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亂葬崗(1 / 1)

加入書籤

唐輕眉從不安的情緒中醒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的口氣,額頭上滲滿冷汗。

“小姐,你怎麼了?”蓮心打起紗帳見到她臉色煞白,滿眼的怨恨,不由得蹙眉。

唐輕眉捂著胸口的手,緩緩攥成拳。

她又夢見前世唐輕柔、徐世恩,是怎麼將自己和剛出生的寶兒殺害。

每每夢到,都要再次經受同樣無邊的恐懼,如凌遲一般痛苦。

再想到唐輕柔不但沒有被自己設計害死還勾搭上太子勤。

就心煩氣躁,肝火直衝腦門,忍無可忍的就像自己在不做點什麼。

就會忍不住直接拿把劍衝到太子府,將唐輕柔碎屍萬段。這時候就好的辦法就是去亂葬崗,讓師父收她為徒,似乎這樣,才能好受點。

“蓮心伺候我更衣,我要去城郊的亂葬崗。”

唐輕眉掀被,下床。

“啊?您還真去啊?”蓮心臉色緊緊皺眉,“我聽說那裡半夜鬧鬼。”

唐輕眉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鬼,自己不就是個死而復生的鬼魅?

而且還揹負了血海深仇!這世間已經沒有什麼再讓她覺得害怕的。

她踞著繡鞋,走到梳妝桌前坐下,“我已在唐氏族屋與喬國策立下五年的誓約,就沒有任何理由退縮。只要師傅肯教我,就算有鬼又何妨?”

蓮心給她梳妝打扮,看著銅鏡裡她的稚嫩面容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決然與滄桑,不禁暗暗感嘆,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小姐了。

唐輕瞧見蓮心用篦子去沾茉莉花的頭油,蹙眉道:“按著男子的樣式裝扮,畢竟是半夜。”

蓮心臉一紅,有些羞愧自己思慮不周,訕訕笑道:“還是小姐心思縝密,要不要叫上家丁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你給我備好東西,我騎馬前去即可。”唐輕眉從刻有荷花的黃色梳妝盒裡拿了根男士的白玉鑚子遞給她,側目看見蓮心擔憂的神色安撫道,“你放心,我那長鞭可不是吃素的。”

蓮心不贊同地道:“小姐,還是讓奴婢跟著您吧。”

唐輕眉見她執意如此便也不再阻攔。

天空像一個反扣的大黑鍋罩在上空,亂葬崗陰寒的氣氛,籠在無數個無名氏的墳包和橫亂地森森白骨上,閃著幽冷的光。

周圍的樹像是鮮血長大的,茂盛的很。

大片片的野花如打蠟般色澤鮮豔,有數排帶著刺的黑色長條,整齊地從灌木中伸出來,輕輕彎腰,隨著夜風詭異地舞動著。

蓮心慌忙從包袱裡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觀音玉相,嘴裡碎碎念著阿彌陀佛。

頭頂上盤旋數只烏鴉,發出驚心的尖叫。

蓮心嚇得差點失手摔落觀音玉相,更大聲的喊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急急如意令……”

唐輕眉聽她胡言亂語地喊著,搖搖頭道:“下次你還是不要跟過來。”

“那怎麼行?小姐,你站在我後面,我們有觀音大士護著!那些妖魔鬼怪不敢現身的!”蓮心嘴上說的強硬,兩隻腿直打顫。

突然,一個黑色的人影閃現。

“哇!”蓮心嚇的跳起來,慌忙躲到唐輕眉的身後。

卻見唐輕眉淡定地躬身行禮,“徒兒拜見師父。”

“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張建波手裡拿著個白皮紙的燈籠,幽冷的光照在他皺紋交錯的臉上,像是從墳包裡爬出的鬼。

不等唐輕眉回答,蓮心便跳出來搶話道:“張大人,您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如此便嚇著了,那接下來的課業我是沒法傳授咯。”張建波說著,搖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

唐輕眉眸子一亮,“師父這是肯收下徒兒了?”

