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雙傳天下,震撼龍宮!(萬更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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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淵,萬丈海底。

此處早已脫離了陽光所能觸及的領域,永恆的黑暗與足以碾碎精鐵的巨大水壓統治著一切,暗流在此都變得遲緩而沉重,是名副其實的生命禁區。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幽暗與壓力之下,一片恢弘壯麗、散發著亙古蒼茫氣息的宮殿群,卻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巍然屹立。

琉璃金瓦在深海中也流轉著溫潤的光華,巨大的夜明珠鑲嵌於廊柱之間,如同星辰點綴夜空。

更有無數色彩斑斕的珊瑚叢恣意生長,形成了天然的宮殿支柱與園林景緻,散發出夢幻般的五彩寶光,將這片海底國度照耀得如同白晝。

這便是傳說中的東海龍宮,統治萬里海域的權力與力量中心。

宮殿外圍,一隊隊身披符文閃爍的玄黑甲冑、氣息彪悍的蝦兵蟹將,手持寒光凜冽的鋒銳叉戟,神情肅穆如鐵,在冰冷的海水中無聲巡弋,一道道強橫無匹的妖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嚴密地掃過每一寸黑暗水域,戒備森嚴,不容任何外物侵擾。

龍宮深處,一間以整株萬年血珊瑚天然雕琢而成的香閨內,氣氛卻與外界的森嚴截然不同。

數顆拳頭大小的極品夜明珠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暈,將室內映照得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深海龍涎香清冷而高貴的氣息。

兩名容顏絕世、身姿曼妙玲瓏的龍女,正慵懶地倚靠在鋪著柔軟如雲、價值連城的鮫綃軟榻之上。

年紀稍長的一位,約莫雙十年華,身著以月光鮫綃織就的潔白長裙,裙襬如流雲瀉地,更襯得她肌膚勝雪,身姿婀娜挺拔,氣質清冷高雅中帶著與生俱來的雍容威儀。

她便是東海龍王最為寵愛的掌上明珠之一——長公主龍昭君。

另一位,則是一名看似十六七歲的少女,小龍女龍昭月,她穿著一身俏麗的淡粉霞衣,額頭上兩隻尚未完全長成的、如同白玉雕琢的稚嫩龍角,還帶著些許晶瑩剔透的光澤,配上她靈動狡黠的大眼睛,顯得格外嬌憨可愛,不諳世事。

此刻,兩位龍女的目光,炯炯有神,一瞬不瞬地聚焦在懸浮於她們面前的一卷散發著淡淡清輝與文氣的書法臨摹本上——

這正是如今在東勝神州人族地界廣為流傳、堪稱有價無市的《蘭亭集序》第三臨摹本。

即便相隔了數層臨摹,與原帖神韻已隔數重,但那字裡行間蘊含的飄逸出塵之神韻、磅礴欲出之文氣。

依舊頑強地透過薄薄的宣紙,隱隱散發出來,竟讓這深海龍宮瑰麗卻難免帶著水汽氤氳的香閨,都彷彿憑空多了幾分清雅的書香墨韻。

以東海龍宮遍佈四海的隱秘勢力與積累萬年的深厚底蘊,想要在第一時間獲取一份人族最新出爐的頂尖墨寶臨摹本,倒也並非難事。

“這……這就是從人族那邊傳來的,那個傳天下級別的書法臨摹本?!”

小龍女龍昭月瞪大了清澈如水晶的眸子,小嘴微張,粉嫩的臉頰上寫滿了純粹的驚歎與不可思議,彷彿看到了什麼超出理解的神奇寶物。

她忍不住伸出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虛點著紙捲上那些靈動飛揚的字跡,

“姐姐你快看這個‘之’字,每一筆都好像會跳舞,真的好飄逸呀!

還有這個‘會’字,結構好奇妙,感覺整個字都要從紙上飛起來一樣!”

長公主龍昭君螓首微點,美眸之中亦是異彩連連,她修為與見識都遠勝妹妹,感受自然也更為深刻:

“月兒眼光不錯。傳天下……這簡單的三個字,意味著這篇書法所承載的文氣與意境,其高度與廣度,已經得到了整個東勝神州天地規則的共鳴與認可!”

