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宮中問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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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皇起初聽得漫不經心。

畢竟茶馬互市、改土歸流,都有些不切實際。

宣方休,只是想了解他的真實想法,具體如何落實,還要與內閣重臣們商議。

可現在,他卻突然發現……

這方休不僅說的頭頭是道,而且極有道理,與他的想法有諸多不謀而合之處。

比如……

草原諸部為何總是剿之不絕?

就是因為朝廷將草原諸部視為一個整體,無論戰爭、談判還是貿易,均是等同視之。

若施行茶馬互市,挑起各部之間的內鬥,朝廷便可坐享其成。

近十年,北方邊境無憂!

楚皇越琢磨,越覺得此法可行,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道:“說下去。”

方休看著楚皇,繼續道:“改土歸流,可以徐徐圖之,先行推恩,再行互市,控制住西南土司的命脈,便可以施行改土歸流,沒了鹽鐵、錢糧,西南土司只得乖乖就範。”

楚皇面無表情,問道:“若土司叛亂,該當如何?”

方休回答道:“長痛不如短痛,這些土司,隔三差五總是要反的,只要能暫時將其鎮住,便可推行國策,到那時,西南可定。”

聽到這,楚皇已經徹底被方休鎮住。

朝中君臣束手無策的問題,竟然被這樣一個孩子分析的如此透徹。

且能對症下藥,提出解決之法,實在令人稱奇。

他不由深深看了方休一眼,壓下心中的震撼,說道:“朕聽說,你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今日一見,卻覺得傳聞多有不實。”

方休道:“陛下明鑑。”

楚皇起身,走到方休的面前,突然問道:“張文頭上的傷,是你所致?”

張文?

之前聽那幾名禁軍喚小宦官為張公公,應該說的是他吧。

莫名其妙,怎麼提到那小宦官頭上的傷了。

伴君如伴虎,果真不錯。

方休暗暗吐槽,抬頭看了一眼楚皇,見他似乎並沒有震怒的跡象,坦然承認道:“是臣打傷的,臣萬死。”

“你倒是坦誠”

楚皇並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地問道:“你可知毆打欽使,該當何罪?”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卻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方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回答道:“臣知道,只是張公公侮辱臣,臣一時激憤,前些日子又患了腦疾,神志不清,才打了張公公一拳。”

那小宦官只是個小人物,但出宮傳旨,便代表了皇帝。

毆打欽使,往大了說,便是對皇帝不敬,有謀逆之心,即便問斬,也說不出什麼。

可楚皇知道,眼前這個尚未及冠的孩子,乃是忠良之後,絕不可能有謀逆之心。

平日裡雖不學無術,卻也沒有膽子毆打欽使。

為何最後會這樣……

或許真如他所說,張文那奴才仗著欽使的身份,飛揚跋扈,讓方休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再加上腦疾,才鬧到這般地步。

雖說如此,他畢竟是宮中傳旨的欽使,代表了皇家的顏面。

若不懲罰方休,免不了他持寵而驕。

想到這,楚皇板起臉,冷聲道:“毆打欽使,乃是死罪不過,朕念你方家祖上勞苦功高,今日便饒你一命。”

方休鬆了口氣,忙不迭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雖然知道楚皇不可能因為一個小宦官,降罪朝廷重臣唯一的嫡子,但一顆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此刻聽他這麼說,那顆心也終於落了地。

楚皇繼續道:“死罪可免,活罪難赦,罰你將四書五經抄錄十遍,來年秋闈,以官生之名參加科舉。

到時,你若無法中舉,朕必有重罰!”

參加科舉?

方休一臉懵逼:“可臣乃是武勳之後啊”

楚皇看著他,冷聲道:“武勳又如何?大楚律例可曾規定,武勳之後,不得參加科舉?”

說到這,他冷哼一聲,厲聲道:“你已是待罪之身,難道還想抗旨嗎?”

方休低下頭:“臣不敢,可”

“好了!”

楚皇拿起那篇文章,揮了揮手,說道:“朕乏了,你下去吧。”

方休看著楚皇,總覺得自己被他拉上了賊船。

明明自己從來沒想過入仕,這次參加校閱,也只是迫於那道旨意。

怎麼莫名其妙,參加完校閱,又要參加科舉。

而且……

這次,如果不中,還要重罰。

實在是奇怪。

猶豫了片刻,見楚皇似乎並沒有打消讓自己參加科舉的念頭。

方休一臉無奈,起身朝楚皇行了一禮:“臣告退。”

方休離開後,楚皇將手中的文章放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良久,才道:“斟茶。”

暖閣外,劉成端著一壺溫茶走了進來。

楚皇一口將茶飲盡,問道:“方才,安平伯子所說,你可聽見了?”

劉成低著頭,用陰柔的聲音道:“奴婢只聽清了一二。”

楚皇抬眸,看了他一眼,頗為感慨地道:“朕遍覽文史,歷朝歷代,所吸取的教訓之中,尤以偏聽偏信為甚。

朕心知,偏聽則不明,偏信則闇,因而時常記在心裡,引以為戒,不成想,今日,竟重蹈覆轍。”

劉成聽見這話,蒼老的臉上露出驚懼之色,忙不迭跪在地上,重重地磕頭。

“奴婢萬死。”

不一會,額頭便滲出血跡,將暖閣的地毯都染成紅色。

畢竟此人從小便侍奉在他左右,那麼多年,即便是條狗,也有感情。

見他這樣,楚皇不由有些心軟,說道:“朕知道,你也只是偏信了坊間傳言,此番教訓,牢記於心,下次不可再犯,起來吧。”

“奴婢謝陛下隆恩。”

劉成不顧自己頭破血流,又重重地磕在地上。

“下去吧。”

楚皇揮了揮手,說道。

劉成惶恐地低著頭,緩緩退去。

楚皇將案上最後一點酒倒入玉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起了文章。

茶馬互市,改土歸流……

真能像他所說那樣,順利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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