“看在你這麼心誠的份上,我可以教你,但是學不學的下去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張建波指著身邊不遠處的一堆白骨道,“今日教你學認骨。”

“你是說,讓我們家小姐去摸死人骨頭?”蓮心震驚地瞪大著雙眼。

張建波點頭,看著唐輕眉道:“想要治病救人就得先了解人體構造,如果連這個都怕,何談治病?”

唐輕眉沉默地走到那對白骨旁,蹲下,拿起一根人骨,認真地問道:“師父可以開始了嗎?”

張建波,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可以了。”

在蓮心陪同唐輕眉來亂葬崗第十八個夜晚。

亂葬崗出現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原本橫亂荒野的白骨全都被買進了墳包裡,還用青石堆砌防止倒塌。

蓮心燒完竹籃裡最後一張白色冥錢,起身拍了怕塵土。

看見張建波依靠著歪脖在樹打瞌睡,鼾聲陣陣。

自家金貴的小姐,鼻子裡塞著白色的棉花蒙了面巾,蹲墳坑裡認真的學習人體構造。

蓮心聞著腐爛的屍體味,忍不住將晚上才吃的飯菜,稀里嘩啦的吐了一大灘。

剛剛睡醒的張建波,看見唐輕眉從墳坑裡直起身子,手裡捧著一個快要完全腐爛掉的肝臟,藉著冰涼的月光仔細辨認。

他嘴角抽了抽,本來是打算兩個月教會的課程,硬是被唐輕眉提前學會了近一個月。

側目看見蓮心蹲在那裡,哇哇,地吐。

他的胃一陣蠕動,隔夜的飯菜翻江倒海地從口裡噴薄而出。

“師父!”站在墳坑裡的唐輕眉,手裡拿著半截乾屍手臂,興奮地朝著他揮舞。

張建波裹著油膩的袖子擦擦嘴角,走過去,“怎麼了?”

唐輕眉拿著半截乾屍手臂指著張建波道:“師父,徒兒已經全都記下了,請師父出題!”

張建波下意識地別過身體,隨意指著墳坑裡乾屍的幾處抽問。

唐輕眉乾脆利落地回答出來,絲毫不差。

張建波突兀地問道:“你爹孃到底是怎麼把你養大的?”

“啊?”唐輕眉拍拍手從墳包裡跳出來,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蓮心上前掏出繡帕拍打她衣袍上的泥土,橫了眼張建波,不冷不熱地道:“我家小姐自是錦衣玉食地長大,不比那宮牆你的公主差。”

唐輕眉蹙眉道:“蓮心不得胡說,我一介平民怎能與公主相提並論,若讓有心的人聽了去還指不定怎麼想!”

蓮心慌覺失言,悻悻然地閉口。

張建波上下打量著唐輕眉,怎麼看都只是個黃毛丫頭,做事說話老練的像個經歷很多事的老人。

就好像這少女的軀殼裡佔據著另一個成人的靈魂,生出這樣的感覺還是在陰森的亂葬崗,讓他這個負責刑法的監察院主事,不免脊背發涼。

“你難道就不怕嗎?”

“哎,沒有辦法啊,我更怕自己學醫不精,日後把人醫死。”唐輕眉說著如星辰的眸子被長而翹的睫毛掩上,稚嫩的臉上浮現少女的煩惱。

對嘛,這才正常。張建波心裡大感欣慰,“接下來我就教你怎麼用毒吧!”

唐輕眉以為自己聽錯,“師父,您剛剛說什麼?”

“明天不來這裡,去城南的八號衚衕,張府找我。”張建波說著,慢悠悠地揹著手,朝綁在歪脖子樹旁的黑馬走去。

唐輕眉拉來蓮心問:“剛——我師父說教我什麼?”

蓮心忙著收拾唐輕眉解剖屍體的工具,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奴婢沒聽清,不過,我們明天終於不用再來這鬼地方!”

“嗯,叫賈管家找人每到清明就來燒些冥紙。我既然用了他們的遺體學醫,就不能再讓他們死後無人過問。”唐輕眉朝著亂葬崗滿眼的墳包躬身行禮。

蓮心眼角微彎,小姐到底是個心慈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