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直面古神（1 / 1）
汙染世界。
地表。
一座空投倉轟然墜落。
嵌入菌毯中，厚實的有機質如同液體一樣飛濺到天空。
接著，數百個身著重甲的身影，輕盈的落在地上。
血典修士都是十二階單位，只要不是跨群系折躍，根本用不著空投倉。
這是一座蟲巢。
但已經沒有尋常蟲巢那般嘈雜中，帶著井然有序的景象。
反而一片混亂，各種蟲群身上湧動著或強或弱的靈魂波動，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地面的菌毯，正以各個菌毯腫瘤為核心，匯聚鼓起，形成獨立個體。
這是典型的被混亂注視、魂淬的結果：
混亂厭惡團結，被渾沌注視的蟲群單位，會瞬間脫離蟲巢意志，並再難重新加入。
混亂討厭穩定，被混亂注視的單位，突變速度會暴增十數倍。
這並不是好事。
蟲群的快速突變，是建立在嚴格的篩選機制以及穩定基因備份下的，甚至很大一部分變異，都是進化腔主動剪輯的結果。
失控的突變速度，只會導致畸形。
內臟外翻、贅生物、多肢、附件畸胎瘤……因為被賦予了扭曲靈魂，即便畸形到一攤爛肉的地步個體也能繼續活著。這裡的單位很快就畸變到了即便以蟲群的標準也有些噁心了的地步。
甚至以上種種，都還是戰團到來後，修士們攜帶的幽能整合時間線，一定程度上穩固時空後的表現。
在空投前，這裡連時空都是紊亂的：如同萬花筒一樣不斷翻轉的生物體、突變的肢體莫名倒流回正常狀態、每個崩亂的蟲群腦中時不時響起蟲巢完好時，王蟲巢穴的命令……
事實上，戰團之所以選擇在這裡空投。
就是因為在利維坦上觀測，這裡應該是荒地，結果下來就變成了蟲巢。
砰——砰——砰——
最外圍的血典戰士槍口中噴灑出扇形火舌。
幾槍就轟平了周圍。
“嗷嗷嗷——”咆哮聲中，一頭火車大小的巨蟲從玻璃化的地面頂出。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坑道蟲，但身體各處已經和地下的屍塊、土壤交織在一起，周身溢散著劇烈的魔法氣息以及十一階靈魂強度預示著它的突變方向和蟲巢的大部分單位截然不同。
眾血典修士不為所動。
只距離最近的一名修士，舉起一柄加長型號的蟲矢弩。
矢蟲，小型自爆單位，外披龍脊甲殼、內生載魂腦殼。
金甲利維坦體內建有專職的矢蟲靈魂深淵，負責給矢蟲附著各種靈魂
比如這名修士弩中的矢蟲就裝載著“斯巴達鋼印”。
砰——
伴隨著空氣暴鳴，一槍穿魂，靈魂崩解
隊伍中幾個生有六目、盔甲上也都是眼睛的植眼修士，釋放出“安全”的心靈波動。
清場結束。
三名手持權杖的血典牧師同步將手中權杖一落。一圈混雜了幽能與定向扭曲的力量迸發出來，在周圍形成一圈相對穩定的結界。
到這時，戰團中央的空投倉才緩緩開啟。
那是一臺靜滯力場發生裝置。
在其中，有著一臺約半人高的箱狀器械。
戰團戰上前，親自按下掌紋。
嗤——咔——
箱體開啟，暴露出一灘還蠕動著的紅白血肉，被嵌在各種儀器間。
若是仔細辨認的話，能勉強看出這堆東西應該曾是個人類。
在箱體中央凸起的血肉上，有著勉強能看出五官輪廓的空洞，坐落在周圍的內臟雖然大多畸變，但也能勉強看出些心肝胰膽肺的影子。
明明它的眼、鼻、舌、耳……都已經被割去，在靜滯力場關閉後，它好似依舊感知到了什麼。
面容立刻扭曲猙獰了起來，疑似口的空洞大張著，好似在憤怒的嚎叫。
這是一名光明神高階神官，因為靈魂已經消亡，失去了研究價值而被從感染深淵中取出。
但因為其經歷過秩序的“祝福”，血肉一定程度上被秩序所魂淬，因此對混亂側的扭曲格外敏感。
這座世界被魂淬成了這幅樣子，意味著混亂並不是簡單的“掃視”此地。而是真的有一瞬分出精力“目光聚焦於此”。
既然要“看”，那就必然有一個主體，承載了它的目光和意志。
那名主體，就是戰團的目標了。
戰團長盯著被改造的神官。
如果主體是個死物，被改造的神官會指引他們找到它。但主體若本身就可以活動，被改造的神官就是吸引它最好的誘餌。
順帶一提，被混亂注視過的東西，哪怕是死物，大多也會誕生一個扭曲靈魂。
“嗷——咿——”好似回應被改造的神官過激的表現，傳來了頗為空靈的嚎叫。
聲音好似是從遠處傳來的。
但在聲音傳來的下一刻，一張環形巨口，就出現在了極遠處的天空，結合植眼修士，那似乎是一個龐然巨物的腦袋。
若是仔細觀察那巨口的話，就能發現，那分明是一座孵化場的上端出口。
一個龐大到把孵化場當嘴巴的怪物？
“汙染核心是孵化場？”戰團長看向旁邊手持權杖的修士。
那是一名額頭生著豎眼，卻又三目皆白的植眼修士，他繼承了皇帝一部分預知天賦和先知視域：[我感覺到了熔岩和硫磺的氣息。]
戰團長點頭。
這是一次惡魔汙染事件。
也就是一名惡魔巫師來到了蟲群的重要節點，並透過獻祭吸引混亂的目光。
“嗷——”嚎叫聲突然從被改造的神官口中發出。
他的發聲器官已經切除，理論上是無法發出聲音。此時的慘嚎，能夠說明他已經開始被當下的扭曲環境所影響，也代表著那個受到混亂眷顧的龐然巨物的注意已經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確定就是他嗎？”戰團長開口問道。
三目修士點頭認可：[他就是源頭。]
這種與目標近乎貼臉的預知，通常是不會出錯的。
