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密會(1 / 1)
懸北關,內城。蒼字營營帳。
微風掠過。
坐在營帳木案前的男人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閱卷姿勢,只是面前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你來了。”陳翀說道。
風散。
符籙燃盡。
密雲瘦小身形就此顯現。
他抖了抖染成灰燼的符籙,平靜至極地望著青衫儒生……
這並不是兩人第一次相見。
早在棲霞山,兩人便見過一次。
只是那時密雲還不是佛子,陳翀也並未晉升陽神。
“我來了。”
密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他施展神足通,從邸閣到營帳,並未花費太久,只是這內城守備森嚴。除卻陳翀韓厲,還有杜允忠,簡青丘,雲若海等一眾高手,今夜鉤鉗師之死讓整座懸北關陷入嚴查狀態,他必須步步小心。
當然。
其實在平安進入內城的那一刻起。
最大的麻煩,便已經解決了。
“我原先還擔心,你不願意見我。”
密雲擠出笑容,溫聲開口:“陳將軍……多謝你手下留情,沒有殺我。”
以陳翀的境界。
日常狀態下,神念便足以籠罩整座內城。
即便陳翀不外放神念,這邸閣發生的“異樣”,也足以讓其產生警覺……從糧草車入城的那一刻起,陳翀便已經覺察到了這位“佛子”的存在。他可以下令,第一時間召集鐵騎,在邸閣附近佈局圍困,也可以親自出手,直接將佛門未來領袖當場緝拿。
但陳翀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是在營帳中靜靜地等著,他知道密雲入城的目的,就是來見自己。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手下留情。”
陳翀依舊在翻閱書卷,語氣依舊平靜:“既然你要自投羅網……我何必急著動手?”
密雲此行所帶之人,便只有一個陰神後境的長眉羅漢。
區區陰神,根本不足為慮。
以陳翀的神通本領,在感受到密雲氣息的那一刻,這位佛子便已經插翅難飛了。
既然密雲是一個體麵人。
陳翀也願意給他一個體面。
“密雲,你應當清楚……如今大離正在‘滅佛’……”
陳翀輕聲說道:“你既來了,便註定走不掉。”
“我知道。”
密雲笑了笑,道:“有些話,密雲必須要對將軍說。”
“你有半柱香的時間。”
陳翀瞥了眼身旁的燭火,火盞燃燒了接近一半:“說完之後……便留在這營帳中吧,我會給你一個體面。放心,你不會死,但在梵音寺和九皇子投降之前,你不會再有返回婺州的機會了。”
說完這些,陳翀便不再開口。
他繼續翻閱書卷,神色淡定,彷彿接下來密雲所說的任何話,他都不會在意,也不會放在心上。
“陳將軍應當知道,我繼承了‘曇鸞佛骨’。”
密雲微微一笑,席地而坐,柔聲說道:“曇鸞法師,乃是梵音寺除禪師以外,最有神通,最具功德的先賢……他留下來的不止是一副佛骨,還有因果道境。”
“……”
陳翀微微皺了皺眉。
他若是記得沒錯,當年在棲霞山相見,密雲斷了雙腿,十分虛弱,手無縛雞之力。
這個小傢伙繼承佛骨才剛剛兩年……如今雙腿復原,身上氣息也強大了許多。
兩年,應該已有馭氣境。
這個境界,若是有聖賢傳授本領,應該可以掌握道境之力吧?
“如你所想,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的‘因果道境’。”
密雲坦誠說道:“當年在寶瓶口,蒼字營鐵騎截殺失敗,便是因為我照現了未來,提前洞察了這道伏殺。”
“呵……”
陳翀忍不住輕笑一聲。
怪不得妙真會在半年前將禪子之位讓給密雲。
這麼年輕的“因果道境”主人,還真是罕見,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小傢伙比轉世菩薩還要更加可怕!
“我在因果道境中看到了關於‘陳將軍’的未來。”
密雲笑著說道:“陳將軍?”
“抱歉,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陳翀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開口。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掌,覆在火盞之上。
嗤!
只聽火芯一陣悶響,火苗燃燒速度驟然加快了三分……
這一舉的意味十分明確。
他雖給了密雲半柱香時間,但他不想進行這些無意義的對話。
密雲若是想利用因果道境進行策反。
那麼。
今夜的談話便會提前結束。
“……”
密雲看到這一幕,神色沒什麼變化,依舊保持著笑意,彷彿這一幕他並不意外。
“既然陳將軍對自己的未來不感興趣,那麼我便說些將軍會感興趣的事情。”
密雲稍稍停頓了一下。
“懸北關會被妖潮攻破。”
“杜允忠戰死。”
“雲若海,簡青丘重傷,韓厲會丟失崇州,被問罪重罰。”
這幾條訊息,每一條都相當炸裂。但密雲語速沒有絲毫停頓,一口氣說完之後,他抬起頭來,望向木案,只見那盞燭火的燃燒速度驟然減慢,原本快要見底的火芯,在陽神境強者的強大道域掌控之下,幾乎陷入了“凝滯”。
陳翀有能力讓“半柱香”無限短,便也有能力讓這“半柱香”無限長。
青衫儒生放下了書卷。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稚嫩僧人,聲音沙啞:“你說什麼?”
“陳將軍,懸北關會被妖潮攻破。”
密雲盯著青衫儒生陰雲密佈的面孔,一字一句重複著先前的話語:“杜允忠會戰死……韓厲因罪……”
這三條訊息,其實對陳翀而言都很重要。
只不過密雲並未說完便被打斷。
如今崇州有兩位將軍龍盤虎踞,相互爭鬥。韓厲乃是阻攔陳翀的最大“敵人”,只可惜陳翀從未將其放在心上,他根本就不在乎韓厲被處置的訊息……他更關心懸北關,以及杜允忠。
授封上柱國,統領三州鐵騎,陳翀已經無限接近於傳說中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不過跟隨他征戰沙場的兄弟們,卻一個個戰死。
孟克儉的死,已讓他十分痛苦。
他不能再接受杜允忠的死亡。
“狗屁的因果道境!”
青衫儒生不再儒雅,他眼中含怒,冷冷開口:“懸北關由我親自鎮守……怎會被妖潮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