她的聲音清冷而動聽,如同珍珠落入玉盤,“其影響力,早已不再侷限於人族大周聖朝那一國境內,而是能夠跨越種族與疆域的界限。

其文華之光,甚至能穿透這萬丈海水,傳入我們龍宮。

亦能遠播北疆妖國、南荒巫族之地!”

她伸出如玉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感受著那微弱的文氣漣漪,繼續解釋道:“你看這筆走龍蛇之勢,這氣韻流轉之妙,雖只是第三臨摹本,神韻百不存一,卻已能讓我們管中窺豹,遙想原帖那‘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的絕世風采一二了。”

她輕輕撫摸著這捲來自人族的珍寶,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少有的凝重與難以抑制的好奇:

“鎮國級別的文寶,其引發的天地異象、文廟鐘鳴,通常只限於誕生之地的一國疆域之內。

而傳天下……那是真正能引動整個東勝神州天道感應、鐘鳴響徹天下的存在!

寫下此帖的江行舟……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

“江行舟?”

龍昭月歪著頭,努力回想從巡海夜叉或者龜丞相那裡聽來的零碎傳聞,“是不是那個……大周人族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是什麼千年不遇的天才?

好像還說他是什麼……有史以來,文道天賦最強的人!”

“何止是‘最強’二字可以概括?”

龍昭君深吸了一口帶著龍涎香氣的清冷空氣,連帶著周圍的海水都似乎因她心緒的波動而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傳聞他乃是千年唯一的六元及第!

自童生試至殿試,場場皆為魁首,文采鋒芒,冠絕當代!

如今……”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歎,“據聞他年僅十七歲,便已官至戶部左侍郎這等要職,更正在衝擊殿閣大學士的至高文位!

其風頭之盛,聲望之隆,已然蓋過了之前被譽為文官領袖的中書令陳少卿!”

“十七歲?!殿閣大學士?!”

龍昭月驚得差點從軟榻上跳起來,忙不迭地掰著青蔥般的手指頭計算,“哇!那豈不是比父王他老人家當年……還……還要厲害得多?!”

在她單純如水晶的認知裡,父王東海龍王是統御萬里海域、神通廣大、受萬族敬仰的至高存在,幾乎無所不能。

龍昭君聞言,不禁莞爾,伸出纖指輕輕敲了下妹妹光潔額頭上那對可愛的龍角,嗔道:“傻丫頭,這如何能放在一起比?”

她耐心解釋道:“父王乃是得道已久的真龍之尊,執掌東海億萬裡疆域,統馭麾下億萬水族生靈,呼風喚雨,操弄雷霆,其實力之強橫,足以媲美人族巔峰大儒,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但若論這詩詞文章、書法文道的修為嘛……”

龍昭君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壓低了些聲音,“父王他老人家……在這方面,確實……嗯,不甚精通。”

“用他們人族文士略帶調侃的話說,父王的文采,頂多也就相當於個剛入流的翰林學士的水平吧。

讓他正襟危坐寫一篇像樣的祭海賀表都常常抓耳撓腮,更別說寫出這等引動天道、傳遍天下的驚世神作了。”

“哈哈哈!”

龍昭月被姐姐這番“大不敬”卻又無比真實的描述逗得前仰後合,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在瑰麗的珊瑚閨閣中迴盪,

“原來威風凜凜的父王,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呀!

要是讓他知道姐姐你這麼評價他,肯定又要吹鬍子瞪眼啦!”

笑鬧過後,龍昭月眼中閃爍起極度好奇和興奮的光芒,如同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童。

她抓住姐姐寬大的雲袖,輕輕搖晃著央求道:

“姐姐!

好姐姐!

我們……我們偷偷去洛京城看看吧!就去看一眼!”

她指著那捲《蘭亭序》臨摹本,小臉上滿是嚮往:

“我太,能寫出這麼好看的字、被傳得這麼厲害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啦!

是不是真的像傳聞裡說的,身高八丈,眼如星辰,或者……有什麼三頭六臂的神通?”

