下習慣他的空間。她好似以為他退縮了,不再理會他。
森夏目睹了百合的神情變化。百合承擔了照顧花,照顧貓的繁瑣工作,很辛苦。百合外表嚇人,實際上細心妥帖。
菖蒲說的對,她不應該因為個人好惡,無視百合的存在。菖蒲提醒她,思考一下被她嫌棄的傀儡會迎來怎樣的命運。她才意識到一味躲避可能會毀掉百合。
百合突然雙手握住森夏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顫抖著。
“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知道的。我會改的,不要放棄我。”他費力的說,這已經是他的極限。如果她再次跑掉,他打算找徐驚鴻求個了斷。左右不過一死,好過日日受折磨。
森夏抬起另一隻手放在百合的手上,“我不討厭你。”
百合垂眸注視著她。他當然明白這一點,不然根本不會把那句話說出口。但是她怕他。
森夏看著百合的臉,鄭重的承諾,“對不起,以貌取人是我的錯,我會改正的。”
菖蒲站在森夏身後遠遠看著,她比他預想中做得更好。她擔憂百合的處境,強迫自己直面陰影。希望上天能查知她這份難得的善良。
她身旁的薔薇燦爛熱烈,願她的人生此後繁花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