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罵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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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酣然入夢的顧掬塵突然被聲聲撞鐘聲驚醒。她彈跳而起,揉著眼睛罵罵咧咧,“老子想讀的是詩經,不是想學和尚唸經。她幹嘛一大早就要去聽和大和尚唸經。而且老子還是個女的。這個了空和尚是不是不知道老子是女人啊?那我要不要去向大和尚坦白。”顧掬塵碎碎念。

顧掬塵看著從窗稜外透出的漆黑如墨的天空,辜記現在也就丑時左右,也就相當於半夜三點。昨天入睡之前,她本來是很高興的。步拂花將他的診費如數送到她的手裡,讓顧掬塵喜出望處的是,這其中居然有一處位於京城附近的莊子。真是太好了。為此,她也不太在乎陪著了空這個臭棋簍子下了三盤棋。在寺中的小沙彌第十次來請了空大師用膳後,顧掬塵終於在餓昏之前,吃到了寺中的鐵鍋燜紅燒肉、沙鍋玉米燉排骨、手撕羊排後,於是顧掬塵的抱怨立時咽回了肚子裡。讓顧掬塵吃驚的是昭明和尚居然是與他們一道用膳的,當然這不是讓顧掬塵吃驚的主要原因。讓她吃驚的步拂花居然也是不禁葷腥的。

“昭明大師,原來你也吃肉?”昨天她看著正咬著一根紅燒豬蹄的步拂花問道。

順便也將步拂花幫她剃好魚骨的魚肉放入口中。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師傅說了。我在紅塵中出家,在了空寺出家都是一樣的。佛祖並不看重這些外在形式。”

顧掬塵垂眸掩去眼中的一絲笑意。不就是為自己的口腹之慾找一個藉口罷了。如果真的不在乎這些?為何寺中的其它的和尚卻要守那些清規戒律。

那了空和尚似乎會讀心之術,斜斜瞟了顧掬塵一眼,含糊不清道:“這只是我了空一門的規矩。寺中的其他和尚不在我的規矩之內。”

顧掬塵點頭,突然象發現新大陸的似的,驚聲叫道:“咦,昭明大師,你怎麼頭上沒有燒戒巴呀?”那了空和尚淡淡看了看顧掬塵一眼,突然間“哈、哈、哈”大笑起來。

顧掬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大師在笑什麼?”

“……哈哈哈,我在笑你呀。不是老衲不往他頭上燙戒巴,是貧僧不敢呀。”

顧掬塵奇怪了,“不敢?為何?還有大師不敢做的事?”

傳聞了空大師最是言行無忌,大齊的幾任皇帝都是被他罵過的。

當然怕罵皇帝其實不奇怪,朝廷中一些御史就經常這樣幹一幹。他們或是為已請命,或是為了在史書留名,每一朝,總有這樣幾個人的。但了空和尚卻是其中的翹楚。因為那些御史一但罵完皇帝,大約以頭撞柱,死了。或者被皇帝束之高閣,再也不用。當然遇上一個名君,還是有升官重用的機會。只可惜,大齊這樣的名君委實太少。

罵完皇帝一點事沒有,大齊只有了空和尚一人耳。

更讓人奇怪的是每一個讓他罵過的皇帝,都會倒黴。這事就很讓人驚奇了。

上溯前三朝,那時大胖和尚了空還是個小胖和尚。

小胖和尚頭一次下山跟著師傅去化緣。正趕上齊喜宗選秀的時期。大批大批從各地選來的姿容,家世,才情俱佳的十三到十六歲秀女源源不斷被選往皇宮。當時的了空和尚問明這些秀女的去向後就陷入了沉思。直到等他有機會在文武百官面有見到皇帝時,當年他這樣問齊喜宗,“不知陛下年方几何?”

當時的齊喜宗十分奇怪,但還是回答了,當然皇帝這所以能老實回答,也實在是沒法子跟他生氣,了空和尚的師傅的來頭也有點大。

他答,“朕已是弱冠之年。”

了空突然憤怒道:“貧僧聽聞陛下今年入選的宮女有三萬一千六百四十人,去年入選宮女一萬三千七百三十九人。前年入選宮女,二萬一千六百四十一,再加上先皇留下的二萬六千七百三十一名宮女,以陛下現在皇宮中宮女數就有九萬三千多人。”了空小和尚的數算還是學得很好的。

小和尚接著道:“陛下可否能告訴貧僧。每年要為這九萬名宮女備下多少錢糧?要耗費多少布帛?請問陛下在如今北地大旱,北漠、西涼屢屢犯邊之時可曾為這天個想過?陛下每每在宮中歌舞昇平,肉林酒池之時,可曾想過這天下黎民?陛下每天坐在這深宮,做這些荒淫無道之事時,可想過為君之道乎?象陛下這樣的荒淫之君,民棄之、地棄之、天亦棄之,象陛下如此無德無仁之君怎配為君?”