龍昭君被妹妹纏得無奈,目光再次落在那捲令人心折的書法上,她心中那份對文道巔峰境界的好奇與嚮往,其實也早已被這跨越山海而來的墨寶徹底點燃。

她沉吟片刻,想到父王近日正在龍宮深處閉關煉化一件重寶。

龍宮一應事務皆有老成持重的龜丞相代為打理。

她們姐妹二人若是收斂氣息,悄悄溜去人族疆域遊歷一番,見識一下這千年不遇的盛事,似乎……只要小心謹慎,也並非不可?

終於,她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一絲與她清冷氣質不符的、帶著些許冒險意味的狡黠笑意,輕輕點了點妹妹的鼻尖:

“好吧……便依了你這次。我們便悄悄去那洛京城瞧一瞧,看看這位名動天下、引得文道震動的江才子,究竟是怎樣的絕世風采!”

“太好啦!姐姐最好啦!”龍昭月頓時歡呼雀躍,粉色的裙襬如花朵般綻開。

姐妹二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當即施展龍族秘法,收斂起周身磅礴的龍氣與妖力。

化作兩道若有若無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戒備森嚴的東海龍宮,向著遙遠的人族帝都洛京方向,翩然而去。

深邃浩瀚的東海龍宮最核心處,萬籟俱寂,唯有最精純的水靈之氣如呼吸般緩緩流淌。

一座由整塊罕見無比的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龍榻之上,原本閉目沉睡、氣息如同綿延海底山脈般古老而沉穩的東海龍王敖廣,那如同日月般璀璨威嚴的龍眸,於無聲無息間緩緩開啟。

僅僅是這細微的動作,一股浩瀚無邊、深沉如宇宙星淵的磅礴龍威,便如同潮汐般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金碧輝煌的龍宮。

殿內侍立的蝦兵蟹將、曼妙起舞的蚌女、靜默的鮫人,無不感到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戰慄,紛紛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海底玉磚,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更不敢仰視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昭君和昭月……這兩個丫頭的氣息,為何突然遠離了龍宮疆域?”

龍王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萬米海溝深處傳來的悶雷,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力量,在空曠而宏偉的宮殿中悠悠迴盪,震動著細微的水波。

一直如同磐石般恭敬侍立在龍榻不遠處陰影中的龜丞相,聞聲連忙手腳並用地快速爬上前幾步,將巨大的、銘刻著玄奧紋路的龜殼伏低到極致,聲音帶著源自血脈的敬畏回道:

“啟稟陛下,老臣正欲向陛下稟報此事。”

“兩位公主殿下……約在昨日,不知透過何種途徑,獲得了一卷人族地界新近流傳的書法摹本,據查乃是人族大周聖朝一位名為江行舟的年輕翰林所作,其原作竟達到了傳天下的驚世級別。”

“公主們觀賞之後,似乎……心神為之所奪,讚歎不已。

就在方才,她們收斂了氣息,似乎是循著那玄妙文氣的冥冥感應,悄悄離開了龍宮結界,朝著西方人族洛京的方向去了。”

“傳天下?江行舟?”

龍王敖廣那覆蓋著古老而堅硬鱗片的威嚴眉頭微微蹙起,龍眸之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詫異與思索之色,

“人族疆域,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冒出了這等人物?

本王不過是依照舊例小憩片刻,調理龍元……竟有十七歲之齡便觸及殿閣大學士文位的天驕誕生?”

他統治東海已歷萬載春秋,見證過人族一代代天才如流星般崛起又隕落。

深知“殿閣大學士”在人族那獨特的文道體系中所代表的恐怖分量——那已是觸控到天地規則本源、一言一行足以影響一朝國運的極高層次。

而十七歲便達成此等成就,簡直是亙古未見,聞所未聞!

