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修)(1 / 1)
懿貴妃怒火中燒,看著唐輕眉春水映梨花的臉,恨不得撲上前煎皮剝骨。不就是要一個證據嗎?她給一個就是了,就不相信害不了你。
年關將近,皇帝只說等皇后大喪事過後,便會著手查懿貴妃小產一事。如今皇后下葬,已經數月有餘也未曾聽得皇帝有所動靜。
這一日,皇宮上下皆是白雪一片,屋簷上都結了冰凌。唐輕眉閒來無事和琴心一起做餃子,她看了眼外面大雪紛飛,蒼茫一片。“琴心把做好的餃子放在外面,過了幾日再吃,也不會壞掉。”
琴心鼻子一酸,“小主你是何等的尊貴,如今卻是也想著法子,要為吃食擔憂了。”
“技不如人,有什麼好怨的。”唐輕眉喝了口熱茶,身體才覺得稍稍緩和了些。因著禁足在福祿宮,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那些守宮門的侍衛剛直不阿,不但不收銀子,還把上前受賄的太監打了一頓。手邊的銀子雖多,卻成了無用武之地的破銅爛鐵。
琴心滿臉憤恨,“虎毒不食子,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狠毒的人。雖然宮中有規矩,不得議論主子。今個小主這樣說起來,奴婢也要說幾句不然非得憋死……”
唐輕眉往她嘴裡塞了個餃子,堵住她的嘴。“難受也得憋著,如今已然這樣,多說無用。實在是難受就去外面涼快、涼快。”
琴心取出口中的餃子,眼圈一紅:“小主,也就你這樣的性子能受得住天大的委屈。前幾天雖然缺斤短兩,但好歹也有碳送來,如今連炭灰都不曾分發了。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往後我們該怎麼辦?”
唐輕眉手裡緊緊握著冒著熱氣的青花瓷茶盞,如今她的武功已經恢復,想要出皇宮根本就不是問題。她就是想看看皇上,究竟會怎麼處置自己。生出這樣的心思,讓她自己嚇了一大跳,手一抖,茶盞的熱水濺在手背上一片緋紅。
琴心趕緊放下手中的簸箕,去看她燙紅的手背。天氣冷,屋中沒有燒炭茶水就格外燙些,喝的時候都是小口小口的喝,沒想到卻讓她燙著了。如果不是懿貴妃陷害,小主何必受這個罪?她心裡越發恨了,今晚無論如何也要從密道出去找慕白楓。她心裡拿定注意,面上不動聲色地道:“我去請御醫!”
唐輕眉一把拉住她,不以為然地說:“沒事,等下就好了,根本就沒有燙傷。留幾個今晚上吃,其餘的放在外面冰凍。”
琴心手裡端著一簸箕冰凍餃子走去小廚房,想著把餃子放在小廚房的院子曬。經過偏殿的時候,聽見幾個太監提到唐輕眉,便停下來站在門前聽起來。
“小主不得寵,連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沒得好日子過,往後可就過年了。今年還不知道有沒有過年的年費。”
“嗤!虧你還想著年費,你先想著怎麼保住你的腦袋吧!你別忘了咱們錦妃是因著什麼禁足的。”
“我看著皇上還是偏寵我們小主的,要是換做別的主子,最少也得打入冷宮。如今錦妃只是禁足而已,過不了多少日子皇上一定會想辦法讓救小主。”
“過些日子?我可是聽送飯的人說,如今新來的靜貴人可是得了盛寵。皇上那裡還記得咱們小主?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那我們怎麼辦?難道一直就關在這福祿宮裡?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月銀了,我們一家人當初送我進宮當太監,不就是指著我能賺些錢養家餬口?再這樣下去,我孃老子不是要餓死了?”
“就你一人有孃老子?咱們誰不是因為沒錢才進宮當太監的?如今跟了不受寵的主子,我們除了跟著受委屈還能怎麼樣?難道你還能別的出路?”
“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怎麼就跟著錦妃這麼個壞心的!”
