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1 / 1）
沈修言注意到了龍思承在這一刻微妙的表情，他順從龍思承的目光探了過去，就看見了當初破殼而出的小龍蛋的原身——那些龍蛋的碎片們。
沈修言猛然想到成年的龍思承從未見過自己的“本體”，如今見到了心情肯定是無法言喻的微妙吧。
這個時候，沈修言沒有去打破龍思承看到那些龍蛋碎片的沉默，而是靜靜的佇立在一邊，用行動告訴龍思承，別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無法做到跟龍思承感同身受，他生下來就是人類，作為人類出生，作為人類成長。可是龍思承和他不一樣，最開始龍思承只是一枚龍蛋，然後作為龍的龍思承從龍蛋裡面出生，出生是確確實實是人類，可是因為成長不斷地發生龍與人類之間的轉化，直到現在，龍思承以人類的身份站在了能夠充分的證明他龍思承“曾經”是龍類的蛋殼面前。
沈修言不敢出聲，連呼吸也是靜悄悄的，他的目光一直緊緊鎖在龍思承的身上，他看著龍思承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去，爾後踏起了向前去的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龍思承在盛有龍蛋碎片的玻璃儲物櫃面前站定。
“爸爸，我是從這裡面出生的嗎？”
龍思承的手撫摸著玻璃儲物櫃的櫃角，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著玻璃櫃，描摹著儲物櫃中裝有的龍蛋蛋殼碎片的形狀。
沈修言自然很樂意跟龍思承講述當初他是如何出生的情形，於是他開口說道：“當時父親剛剛過世……不知道在龍蛋裡面的你對我的父親有沒有印象，在你，不對，在這枚龍蛋出現在我們家之後，父親常常和龍蛋裡面的你進行對話。父親從事的就是考古方面的工作，對文物的修理自然是精通的，他時常把龍蛋放在手邊，隔一段時間就進行修理，當時的我啊，還很嫉妒被父親這樣對待的古物呢。”
沈修言的臉上綻放出了一絲輕快的笑容，就像是在回憶些美好的事情。
龍思承聽著沈修言的話，闔上了眼，似乎將自己帶進那通體呈幽藍偏綠色的蛋殼中去，重新孕育成一枚小龍蛋。
在追溯過去的過程中，他似乎真的能感受到曾經自己在龍蛋中被沈修言的父親的一雙大手抱起的感覺，那種感覺隱秘又朦朧，回想起來很困難，但是溫柔的感覺卻是一直都盪漾在他的回憶中。
不光是溫柔的，還有寵愛的。
那是，屬於人類的觸感與情感。
龍思承的目光仍舊執迷的停留在玻璃儲物櫃中的龍蛋蛋殼碎片上，他說道：“我……我不知道……但是爸爸……我似乎有感覺到，一雙大手，撫摸著我……那種感覺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沈修言一愣，頓時覺得萬物皆有靈性，當時的龍蛋化石也能感知到外界的溫暖，他不禁相信這也是龍思承最終會從龍蛋中誕生的原因之一。
沈修言繼續說起龍思承當日出生時的場景。
“當時，父親的去世對我的打擊很大。”沈修言停頓了一下，雙手握拳，他的停頓引來了龍思承的注意，兩人的目光交接，沈修言繼續說下去，“我看著那些古物，瓷器也好，化石也好，總能想起我的父親。然後，也不知道為何，對這枚龍蛋的印象最為深刻，可能是父親平時對你灌注的時間與愛比別的古物更多的緣故，所以，我抱起了你。”
龍思承聽故事聽著了迷，這時他還處於幼年狀態時無法聽到的，屬於沈修言的心裡話，在他成長為一個成人之後，沈修言對他剖開了心扉。
沈修言被龍思承深沉的目光而感染，“你知道嗎？這枚龍蛋，是呈裂開的狀態的。那一天，我似乎能看到內裡幽藍的光，就如同你的眼睛一樣，像藍寶石一樣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澤，我以為是幻境，畢竟過於美麗的東西，要麼是虛假的，要麼就是危險的。”
沈修言最後說的這句話，龍思承並不能夠完全認同，他認為沈修言是“美麗”的，可是他不認為沈修言之於他是虛假的，或者說是危險的。他想要得到沈修言，要真實的擁有沈修言，不顧一切的達成所願。
“我抱著龍蛋哭訴了一晚上，哭得太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下了。那一天晚上我做了很多的夢，夢到母親還在、父親還沒有變化的過去，夢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的現在，唯獨沒有夢到你會出生的未來。”沈修言勾了勾唇角，“當我醒來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個啼哭不已的人類小嬰兒，在那些碎裂的蛋殼中，哭了個天崩地裂。”
沈修言對著龍思承嘲笑道：“你小時候，可愛哭了，成天都是嗚哇嗚哇的，每次都弄得我手忙腳亂。那時的我可不知道怎麼去帶小孩，你一哭起來，我都徹底沒轍了。”
龍思承淡淡的笑著，那種奇異的感覺漫布他的全身，在聽到沈修言訴說這一切時，他覺得沈修言實在是可愛極了，而且，他更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將沈修言擁入懷中，然後細細端詳沈修言的笑顏，然後，永遠銘記於心。
但是龍思承此刻沒有這樣做，而是將目光重新轉移到龍蛋碎片的身上，他說道：“爸爸，我知道我能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是爸爸你，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爸爸你創就了現在的我，讓我成為一個人類。”
沈修言怔了怔，“龍龍……”
龍思承長長舒了一口氣，組織語言述說道：“我知道之前我給了你太多的不安，可是現今，我已經長大成人了，雖然只花了半年的時間，實際上我已經擁有人類成人的正常思維。我懂得壓抑體內的獸性，也知道如何釋放它們作為緩解。今天再看到這些龍蛋碎片的時候，我更加感謝爸爸你讓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沈修言心底突然上升了前所未有的感動和心安，他再一次呼喚龍思承的名字，“龍龍你……”
龍思承清澈如海的眸子彎了彎，他決定將自己藏匿於心的冰山一角展露給他的爸爸——
“沈修言，很感謝你能讓龍思承這個人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我相信，今後的我們也會一直相伴餘生。”
沈修言鼻子發酸，將眼裡的淚水悄然隱去，然後，龍思承深刻的告白，充斥著他的耳腔。
龍思承走到了他的面前，薄唇誘惑的勾起弧度，低沉的聲線穩穩扣住了沈修言的心絃，他說：“爸爸，我愛你。”
“啪嗒”一聲，沈修言手中的抹布應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