即便是在龍族漫長的記憶傳承中,也屬於需要重點關注的異常變數。

龜丞相感知到龍王的疑慮,連忙將巨大的頭顱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將探聽來的情報補充完整:“陛下明鑑,老臣動用水鏡之術稍加探查,聽聞此人不僅是人族千年難遇的六元及第之才。

各級考試皆為榜首,更在近日洛京文華殿的晉升考核中,當場作出名為《蘭亭集序》的書法神品。

確為傳天下之作,引動天地異象,文廟七響鐘鳴,已然震動四方。”

“如今此子風頭之盛,在人族內部一時無兩。

兩位公主殿下……想必是少年龍女心性,對這等如同傳奇話本中走出的人物心生無盡好奇,故而才按捺不住,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龍王敖廣沉默了片刻,巨大的龍首微微擺動,帶起周遭深邃的海水形成道道暗流。

他並未因女兒的擅自離去而立刻動怒,身為掌控萬里海域的至尊,他思考的層面更為深遠。

人族與四海龍族的關係,歷來微妙複雜如亂麻。

既有合作祈雨、共抗外侮之時,亦有爭奪資源、暗中較勁之刻。

一位如此年輕便達到“傳天下”境界的人族天驕橫空出世,其未來潛力簡直無法估量,勢必會如同巨石入水,劇烈改變東勝神州現有的勢力格局與平衡。

這對雄踞東海的龍族而言,可能是加深合作、借勢而起的機遇,但也完全可能是一個難以掌控、未來會形成鉗制的巨大威脅。

“十七歲……傳天下……”

龍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璀璨的龍眸中精光閃爍,如同海底最明亮的寶石,顯然在進行著高速的推演,

“莫非……此子並非尋常天才,而是應運而生的文道氣運之子?

或是……某位上古時期隕落的文道大能轉世重生?”

種種猜測在他古老的腦海中掠過,最終化為一絲決斷。

他看向依舊伏地待命的龜丞相,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決斷:

“罷了。”

“昭君性子素來沉穩,知曉輕重;昭月雖活潑跳脫,卻也並非不知分寸之輩。”

“她們既然對此人此事情有獨鍾,想去見識一番這席捲人族的文道風暴,便由她們去吧。”

“年輕龍,多去看看這廣闊天地間的奇才異士,感受不同族群的道韻風華,開闊眼界,並非壞事。”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瀰漫殿內的龍威稍稍凝聚,帶上了一絲凜冽的警示意味:

“但是——!”

“人族洛京,乃是一國氣運交匯之所,龍氣、文氣、皇氣、世家氣運交織碰撞,暗流之洶湧,遠超尋常,絕非東海這般清淨。”

“傳本王法令,命巡海夜叉統領,持本王東海令,挑選一隊精銳好手,暗中隨行護衛。”

“切記,非到萬不得已、公主遭遇生死危機之刻,絕不可輕易現身,暴露行蹤。

爾等唯一職責,便是確保兩位公主殿下毫髮無傷,安全無恙。”

“老臣謹遵陛下法旨!”

龜丞相心領神會,連忙恭敬應下。

龍王微微頷首,巨大的龍眸緩緩閉合,磅礴的龍威漸次收斂,彷彿再次陷入了那悠長的沉睡之中,調理著維繫東海安寧的無上龍元。

但最後一句低語,卻如同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般,清晰地傳入正欲退下的龜丞相耳中:

“另外……多派遣一些機敏可靠的眼線,動用一切隱秘渠道,給本王仔細地、徹底地查清那個江行舟的所有底細。”

“從他的血脈淵源、師承來歷,到性情癖好、過往言行,乃至與他交遊密切之人……事無鉅細,本王都要知道。”

“本王倒要親眼看看,這位橫空出世,攪動風雲的人族天驕,究竟是何方神聖,其崛起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因果與意圖。”

“是!陛下!老臣必定辦得妥帖!”

