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巨龍蒼鼠（1 / 1）
傳聞中諸天神靈的神國總是高懸於星界之上，立於億億萬恆河沙海眾生種族之頂，俯瞰蒼穹諸界。
無論是弱神還是強大之神，祂們的神國總是在星界之上散發著無盡的耀眼神輝，在無盡星界與虛空中宣示著自己的神權，至高至上不可動搖。
神靈的國度凡人不能輕易踏入，即使是神也不能隨意踏入其他神祇的國度。
因為神靈之國度具備著天然壓制一切排他性的權能，能夠讓任何不得允許踏入其中的生靈力量跌落谷底，神力也同樣如此。
如果兩者的力量差距過大，神國的主人甚至可以輕易剝奪另一位神靈的神性與神力。
當古藍龍阿蓋牙·赫萊卡看到高懸天穹，摩爪搬弄太陽，撫玩此間獨耀之星辰的龍之皇帝時，陡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在此時此刻，已經進入了這位龍類皇帝的至上強權領域中，就連他身軀之內的古龍之血也自發蟄伏了起來。
阿蓋牙甚至能夠感覺得到，他的血脈中有恐懼在隱約滋生。
這頭古藍龍在漫長的一生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一身的力量完全無法動用的感受。
那鐫刻於古龍之血深處，等到他呼喚而起就能瞬間釋放出強大威能的種種龍血術法，源於不朽龍神提亞瑪特昔日創造諸多五色龍而賦與的天賦權能在這一刻也統統失去了被喚醒的可能。
來自於龍之皇帝至上強權的本能絕對壓制性，居然暫時殺死了古龍之血的活性。
哪怕是一向表現得輕鬆寫意的女巨人諾提庫拉在此刻臉色也微微一變，牙齒緊咬，一言不發地沉默了下來。
“我雖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我一直在看著你，阿蓋牙·赫萊卡，畢竟你是艾卡妮婭世界中唯一存在的古龍！”
龍皇帝的聲音伴隨著天光傾蓋而下，就有沉隆的威嚴從天而降，將整個黑暗世界充塞。
或者說，整個覆蓋無窮邊界的黑暗世界，就是這位龍皇帝的威權顯化，無所不在。
在那低垂而下的七個頭顱前，阿蓋牙瞬間就覺得自己的存在與實質身軀正在迅速變得渺小起來。
就像是他曾經面對降臨凡塵的不朽龍神提亞瑪特所遭受的感覺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頭龍皇帝身上並沒有任何神力的氣息。
龍的聲音聽起來極其遙遠，卻又如此接近，讓古藍龍都能夠察覺到黑暗的氣息正在自己周身繚繞，冷冰冰，刺骨無比，但卻無可忤逆。
“能夠得到你的注視，這是我的榮幸，偉大而不可戰勝的，龍之皇帝，”
阿蓋牙·赫萊卡從鼻孔中噴出兩股濃郁的電光，毫不猶豫地將頭顱再度垂低。
或許在沒有見到這位龍皇帝之前，古藍龍還曾經有過許多不定的思想與意見。
可當他真正面對這頭即將真正統治整個艾卡妮婭世界中，所有巨龍種族的皇帝時，所有的想法都被拋至腦後，再無一絲僥倖的想法。
因為阿蓋牙並不愚蠢，愚蠢的巨龍都活不到成年時，何況是一頭古龍。
無所謂什麼人民史觀抑或是英雄史觀，這位龍之皇帝早已經成為艾卡妮婭世界的天命，主宰一切的洪流大勢。
整個世界的諸多種族國度也因為這位皇帝的意志而起舞，那不是簡單的暴力能夠做到的。
除非阿蓋牙願意離開艾卡妮婭世界，否則他就必須融入這個世界的秩序之中，成為其中一員。
“我在很久之前的時候，曾經見到過你，”
卡隆緩緩垂下紅龍之顱，注視著面前這頭從來不主動表明自己意向與立場的古藍龍，淡聲說道：“那時候我還未曾與北陸諸王締結不可分割的盟約，”
“那個時候的黃金帝國還被群狼環伺，內憂外患，困咎於北陸一角，”
“那個時候，你在天空重雲之中俯瞰眾生，而我在大地之上仰望，”
“但現在，你在地上，我在天上！”
古藍龍剛剛抬起的頭顱又微微垂下，低聲吼道：“我只是血脈稍微出色的龍，怎麼能夠比擬皇帝陛下這樣無數紀元才能誕生的巨龍至尊，皇帝陛下是巨龍種族中的命運眷顧所鍾，天命降生的龍皇帝……”
“錯了，阿蓋牙！”
卡隆打斷了這頭古龍的話，淡聲說道：“什麼天命論都是外人尋找的藉口，若真的如那些人所說的，我從一出生那一刻就應該是巨龍的至尊，統治所有龍類的皇帝，”
“但我以前並不是！”
阿蓋牙微微疑惑地揚起頭顱，看向爪掌摩弄星辰的龍皇帝，相比起這頭七首十角的大紅龍此刻顯化的類神之相，古龍的身軀也只是仿若一隻巨人手中的老鼠。