“行動！為了神皇！”戰團長立刻下達了指令。
話音落下，所有戰團牧師高舉手中的權杖，每名戰士的扭曲力量開始相互連結。
幾名重灌修士的盔甲開始變形、展開，在原地形成簡易的炮塔，向扭曲巨物發出火舌，以作為牽制。
大多數修士，則在戰團長的帶領下，開始向巨物的腦袋衝鋒。
在這個時空混亂的地方，星光的錨定被降到了最低，十二階單位的意志幾乎能夠重塑現實。
於是，修士踏足之處，立刻有土壤鋪在腳下。
從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極薄的山峰，從地面突兀而起，彷彿要劃破天際一般直衝雲層之上。
巨物將腦袋微低，似乎將注意放在了他們身上。
宛如嘔吐一般，從巨口中，噴湧出大量的扭曲單位。
轟——轟——轟——卻在未觸及到隊伍前，便被精準的矢蟲轟成粉末。
爆燃的火球，和漫天的斷肢殘骸中，一道金線突然迸射。
“血祭神皇！顱獻金座！”
只見為首的戰團戰長，猛地甩出了進行過脊針改造的左手。叢集意志的加持下，戰團長整個手臂登時拉長到了逾越千米的地步。
在脊針觸碰到巨物口部的瞬間，神皇的金影出現在戰團眾人的頭頂。脊針手臂上的扭曲波動抵達了十三階水平，頃刻間，貫穿了巨物的頭顱。
只是一瞬的爆發，便完成了對巨物的通體魂淬。
一個混亂神眷，就此隕落。
宛如山頃。龐然巨物開始摔倒，因為自由落體的初始速度和其巨大體型實在不成正比，從極遠處看，它的倒下就彷彿開了慢動作一樣。
敵人死亡，所有血典修士都沒有放鬆的意思。
或者說，接下來才是關鍵。
它在活著時既然能引來古神的注視，它的死亡，未必就不能引來第二次。
戰團牧師手中權杖一閃。
衝鋒的隊伍立刻就折躍回到了安置被改造神官的地方。
戰團進入收縮警戒姿態。
嗷——被改造的神官，突然發出蟬鳴般的聲響。
它渾身劇烈顫抖，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崩解，幾乎轉瞬間就溶解成了一箱的肉湯。
祂看過來了！
所有修士不由產生了空虛之感，他們和蟲巢意志的聯絡被強行斬斷了。
接著，幾乎被鋼印抹除的恐懼與慌亂情緒同時出現在每名修士的心頭。
那面對一尊古神厭惡時，每一個生靈都會不由產生本能感覺。
而就在這時，所有修士身上突然燃起金焰，脫離蟲巢的空虛之感也被瞬間撫平。
“神皇，神皇與我們同在！”戰團長滿臉青筋的發出吼聲。
在這種情況下主動出聲，簡直是尋死的行為。
在第一個音節出現的時候，混亂便將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噼啪——戰團長身上立刻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那代表皇帝的金焰在焚燒他身上畸變增生的結構，也代表他的血肉之軀幾乎頃刻間就崩潰了。
但還沒等混亂繼續做些什麼。
磅礴的幽能便鑿破晶壁，進入了這個世界，在戰團周圍，掀起了一場足以形成虛空盾的幽能風暴。
與此同時，一輪血月高懸空中，代表著真理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幽能風暴中，傳來彷彿億萬蟲群單位齊鳴的嘹亮聲響，大大小小的蟲群幻影在風暴中到處奔騰……
掌握真理之鑰幾十年，蟲群對其的掌握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只能用來推演未來。
此刻，真理機器就如同一根資料線。
一頭插在當前世界超意識體上，另一頭插在蟲巢意志上。
幾乎打破了虛幻與現實的界限，將物質世界拉入蟲巢意志，或者說將蟲巢意志實體化到了現世維度。
這當然無法將混亂就此拉入蟲巢意志，甚至連將其這縷念頭困住也做不到。
事實上，這般舉動唯一的意義就是：將蟲巢意志的內部運轉以及億萬蟲群的思維與本能，全須全尾的展露到了混亂面前。
對十四階單位來說，觀察即是扭曲。
如果能徹底“瞭解”蟲巢意志的全部細節，就能將蟲巢意志扭曲成自己所期待的模樣。
但混亂卻非但沒有趁機好好觀察蟲巢意志。
反而如同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幾乎轉瞬間，便將偏轉了自己的視角……
混亂意念的離去。
使得這方世界終於開始趨於平穩。
但幽能、真理機器、古神……三種不同的力量，早就徹底擊碎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它的晶壁已經開始自我崩解，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
在一切混亂的中央。卻依舊有著生物反應。
在皇帝的保護下，大概有二十多名血典修士存活了下來。並且已經透過否定身上的畸變，勉強恢復了正常軀體。此時正在一名渾身燃著金焰的新晉活聖人指導下，處決已經徹底怪物化的同胞。
戰團旗艦，金甲利維坦早就沒了。
戰團也沒有了重建的必要。不過，當下僅剩的二十人，先後經過了皇帝護佑、主宰的注視，都獲得了不小的提升。
每一名修士，都有了成為“戰團長”的資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