龜丞相心神一凜,深知此事已被龍王提升到戰略層面,再次鄭重領命,這才緩緩挪動龐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片至尊的寢宮。

宏偉的龍宮內,再次恢復了永恆的沉寂與威嚴。

洛京城的傍晚,夕陽的餘暉為這座千年帝都的巍峨城牆與層迭飛簷鍍上了一層瑰麗的赤金。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如同繁星墜地,與天際最後一抹霞光交相輝映。

御街之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販夫走卒的吆喝、文人雅士的談笑、車轍碾過青石路的聲響,共同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息的盛世華章。

化為人形的龍昭君與龍昭月姐妹,悄然行走在這熙攘的人流之中。

她們身著以秘法幻化的鮫綃長裙,看似與尋常官宦家小姐的服飾無異,巧妙地遮掩了額間龍角與周身那過於非凡的靈韻。

然而,那份深植於血脈的清麗絕俗與高貴雍容的氣質,依舊如同暗夜明珠,引得路人不自覺地頻頻側目。

姐妹二人正沿著最為繁華的御街緩緩漫步,靈動的目光流連於兩側鱗次櫛比的店鋪,試圖尋訪那些可能售賣或允許觀摩《蘭亭集序》更精良臨摹本的知名書畫齋。

龍昭月一雙清澈如山泉的大眼睛,充滿了新奇與興奮,不住地打量著人間帝都的種種景象:

香氣四溢的酒樓食肆、陳列著精美瓷器與絲綢的商鋪、圍聚著聽書人的茶攤……

一切都讓她覺得遠比龍宮那雖然瑰麗卻總是一成不變的集市有趣得多。

“姐姐,你看那人會噴火!

哇,那糖人捏得好像!

這人間的京城,真的好生熱鬧,生機勃勃!”

龍昭月扯著姐姐的衣袖,興奮地低語,臉頰因激動而泛起紅暈。

“噤聲,月兒。”

龍昭君輕輕拉住妹妹,示意她收斂一些,美眸之中卻同樣帶著一絲審視與感慨。

她比妹妹更沉靜,神識微展,便能感受到這座人族雄城之下,那磅礴如海、奔流不息的人道氣運,以及瀰漫在空氣中,與皇權龍氣、世家底蘊交織在一起的濃郁文氣。

這是一種與深海龍宮截然不同的、充滿進取與創造力的力量場域。

然而,就在下一刻——

整條原本只是喧囂的御街,彷彿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徹底沸騰起來!

“鐺——!鐺——!鐺——!……”

遠方,那座象徵著文道正統與先賢意志的文廟方向,再次傳來了連綿七響、厚重蒼茫、聲震百里的浩蕩鐘鳴!

這鐘聲與昨日她們感應到的一模一樣,但其帶來的衝擊,卻因身臨其境而放大了十倍不止!

緊接著,各種驚呼聲、難以置信的吶喊聲、激動萬分的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街巷、酒樓、店鋪中洶湧而出,迅速淹沒了所有的日常喧囂:

“鐘聲!又是七響!文廟再鳴,又是傳天下!”

“是《桃花源記》!是江翰林……不,是江侍郎!

江大人在文華殿又作出了一篇傳天下之作!”

“宮內傳出來的最新勁爆訊息——這次不是書法,是畫!是詩畫合一的絕世珍品!聽說那畫中自成一方天地,開闢了一座縱橫十里的洞天福地!”

“雙傳天下啊!一日之內,書法、畫作皆達傳世之境!這江大人莫非真是文曲星君本尊降世嗎?!”

人群瞬間陷入了狂熱,無數人放下手中的活計,瘋狂地向著皇城方向湧去,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狂喜與自豪。

茶樓酒肆裡的人如同潮水般湧到街邊,拉住相識或不相識的人,急切地打聽、分享著每一個剛剛流傳出來的驚人細節。

“畫?什麼樣的畫能引動傳天下的鐘聲?”

龍昭月拽緊了姐姐的衣袖,仰起的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一篇《蘭亭集序》的摹本已讓她覺得驚為天人,這短短一日之內,竟又有一件傳天下級別的作品誕生?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才華”二字的認知邊界!

旁邊一位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的舉子聽到了她的疑問,立刻轉過身,帶著一種傳播盛事的熱情解釋道:

“兩位姑娘是剛來京不久吧?這可是不得了啦!天大的事情!”

“宮內傳出來的訊息!江侍郎在文華殿上,以畫藝為考題,竟當場作出了一幅名為《桃花源記》的巨幅長卷!