而古藍龍能夠感受到，伴隨著這頭龍皇帝的氣息越發真實，那黑暗領域中無所不在的絕對壓制正在鬆綁，連帶著他體內的古龍之血也再度活躍了起來。
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力量，迎來了主人的意志。
“我的意思是，只要去做，自己的想法才有實現的可能，”
卡隆聲音變得‘活’了起來，就連他爪掌中握住的太陽上冒出的火焰也開始有了溫度。
“阿蓋牙，你是五色龍中的古龍，理應是一位博學的藍龍長者，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古藍龍能夠感受到眼前龍皇帝的態度，那逐漸消散的壓制力就證明這頭大紅龍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惡劣的想法。
於是阿蓋牙果斷回應道：“若是皇帝陛下也無法明白的問題，那麼我可能也無法明白，但若是皇帝陛下想要考一考我，我並不畏懼這樣的挑戰！”
“呵呵，”
卡隆輕聲笑了笑，開口說道：“雖然我們都是巨龍，時常翱翔蒼空，搏擊於大地之上，飛躍四海群山，但總會有降落在地上休憩的時候，”
“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那些渺弱的生靈，就像在帝國境內，無數子民家中時常出沒的普通老鼠？”
阿蓋牙面頰上滿是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在中土大沙漠中，其中存在的沙鼠就是古龍阿蓋牙年幼時最喜歡捕捉的獵物，雖然這種獵物體量小弱，但作為零食的味道並不算差勁。
只不過等到阿蓋牙成長至青年時期以後，因為體型過於龐大的緣故，以及自身的身份地位在中土藍龍家族中顯赫提高，所以再也沒有過幼年時撅起屁股埋在沙土裡挖老鼠的經歷了。
“我曾經化身人類，與其他龍王在帝國凡塵遊歷，發現了一個極其有趣的事實，”
卡隆說道：“那些出生成長在糧倉的老鼠一個個都吃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不僅連帝國的普通子民不害怕，甚至都不害怕那些為帝國看守糧庫的巨魔與食人魔守衛，”
“但是那些出生成長在廁所裡的老鼠，一個個倉皇落魄，骯髒不堪，就連帝國裡剛出生的地精幼兒都能將這些老鼠嚇得奪命逃竄，”
“阿蓋牙，你說這是為什麼？”
古藍龍微微沉思了起來，粗糲而壯碩的趾爪在地面上不住來回踱抓。
雖然這個問題極其簡單，但那是龍皇帝提出的問題，由不得這頭古龍不重視。
古藍龍不僅要給出自己的答案，也需要讓自己的答案符合龍皇帝的預想。
“我想，艾卡妮婭世界中的諸多種族生靈，乃至於巨龍，恐怕都是皇帝陛下口中的老鼠，”
古藍龍思索了片刻，才最終開口回答道：“龍與老鼠，其實也並沒有什麼不同，”
“巨龍能夠活成什麼樣，老鼠能夠活成什麼樣，終究是他們所處的‘環境’決定的結果！”
沉雄的笑聲在短暫的沉默後自天穹之上響徹，赤瞳巨龍緩緩伸出自己的另一隻手爪落在了古藍龍的面前。
“你很有智慧和才華，阿蓋牙，”
卡隆如此說道：“中土藍龍家族的穩定是你不可磨滅的功勳，與中土兩大霸主帝國及其他種族文明主動交匯往來是你值得讚揚的智慧，”
“但我知曉，藍龍種的威力，唯有戰爭才能完全顯現，”
“你們被艾卡妮婭世界的諸多文明種族拘束得太久了，已經忘記了巨龍本來的模樣，才能在各個種族文明的壓迫下委屈求得生存，”
“阿蓋牙，你是否願意和高格莫拉龍群，一同締造這前所未有的巨龍國度，以血與火，以鋼與鐵，託舉帝國文明之高升！”
“我會給你應有的勇氣，去改變你所能改變的！”
劈啪，在那隻攤開的巨爪之中，陡然有無數豪光縱射，刺目異常。
無數古老的龍文如潮水般在巨爪中狂漲，在這些無數古老龍文的包裹中，一條完全由神力符文組成的淡金色神符緩緩升起，懸浮在古藍龍的面前。
一種古老而威嚴的神性氣息開始瀰漫，讓古龍阿蓋牙也為之驚撼，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古龍阿蓋牙彷彿已經化作了真正的老鼠。
片刻之後，蒼目之鼠緩緩爬上赤瞳之龍的爪掌之中，任由這巨大的爪掌將自己身軀掌握。
而蒼目之鼠在此刻發出自己的低沉吼聲，“巨龍終將崛起，帝國將會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