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擺脫(1 / 1)
跟之前接觸過的四聖獸類似,蒂奇所指的這些,都是所謂的“脫白者”,而且是脫白者群體中最頂層的那一部份。
他們誕生於白之大地,成長於其中由無數規則與系統構築的環境裡。
儘管從出生到成長,再到最終選擇離開,他們從未親眼見過白墨一面,但他們都曾與那個無處不在、塑造了一切的系統,朝夕相處了超過百年甚至更漫長的時光。
在白之大地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原子化、細胞化社會當中,把系統當成親人、朋友、甚至戀愛物件,都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蒂奇所調侃的,也正是這個事情。
因此,即便最終他們做出了離開的選擇,踏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但對於那位創造這一切、定義了初始規則、堪稱一切源頭的白墨,這些脫白者們,心中仍然縈繞著一種好奇。
那是對造物主的好奇,對起源的好奇。
而此刻,這份好奇,正穿透這百里的空間與層層陣法清晰地傳遞過來,重重地落在白墨身上。
……
“許久不見了。”白墨平淡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四周若有若無的雲氣,迴盪在每一個人的靈臺深處。
白墨的降臨毫無徵兆,彷彿只是從一片光影的褶皺中自然地走了出來,身形修長,一襲白色長袍纖塵不染,與周圍流光溢彩的仙家氣象,形成一種靜謐的對比。
八十多尊真仙的目光,帶著截然不同的思緒,全數看了過來。
那目光或凝重如淵,或好奇探究,或隱帶敬畏,當然也有不加掩飾的複雜審視。
仙光瑞靄在真仙周身流轉不息,映照得周圍恍如幻境。
只不過一切都彷彿發生在另一個層面,馬林喬亞底下的普通修士,絲毫沒有察覺到高天之上的波詭雲譎。
這裡面既有泰拉舊時代便已存世、歷經滄桑的老人,也有泰拉新生代崛起、銳氣未斂的新人。
甚至還有幾位來自白之大地的真仙化身,他們的氣息更加純粹,卻也似乎帶著某種無形的約束,與泰拉本土的真仙有著微妙的不同。
一陣沉默悄然瀰漫,唯有天際似有似無的,流風穿梭的聲音。
“歡迎。”
最終,打破這片寂靜的,是神聖泰拉帝國的第一任,也是目前唯一一任皇帝薇妮斯。
她立於眾人之前,身姿挺拔,頭戴一頂簡約卻蘊藏著星辰光影的帝冕,身著白金二色的帝袍,袍服上繡著的並非龍鳳,而是不斷生滅、演繹著規則紋路的幾何光紋。
她在當年那場席捲泰拉的“鮮血同盟”風波徹底解決,六階超凡者渡劫不再會被人惡意干擾座標以後,便火速選擇了跨過那最關鍵的一關。
背靠著整合後幾乎囊括整個泰拉的、最優越的資源與知識條件,加上她自身長達數百年的深厚積累與心性磨礪,薇妮斯並沒有耗費太長的時間,就成功晉升七階,真正以自身實力坐穩了帝位,不再需要各種外力,才能與在座的諸位真仙平等對話。
白墨望著對方頭上那頂自己最初用一個化身的頭顱所鑄造的皇冠,上面似乎進行了不少的補充。
不過也是正常,當初的設計就是為了適應六階的使用者,如今對方已然踏入七階,重鑄仙器讓自己更順手理所應當。
此刻她代表眾人回應,聲音清越而平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卻也並未掩蓋那絲對白墨存在的特殊重視。
……
薇妮斯說罷,便輕輕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
剎那間,一片巍峨壯麗、金光萬道的宮闕虛影自她身後氤氳湧出。
虛影迅速凝實、擴張,裹挾著眾人,須臾間便在半空中化為一片連綿的實體天宮。
祥雲託舉,霞光鋪路。
至於別的迎賓禮儀,她也確實懶得再多弄了。
上一次就試過了,鐘鼓齊鳴?仙姬起舞?那些凡俗乃至一般修士眼中的隆重排場,對於眼前這位而言毫無意義。
認識那麼多年,她太清楚了,就算搬出再大的場面,這位恐怕也不會因此多看半眼,他的注意力永遠只聚焦在自己的事情上。
沒有多餘的客氣與寒暄,空間在薇妮斯一念之間已完成轉換。下一刻,所有人已然置身於天宮深處最為核心的議事大廳之中。
這是一處難以用尋常尺度衡量的空間。
穹頂高遠,彷彿收納了一片縮小的星空,點點星辰在上方靜謐閃耀。
其中最為矚目的,便是大廳中央那一張一眼望不到邊沿的巨型圓桌。
桌面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色,卻又內蘊光華,如同凝固的夜空。桌面上方,對應每一個座位的前方,都懸浮著一個淡淡的光徽,微微旋轉,標示著所屬。
圓桌的設計,象徵著坐於此處的每一位真仙,至少在形式與理念上,地位平等,無分高下。
當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種平等是建立在泰拉目前暫時還未誕生真正的、能夠以一己之力改寫規則的八階真仙這一現實基礎之上的。
……
白墨隨意地坐在了他的座位上,右手手肘支在寬大的座椅扶手上,拳頭鬆鬆地撐著自己一側的臉頰,身體因此向右側微微傾斜,身後長髮隨著他傾斜的姿勢,徑直鋪散開來。
“我有點好奇,你們是怎麼樣擺脫黑潮的。”白墨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圓桌周圍的眾仙,最後落在薇妮斯身上。
語氣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彷彿只是提出一個等待解答的尋常疑問。
黑潮,再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讓在場不少真仙的眼神微微一凝,那段殘酷的記憶又一次浮上來了。
惡屍是白墨三尸之一,其存在唯一的目標,便是毀滅一切智慧生命。
惡屍的邏輯鏈,或者說其核心執念,十分的簡單粗暴。
世間所有的問題、紛爭、痛苦與不公,皆源於智慧生命的存在。
只要將所有的智慧生命徹底抹除,那麼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宇宙將重歸“純淨”的死寂。
這種基於絕對理性推匯出的絕對毀滅,比任何瘋狂的仇恨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