非但畫技已臻通神化境,更做到了以文入畫,詩畫雙絕!”

“最神奇的是,畫成之時,引動天雷淬鍊。

據說……據說那畫中自成一方方圓十餘里大小的真實洞天福地,女帝陛下和五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都親自進入其中游覽過了!

裡面桃花遍野,良田美池,百姓安居樂業,乃是一片真正的、安寧祥和的世外仙境!”

“畫中……自成洞天?”

龍昭君一直保持清冷平靜的容顏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劇烈震動。

她身為東海龍族公主,見識廣博,深諳空間法則之玄奧,無比清楚想要憑空開闢一方穩定、且能容納生靈、自有規則迴圈的洞天福地,需要何等恐怖的法力修為與對天地規則的深刻領悟。

縱是她的父王,東海龍王那般修為通天徹地的存在,想要在深海或虛空之中開闢一處類似龍宮別府的穩固空間,也需耗費巨大心力與天材地寶。

而一個人族文士,竟能以筆墨為基,以文氣為引,於尺素畫卷之間開闢小世界?這簡直是顛覆認知,近乎創世之神蹟!

“臨摹?這次想要臨摹可就難如登天嘍!”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青年士子的人插話進來,臉上帶著既為同輩感到無比興奮又覺自身渺小的複雜表情,

“聽說那是一幅長達數丈的巨幅畫卷!細節繁複精妙到了極致,意境更是高遠深邃,最關鍵的是其中蘊含了真實的洞天世界法則之力!”

“莫說是尋常畫師,便是人族中那些早已成名的丹青宗師,若無月餘苦功潛心鑽研,沒有對空間道韻的深刻理解,也休想臨摹出其百分之一的神韻!弄不好,反而會損傷心神!”

“啊?竟如此之難?”

“那……那可如何是好?”

“看不到真跡,難道連一幅能稍稍領略其風采的摹本都求不到了嗎?”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陣陣失望與焦急的嘆息聲,彷彿錯過了一場千載難逢的機緣。

“還能怎麼辦?

聽說現在已經有不少訊息靈通的人,還有各路修士、世家代表,都聚集到江侍郎的府邸外了,就是那座新賜的江陰侯府!

都盼著能有機會求得一觀神作真容,或者至少能第一時間等到侯府放出官方摹本的訊息……”

龍昭君和龍昭月聽著周圍七嘴八舌、卻資訊量驚人一致的議論,不由得呆立當場,心潮澎湃。

一日之內,雙傳天下!

繼書法神品之後,竟是更為令人驚歎的畫中洞天福地!

這已經徹底超出了她們以往對於“文道”力量的所有理解範疇。

這江行舟,已絕非“天才”或“奇才”可以形容,簡直是逆天的妖孽,是行走於人世間的神話!

“姐姐……”

龍昭月用力搖了搖龍昭君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與興奮而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我們還找《蘭亭集序》的摹本嗎?

要不要……直接去那個江陰侯府看看?”

她的眼中閃爍著無比熾熱的好奇光芒,恨不得立刻飛到那座府邸,親眼見見那位傳說中的“神人”。

龍昭君從巨大的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來,絕美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強烈到極致的好奇心、深入骨髓的探究欲,甚至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超越理解之力量的敬畏。

她深吸了一口洛京夜晚微涼的空氣,壓下心中如同東海潮汐般翻湧的驚濤駭浪,用力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帶著決斷:

“走!不去別處了,直接去江陰侯府!”

她倒要親眼去看看,那重重圍牆之內,究竟居住著一位怎樣驚世駭俗的人物!

而他筆下那幅能開闢世界的畫中洞天,又將是何等不可思議、震撼寰宇的景象!

兩位身份尊貴的龍族公主,此刻再也顧不得矜持與隱匿,隨著洶湧澎湃、議論紛紛的人潮,向著那座此刻已成為整個洛京、乃至整個東勝神州目光焦點的江陰侯府方向,快步而去。

夜幕如一塊巨大的玄色綢緞,覆蓋了洛京的萬千樓閣。

然而此刻,這座千萬年帝都最明亮、最喧囂、最灼熱的焦點,卻並非那象徵至高權力的皇宮大內,也非洛河畔笙歌不絕的繁華市井,而是那座新賜不久、今夜卻註定無眠的江陰侯府!

