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亂心蟲(1 / 1)
“看樣子,這‘中年富商’,十有八九就是那幕後之人了。”
鸞鳳樓內,許元透過血傀的破妄神瞳,以透視之能,見到那天宮境的富商,與老鴇單獨走進了一間屋子裡,待了許久未出。
儘管破妄神瞳的透視,十分模糊,看不清具體細節。
可許元發現,那屋子裡原本只有兩個人的,但在某一刻,卻是忽然又多出了六、七八人。
想來,定是那“富商”帶來的所謂新人。
如此,許元便能徹底斷定,那假扮富商的,就是幕後主使。
只不過,現在人多眼雜,不好動手。
許元只得按兵不動,尤其是本體,依舊依靠在窗邊,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樓下喧囂的宴樂場景,思索著對策。
另一邊。
那間佈滿隔音符文的密室內。
樣貌美豔的尊者,此刻已是再度施展障眼法,幻化做了另一副普通富家翁的模樣,施施然的踱步走出。
等候那老鴇安排幾個男子過來,陪她一度春宵。
而老鴇則繼續留在屋中,需要先將這幾個新來的老妖精,調教好才行。
“你們幾個,想必都知道我這裡的行當吧?”
老鴇不再像尊者在時那般卑躬屈膝,當下搖身一變,氣質陡然提升,頗有威嚴。
她挺直了腰板,目光銳利地掃過面前幾人。
除去那個容顏絕世,被施了禁聲法術的小姑娘外,其餘幾個年老色衰的老妖精,紛紛點頭,表現得異常恭順,很是聽話。
“嗯。”
老鴇對幾人的反應,頗為滿意,接著就將鸞鳳樓內的情況,還有她們平時的要做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
包括如何招攬客人、如何定價、如何抽取分成,以及最重要的。
如何在不著痕跡地情況下采集客人陽元。
幾個老妖精聽得很是認真,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若是旁的女子,知曉自己得跟男子交歡之類的云云,必是面紅耳赤,羞於啟齒。
可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妖精,什麼沒見過?
什麼沒聽過?
再者,她們這些鄉野小妖,野性十足,哪管什麼世俗道德廉恥?
故而對這些壓根不在乎。
反倒是津津有味,舔起嘴角。
更有甚者,還在那直接交流起來,要如何做,才能更加爽快,如何才能在歡好中攫取更多的陽氣精華。
約莫兩刻鐘後。
“大體就是這樣了。”
老鴇說得有些口乾舌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涼透的粗茶,一飲而盡後,抹了抹嘴角的水漬,又道:
“你們呢,就先待在這兒,把這障眼法給我練得滾瓜爛熟,要精細到每一根髮絲、每一個眼神!”
“切記,萬萬不能露了本相,哪怕一絲妖氣洩出,都會嚇壞那些嬌貴的客人,壞了大事!”
“再者,便是這魅惑之術,房中之術,也要爛熟於心,舉手投足間都要勾魂奪魄才行。”
“都知道了嗎?”
她渾濁的老眼掃過眾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妖聞言,噤若寒蟬,連連稱是,唯恐應答慢了惹禍上身。
唯有那位被束縛在角落、相貌絕世的小姑娘,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鳴鳴”低咽,被布條勒住的嘴角用力向下撇著,一雙本該勾魂攝魄的桃花眸子裡,此刻卻盈滿了屈辱的淚水與倔強的抗拒,如同受困的小獸。
然而由於身子也被施了定身法咒,任憑她如何暗中發力掙扎,那纖細的四肢卻如同灌了鉛,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半分,只有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呦呦呦,小妮子,看你這樣子,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還挺不服的嘛!”
老鴇嗤笑一聲,挪動著臃腫的身軀蹲下身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審視,細細打量著面前這張因憤怒而染上紅暈、美得驚心動魄的小臉,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鼻尖,嘴角一翹,露出黃牙笑呵呵道:“你究竟是哪個山溝溝裡跑出來的野狐狸?”
“怎地這般不識抬舉,純情得像個雛兒?”
“你們狐媚子一族,不都該是風騷入骨,勾人魂魄的麼?”