“要我看啊,不但是壞心,還是個蠢的!仗著有皇上的寵幸竟然踹懿貴妃的肚子,也不想她是什麼身份?人家懿貴妃的父親和兄長如今正有大用,權勢幾乎要和獨孤氏扯平了。我看我們能活著出去,就很不錯了。”
“……”
這些個以下犯上的奴才,竟敢私下裡說小主不是!
琴心“砰!”地一聲把門踹開,驚得屋中正唉聲嘆氣的太監齊齊嚇地一哆嗦,琴心眼風一掃:“你們不去伺候主子,在這裡偷懶,還背後說小主的壞話,等我告訴小主,看怎麼治你們!”
坐在炕上的太監張偉,外號叫麻子,雖然叫麻子,其實他臉上的麻子並不多,但每粒麻子都有銅板那麼大,且粒粒麻子都滲著陰冷的光。當初就是因為他這相貌給按排去了冷宮,還是他自己找上了福祿宮,求了進來伺候小主。如今看他這臉上的麻子,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噁心。
麻子看琴心那副他們都死定了的樣子,也不順眼。陰陽怪氣地說:“你不過就是藉著錦妃的勢在這裡撒野,等不了幾天還不是要和我們一樣,不凍死、也要餓死在這福祿宮。”
“就算我死,也不會像你一樣背信棄主。”琴心冷冷地甩下這句話,砰!把門一甩,重重地關上。
另外兩個太監小銀子和小豆子,嚇地又是一哆嗦。
比不得麻子是個在宮中的老油子,小銀子是才進宮的,見著琴心怒氣衝衝的走了。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擔憂地望著麻子。“琴心姑娘去給小主打小報告了,萬一小主把所有的不痛快,全都撒氣到我們身上怎麼辦?’
麻子優哉遊哉地點燃了煙槍,緩緩吐出數個菸圈,眯著眼兒:“去告就是,我們糟了罰、剛好可以藉機去懿貴妃那……”他話說一半,留一半眼神在另外兩個太監身上一掃,見著他們個個神色複雜,便明白他們都知道後半截沒有說的話。
“這個只怕不太合適,萬一錦妃鹹魚翻身,咱們豈不是自找死路?”小銀子越發的擔憂了。
麻子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要是能翻身,早就翻身了。我可聽說今日早朝的時候,有大臣上褶子要嚴懲錦妃。”
“誰啊?竟然連皇上的家事也敢管?”小豆子驚愕地瞪大了他那雙細眯眼。
麻子抽了口旱菸,從嘴裡像吐了個眼圈在小豆的臉上,燻得他趕緊偏頭。麻子陰測測地笑了笑:“還能有誰?自然是懿貴妃的父親——威武大將軍!”
小銀子想了想,“也是,懿貴妃肚子裡懷的不僅是皇子,還是威武大將軍的孫子。”
“就是,如今這宮裡後位空懸,懿貴妃如果生下皇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可以當上皇后,而那皇子也是太子。懿貴妃的孃家也會更加尊貴,如今讓錦妃一腳把龍嗣踢沒了,能不恨嗎?”小豆子也在旁附和著。
他們這邊商量的熱火朝天,琴心回去唐輕眉那裡後,將偷聽到他們說的話,給唐輕眉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唐輕眉放下手中的醫書,之前從未虧待過福利宮的宮人,打賞從未斷過。如今自己失寵不到半年,下面的奴才就開始按耐不住了。都是利益使然,她也從未想過讓福祿宮的人無償對她忠心耿耿,今日之事她也早就料到。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心裡還是掀起了些怒火。她重新拿起醫書,淡淡地道:“去把福祿宮所有的宮人都叫來,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清理下咱們宮裡的人。”
琴心應了聲是,轉身就去召集了福祿宮所有的宮人。
前些日子唐輕眉受寵,內務府新上任的大總管給按排了不少宮人過來伺候,如今全部召集來,黑壓壓的站滿了正殿。
唐輕眉放下手中的書,嘴角含著笑,絲毫不見生氣的模樣。
看在麻子幾個太監眼中閃過疑惑,原本的打算頓時落了空,心慌起來。