府邸門前寬闊的廣場與相連的街道,早已被聞訊而來、越聚越多的人潮圍堵得水洩不通,水潑不進。

士子袍袖翩翩,畫師攜帶著畫卷工具,文人墨客捻鬚張望,更有無數被這“雙傳天下”奇聞吸引而來的好奇百姓,將這裡變成了沸騰的人海。

無數雙眼睛,無論睿智或懵懂,都熱切得近乎燃燒,死死盯住那兩扇緊閉的、象徵著機緣與神秘的朱漆銅釘大門,彷彿那門後並非凡間府邸,而是直通畫中仙境、文道聖地的唯一路徑。

“江侍郎回府了嗎?”

“那幅引動天雷、內含洞天的《桃花源記》傳天下真本文寶,是不是就懸掛在侯府正堂?”

“求看一眼!哪怕只能遠遠望上一眼,沾染一絲文氣也好啊!”

“在場可有熟識侯府的丹青大家?

若能帶小弟一同進去,必當重謝!”

洶湧的人聲如同夏日池塘的蛙鳴,匯成一片嘈雜而熱烈的背景音。

人群中,早已施展法術化為人形的龍昭君和龍昭月姐妹,此刻早已沒了初入人間帝都時那份閒庭信步的優雅與好奇,只剩下滿心的焦灼與無可奈何。

她們憑藉龍族遠超常人的輕盈靈巧與對氣流的微妙操控,如同兩尾靈活的游魚,好不容易才從人潮外圍艱難地“遊”到了相對靠前的位置。

可面對前方摩肩接踵、幾乎密不透風的人牆,以及侯府門前那兩排按刀肅立、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佩甲護衛,卻是再也前進不得半步。

那無形的壓力,比深海的水壓更令人窒息。

“姐姐!怎麼辦嘛!根本擠不進去呀!”

龍昭月急得直跺腳,撅起的櫻唇幾乎能掛上油瓶,光潔的額角甚至因情緒激動而隱隱有細微的、如玉般的龍鱗光華流轉。

她身為東海龍宮備受寵溺的小公主,統御萬里海域,何曾受過這等“被擋在門外”、“擠不進去”的委屈?在龍宮,她想去哪裡,不是一路暢通無阻?

龍昭君亦是秀眉緊蹙,絕美的臉龐上籠罩著一層愁雲。

她暗中嘗試釋放出一絲微不可查、僅針對凡人潛意識的龍族威壓,期望能讓前方狂熱的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些許空隙。

然而,周圍的人群早已被對“傳天下”文寶的極致渴望衝昏了頭腦,精神高度亢奮,這點微弱的精神威懾如同泥牛入海,竟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她心中暗自凜然嘆息:

“人族京城,果然藏龍臥虎,這萬眾一心、匯聚而成的人道洪流之勢,其堅韌與磅礴,竟連真龍之威都難以輕易撼動分毫。”

這讓她對人間力量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就在姐妹二人一籌莫展,龍昭月甚至開始暗中運轉龍元,考慮是否要動用些非常規手段,比如弄一陣小風把人吹開之時——

“吱呀——!”

一聲悠長而清晰的聲響,打破了門口的喧囂。

侯府那扇厚重無比、象徵著地位與隔絕的朱漆大門,緩緩地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剎那間,如同被施了集體噤聲法術,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嘈雜議論、爭執推搡瞬間停止,成千上萬道目光齊刷刷地、如同實質般聚焦在那道逐漸擴大的門縫上!