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情報,而後笑得更加引蕩刺耳,臉上的褶子堆疊起來:“哦,是了!”
“尊者特意交代過。”
“你這小狐媚子啊,還是個雛兒,壓根兒不知道那男歡女愛的銷魂蝕骨滋味兒!”
“等後面啊,讓那些恩客好好調教你一番,你就知道了,這東西啊,舒服得能讓你骨頭都酥掉呢……”
那語氣充滿了惡意的誘導。
言及此處,老鴇也是探出那根沾著茶漬的肥短手指,帶著狎暱的意味,在那小姑娘膚若凝脂、吹彈可破的臉蚩上,像鑑賞貨物般輕輕划著,一邊感受指尖傳來的驚人滑膩觸感,一邊眯著眼笑道:
“怎麼樣?小美人兒,只要你肯乖乖的,按老孃教你的去做,把那些臭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到時候啊,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不是唾手可得?”
“少不了你的好處的?
“如何?這買賣可划算得很吶!”
她自以為這番威逼利誘,定能讓這涉世未深的小妖屈服。
老鴇以為自己這三言兩語,便能瓦解小姑娘的倔強,讓她順從,
可不曾想。
就在這時。
那看似無力反抗的小姑娘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兇光,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幼獸,趁其不備,猛地張開那被布條勒出紅痕的櫻唇,朝著那老鴇近在咫尺的肥手指,用盡全身力氣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兩顆本該可愛非常、如珍珠般的小虎牙,此刻寒光一閃,顯得異常猙獰。
一雙嬌媚無比的桃花眸子,此刻也是露出兇光,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與決絕!
“啊——!!!”
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襲擊,搞得那老鴇猝不及防,觸不及防,痛得她如同殺豬般嗷嗷直叫,整張老臉瞬間扭曲變形。
她第一時間便本能地想著抽回那根倒黴的手指。
可哪曾想,那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嬌小玲瓏一隻,但此刻爆發出的力氣卻大得驚人,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
愣是將老鴇那根手指死死咬住,鋒利的牙齒深深嵌進皮肉,殷紅的鮮血頓時如注般長流,瞬間染紅了小姑娘蒼白的唇瓣和下巴。
“去你媽的!小賤種!”
老鴇痛得渾身肥肉亂顫,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鉚足了全身的力氣和妖力,另一隻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扇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裹挾著妖力的巴掌結結實實抽在小姑娘臉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她那單薄的身子打得凌空飛起,重重摔落在地,撞翻了旁邊的矮凳,這才讓老鴇那根幾乎被咬斷的手指險險保全下來,卻已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好啊!好啊!反了你了!”
老鴇低頭看了眼自己那根慘不忍睹、已然露出森然白骨的手指,鑽心的疼痛讓她氣急敗壞,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眼中兇光畢露,怒喝道:“你這狗日的賤皮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現在落到了老孃手上,捏死你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還敢撒野?!”
“還敢不好好聽話?!”
“看老孃今天怎麼炮製你!”
“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怨毒的聲音在狹小的密室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話音落下。
只見老鴇強忍著劇痛,轉身踉蹌著走到了陰暗的牆角處,那裡堆放著幾個不起眼的箱子。
她粗暴地踢開其中一個箱蓋,在裡面一陣摸索翻找,瓶瓶罐罐叮噹作響,最後從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詭異符文的暗紅色木盒來,盒身透著一股不祥的陰冷氣息。
隨後,她厲聲命旁邊那幾個早已嚇呆的老妖:“還都愣著幹什麼?!”
“給我把這小賤人按住!拖過來!”
幾個老妖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地將癱倒在地、嘴角溢血卻依舊用仇恨眼神死死瞪著老鴇的小姑娘生拉硬拽,拖到了老鴇身前,死死按住她的四肢和頭顱。
“哼!對待你這種不識抬舉、又臭又硬的賤骨頭啊,老孃有的是法子讓你服服帖帖!”