滿朝文武無一不驚,齊喜宗更大怒,他立時吩咐御林軍綁縛了空和尚,立時行刑。

據正史載,了空和尚當時面不改色,毫不反抗,任侍衛綁之。為了彰影皇帝的威嚴。皇帝親赴刑場,看劊子手行刑。然而就在劊子手高舉大刀之時,本是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烏雲湧湧,雷聲大作,而身披袈娑的了空和尚全身突然金光大作。劊子手的刀開始抖了。就算到了就要人頭落地之時,那了空和尚依然面不改色。全身佛光普照的他突然指著前面的皇帝,大聲喝道,“昏君,民厭之,地惡之,天劈之。”

齊喜宗已氣得全身發抖。本來他在看到了空和尚全身突然佛光大用之時,就心生了懼怕。他是個少年皇帝。性喜愉色。本來他就是皇帝,喜歡女人本不是什麼大毛病。今天被這個禿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大罵,讓他堂堂一國之君如何下得了臺。可是他真的有點怕了。

大齊是佛教盛行的國家。看著已經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當年的那位皇帝只能硬挺著,努力站直了。然而就在了空指著他鼻子說出”天劈之“時,天空的一道閃電驟然落在了皇帝的頭頂。一陣劈啪炸想之後,皇帝陛下就成了一塊黑得鋥亮的劈柴。

自此了空和尚一罵成名,無人敢惹。

無論是當年的顧掬塵還是現在顧掬塵每每看到大齊史詩的這一段,都對這個了空和尚的崇拜不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自此之後,如論是誰當了皇帝,都不太敢招見他了。可是皇帝不想見他,他卻是可以見到皇帝的。特別的皇帝上朝的時候,幾本上是沒什麼敢攔阻他。雖說子不與怪力亂神,但人內心深處,都是害怕真的有神明存在的。何況,當年了空和尚一手指出了一道天雷,天雷劈死皇帝這樣神也又神的事,哪一個做皇帝的不畏懼。

當年的那一幕是很多文武百官親眼見證過的,後來的繼位的齊道宗想來個殺人滅口都不行啊。另一樁好處是,自了空和尚這一罵之後,以後的歷代皇帝參選的秀女決不敢超過三百之數了。

了空和尚第二次出現在文武百官的朝會了。

那年的他已是個大胖和尚了。他十分有禮貌的參見了嚇得面色如土的皇帝陛下,然後他施施然站直了身子,平靜問先皇道,“敢問陛下其文治武功可比太祖乎。”

齊道宗臉色脹紅,但不能不答,“朕不如。”

齊道宗已經如此謙虛了,沒想到了空還是大怒了,他指著皇帝厲聲大罵道:“竟知不如,陛下何敢求長生?敢問陛下可有臉乎,敢問陛下以何臉面向著這蒼天求得長生。齊太祖以無上文治武功方才得九十三壽數。而陛下卻想向這蒼天、向這萬民求得長生不老之壽數?陛下不顧民生疾苦在民間建了無數的道觀,徵集無數的珍惜藥材,醫者、術士為陛下一人練丹,陛下徵集無數的民力財力向上天祈求長生之道。向陛下這樣無臉,無皮,無恥的昏君倘若真能得長生,天理何在、公道何在、道義何在?請問倘若陛下真能長生,至太子何為,至這天下人何為?天下人不直皇帝久之。陛下已是民厭之,天厭之,貧僧亦厭之。貧僧恥為陛下之民。請自棄之。請自棄之——”

說完了空和尚拂袖而去。先皇更是氣當場就吐了一口血,倒在龍椅上,自此再也沒有醒過來。

嗯。顧掬塵看到這裡時,只覺大快人心。真是比諸葛亮厲害多了。不過,顧掬塵當年翻遍史書,總結出,當時的先皇已服丹藥十多年,丹毒早已入了五腑六俯。就算是了空和尚不氣他,他恐怕也時日無多了。

這第三罵,卻是在此前不久。也就是此次北地大水,流民大批南下之時。這一次了空大罵皇帝的情形,是陳柬跟她說的。

當今在位的聖上性喜風雅,尤喜遊山玩水之樂。幾乎每年,這位皇帝陛下都會耗費大批的人力財力為他出遊各地造大批的遊船,建很多處行宮。更別說每年皇帝還要派出的數量眾多的採風官員。

據說,這一次北上京城,這位大和尚再次上朝了,他仍然禮數十足的向著當今皇帝三跪九叩。

當然當今陛下也沒比前兩個皇帝出息多少,他嚇得臉都白了,連叫個平身都顫顫驚驚了,“平身,愛卿退朝……”

皇帝陛下竟是直今退朝了。但讓皇帝陛下十分尷尬的是文武百官竟無一人動彈。

現下朝廷的文武百官不是秦王黨,就是太子黨,都是各懷心思之輩。竟是無一官員退朝。

皇帝更是又氣又怒。“你們皆反了嗎?”

而這時的了空和尚已然平身站了起來,他一站直肥胖的身體,果然就開始指向皇帝的鼻子破口大罵,“陛下也知他們反了嗎?你可知這天下之民的民心也已反了。你睜開你看只看得見山川,大河的眼睛,也看看這世人吧。也請陛下看一看這天下百姓的疾苦吧。陛下還請看清您所坐的龍椅,您看清了嗎?那是用累累白骨做成的。陛下看看您新制的那艘巨航,那是用北地流民無數的人頭鑄成了。請問陛下可坐得安否?可航行得安否?可食能知味,可夜能安寑否?陛下可知此次北地大水因何而起?此次大水又死了多少人?陛下不怕嗎?陛下就不怕他們從地獄中爬出來質問陛下?為何多年大河河堤不修,卻可以年年修那些遍山遍地的行宮?為何多年河道不疏,卻可以年年修那越來越華麗的大船?陛下仰望青山,綠水之時,可曾看到那青山染血,綠水浮屍?當陛下仰望蒼天之時,可曾看到那藍天白雲間,都滿是那些冤死之人死不瞑目的雙眼?他們正在怒視著陛下,正在叩問陛下呀——陛下心可在?陛下眼可在?陛下呀——當你酣然入夢之時,可曾害怕?那些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啊,貧僧已看到了,陛下可曾看到——陛下可曾害怕,他們的濤天的怨恨會將陛下你拖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陛下你看見的虛假的太平盛世可歡喜乎,可能安心否?悲哉——痛哉——我大齊萬里大好河山為何就出不來一個明君啊——”了空和尚仰面大哭,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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