只見一名身著淡青色簡約侍女裙裳、身姿窈窕的女子緩步而出。

她容顏清麗,氣質冷冽如深谷幽蘭,沉靜如山巔積雪,正是江行舟的貼身侍女青婘。

面對門前這黑壓壓、目光灼熱得能點燃空氣的人群。

她臉上沒有絲毫怯場或驚訝,目光平靜如水地掃過全場,彷彿對這等陣仗早已司空見慣。

青婘輕輕清了清嗓子,聲音並不高昂,卻奇異地蘊含著一種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與疏離:

“諸位,請靜一靜。”

“我家主人有言:《桃花源記》畫卷,已然懸於府中正堂。”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呼,但立刻又被青婘接下來的話語所吸引。

“然,畫作乃天賜文寶,靈韻天成,珍貴無比,恐人多口雜,氣息混雜,有損其純淨靈性。”

“故,每日僅允五位丹青造詣最為深厚者,入府觀摩臨摹,時限為一個時辰。”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如同炸開了鍋!失望的嘆息聲、激動的議論聲、不甘的質疑聲交織在一起!

每日只有五個名額臨摹!

這對於門外成百上千的渴望者而言,簡直是萬中選一,比科舉中榜更難!

青婘對下方的騷動恍若未聞,繼續用她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說道:“人選,不由侯府指定。請諸位自行推舉賢能,”

“或……自行商議決出今日的五位丹青宗師。”

“選定之後,報上名號,隨我入府即可。”

說完,她便微微側身,靜立於大門旁陰影處,宛如一尊玉雕,不再言語。

徹底將如何分配這珍貴名額的棘手難題,完全拋給了門外這群早已眼紅心急、互不相讓的丹青高手與狂熱者們。

“自行推舉?商議?這……這如何能選得公平?”

“當然是憑真才實學,以畫技論高下!”

“在場哪位是公認的畫壇泰斗、丹青宗師?請自覺站出來!”

“在下乃江南畫派第三代嫡傳掌門!”

“哼!本官乃宮廷畫院正七品待詔!”

“老夫浸淫畫道一甲子有餘,筆墨功夫自有公論!”

短暫的死寂之後,侯府門前瞬間陷入了激烈的爭吵與混亂!

推舉?

商議?

在如此直指道途、關乎能否親睹傳天下神作、甚至可能借此契機突破自身桎梏的天大文道機緣面前,往日的謙遜禮讓、文人相輕的矜持面具被徹底撕碎!

名號、師承、資歷、過往成就……甚至有人當場從隨身攜帶的竹筒中取出自己的得意畫作,試圖以實物證明水平!

爭吵聲、辯論聲、互相貶低之聲、甚至因擁擠而產生的推搡摩擦聲不絕於耳,場面一度近乎失控。

幾位平日德高望重、鬚髮皆白的老畫師為了一個名額爭得面紅耳赤,寸步不讓;

一些年輕氣盛、自詡創新的畫壇新銳則毫不客氣地挑戰前輩權威,言辭尖銳。

龍昭君和龍昭月被這突如其來、如同市井潑婦罵街般的“文雅之爭”看得目瞪口呆。

她們何曾見過素來講究禮儀風度的文人雅士,竟會展現出如此“失態”乃至“狂亂”的一面?

僅僅是為了獲得觀摩一幅畫的資格?

“姐姐,他們……他們這算是打起來了嗎?”

龍昭月下意識地抓緊了姐姐的衣袖,小聲問道,靈動的眸子裡既有對混亂場面的驚訝,也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與好奇。

龍昭君從震驚中回過神,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輕輕搖頭:“非是凡俗拳腳打鬥,而是……道爭。文道藝途之爭,關乎理念、境界與前途,其激烈程度,有時比刀光劍影更為驚心動魄。”

姐妹二人站在人群邊緣,望著眼前這混亂不堪卻又充滿了渴望的場面,心中對那幅能引發如此軒然大波、讓無數人放下矜持的《桃花源記》畫卷,充滿了前所未有、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強烈好奇與渴望。

她們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

想依靠正常途徑,從這群幾乎快要瘋狂的人族丹青高手中“商議”出個結果,然後擠進那僅有的五個名額,對於初來乍到、毫無根基的她們而言,簡直是難如登天。

“看來……”

龍昭君美眸流轉,閃過一絲狡黠與決斷。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投向了侯府那高聳的、在夜色中顯得靜謐而神秘的院牆。

“……想要見識這畫中洞天的真容,得想想別的、不那麼‘規矩’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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