老鴇獰笑著,一把狠狠揪住了小姑娘如瀑的青絲,用力向後拉扯,迫使她痛苦地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陰冷狠戾如同毒蛇吐信。
說完,她暫時鬆開了後者的頭髮,旋即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小木盒上。
並在其他幾個老妖精既恐懼又好奇的注視下,用那隻好手,小心翼翼又帶著一絲興奮地,將那小盒的銅釦“咔噠”一聲開啟,然後緩緩掀開盒蓋。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爛與血腥的腥臭無比氣味,瞬間從中猛烈竄出,如同實質的毒霧,迅速瀰漫充斥了整個狹小的房間,那味道濃烈得叫人幾欲作嘔,連幾個老妖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乾嘔起來。
等到盒子的木蓋,被徹底掀開,
方得以窺見裡面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盒底鋪著一層黏糊糊的黑色腐土,上面正歪歪扭扭,緩慢蠕動著數只通體呈現出詭異碧綠色的肥碩蠕蟲!
這些蟲子約莫有嬰兒小拇指般大小,身體一節節圓潤鼓脹,泛著溼滑的油光。
各個生有八條細短尖銳、佈滿倒刺的漆黑蟲足,正無意識地抓撓著身下的腐土。
乍一看去,好似放大了數倍、染了色的毛毛蟲一般。
可若屏住呼吸,強忍著噁心仔細觀祭一下,即可發現,這些恐怖蟲子的頭部頂端,平平地嵌著一張縮小了無數倍、惟妙惟肖的人臉!
且俱是五官扭曲、閉目哭泣的嬰兒模樣!
它們似乎感知到光亮,那微縮的嘴巴一開一合,發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如同人類幼兒被掐住喉嚨般的“嚶嚶”啼哭聲!
頓時瘮人得讓人骨髓發涼。
即便是那些活了上百年、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老妖精,驟然見到盒中這蠕動啼哭的人面怪蟲之後,也不免齊齊倒抽一口冷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叫‘亂心蠱’。”
老鴇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伸出兩根手指,從那噁心的腐土中精準地夾取出一條兀自扭動啼哭的人面蟲。
這蠱蟲在她指間瘋狂掙扎,發出更加淒厲尖銳的“哇哇”大哭聲,碧綠粘稠的體液從蟲身滲出。
而她則笑吟吟地,如同展示一件得意作品般對著被按住、目眥欲裂的小姑娘道:“這可是好東西啊!”
“當吃下之後,嘖嘖,管你是什麼貞潔烈女、修道高人,魂魄都會被啃食得七零八落,變得渾渾噩噩,只知道聽從命令,任人擺佈。”
“既然你這小賤蹄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肯乖乖聽話,那就別怪老孃心狠,只能用這個寶貝來招待你咯。”
她的聲音甜蜜,內容卻比毒蛇的汁液更毒。
邊說,邊用眼神示意手下。
一個老妖立刻伸出枯爪般的手,粗暴地捏開女孩兒緊閉的牙關,另一個則死死固定住她的下頜。
小姑娘拼命搖頭掙扎,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卻根本無法抗衡。
老鴇看準時機,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將指間那條兀自啼哭扭動的碧綠蠱蟲,毫不猶豫地直接塞進了女孩被迫張開的嘴巴深處!
“咕嚕……”
一聲微不可聞的吞嚥聲後,那淒厲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哼哼哼!看你這下還怎麼跟老孃耍橫反抗?!”
老鴇得意洋洋地看著女孩瞬間變得空洞失焦、再無神采的雙眼,如同欣賞一件被摧毀的藝術品,伸出手用未受傷的手背輕佻地拍了拍後者那迅速失去血色的臉蛋兒,獰笑道:
“今晚,老孃就給你安排個‘好恩客’,叫你徹底失去那勞什子的完蟹之身!”
“看看你還能清高到幾時!”
那惡毒的話語如同詛咒,在瀰漫著腥臭的房間裡迴盪。
……
鸞鳳樓對面的酒樓二樓,雕花木窗半掩著,將街衢的喧鬧聲篩成細碎的雜音。
許元倚著鎏金雕花椅背,指節無意識叩擊著檀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半晌,他忽而重重一嘆:“罷了罷了,我那血傀實力不足,不是天宮對手,還得我親自出馬啊。”
他的聲線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