“本宮知道這些日子苦了你們,讓你們平白受委屈了……”唐輕眉聲音極柔和。
滿殿的宮人卻齊齊跪了下來,“奴才不敢。”
唐輕眉也不叫他們起來,就讓他們這麼跪著。
琴心適時的遞來一盞熱茶給唐輕眉。
她接過茶盞,看著茶葉在茶水裡慢慢舒展開,輕輕吹皺了茶水,喝了一下口。再抬眸時,聲音驟然一冷。“本宮記得以前就說過,凡是忠心本宮的,絕不會虧待了他。相反,背叛欺瞞本宮的,也絕不會放過。你們當時可都是信誓旦旦地說,會對本宮效犬馬之勞。如今有些人仗著自己在外面有了新的靠山,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裡,還膽敢蠱惑人心,今天本宮把你們叫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殺雞儆猴。”
她話音一落,垂首站在人群中的麻子嘴角勾起抹笑,不怕你不罰,只怕你罰的輕了。他旋即“砰!呯!呯!”重重地磕了三聲頭,再抬起的時候額頭上滲出鮮血。“小主,奴才今日和小銀子,還有小豆子為小主抱屈了幾句,琴心進來就不管不顧地訓了我們一頓,還揚言說要小主抽我們的精、拔我們的皮。小主明鑑啊,奴才們對小主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鑑啊。”他似是恨不能把心挖出來表忠心。
小銀子和小豆子也紛紛附和,連連磕頭求饒。
唐輕眉握著茶盞的手一緊,琴心雖然有時候會仗著有自己的寵愛,欺負下面的奴才,但從未拿自己當刀使。她看向琴心,見她氣地渾身發抖,又看向跪在人群中的麻子、小銀子和小豆子,淡淡地道:“本宮最痛恨的就是欺騙和背叛,現在本宮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說!”她手中的茶盞、重重地往矮桌上、一放!
“小主不要聽他們胡說!奴婢是親耳聽見他們說小主的壞話,才進去說了他們一句。”琴心“噗通!”一聲給跪下了。
“奴才句句屬實,絕不敢欺騙小主。”麻子說的落地有聲。
小銀子和小豆也趕緊磕頭,表示不敢欺瞞。
唐輕眉見他們都是咬定青松不放,微微一笑:“看來本宮平日裡待你們是太好了,才會讓你們膽子這麼大。竟然把本宮當傻子,還妄想著讓你們未來的新主子救你們,真是愚蠢之極。”
麻子渾身一僵,強行忍住不讓身子發抖,只是冷汗卻汗溼了衣襟。
小銀子和小豆子聞言,嚇地差點沒忍住當場就認錯,兩人紛紛偷偷瞄了眼麻子,見著他還老老實實的跪著,才稍稍緩了緩。
看你們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唐輕眉慵懶地往後靠在貴妃椅上,慵懶地眯著眸子,“本宮知道有些人並不是真的要背棄本宮,不過是受了某些人的蠱惑,本宮最後給一次機會。如果能站出來,說出實情本宮可以既往不咎。”
唐輕眉瞧見小銀子偷偷地瞄了眼小豆子,小豆子並沒有看他,知道這個小銀子是動搖了。她趁熱打鐵地道:“本再提醒一句,如果不說實話,本宮現在就可以要了你們的命。你們死了的話,就算你們未來的新主子,許諾的再多也是無濟於事。”
她的聲音不高也不算低,剛好字字都敲在小銀子的心房上,他再也忍不住,跪著用膝蓋蹭著上前。“小主、小主,奴才說,奴才全說!”
小豆子見狀,知道事情要敗露與其和麻子一起死,還不如供出麻子還得一條活路。“小主,奴才也說!”
麻子身子一抖,直接就暈倒在地。
裝死?
唐輕眉不屑地從麻子身上掃過,看向小豆子和小銀子,“說吧。”
兩人如同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事情原委全部倒出來。
看來懿貴妃坐不住了,幾個太監就想著要害她?
傻!
如此一想,她叫了聲琴心,在她耳邊用著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後,又直起身子,大聲道:“去把他們送去審刑司。”
“是。”琴心朗聲領命。
小銀子和小豆子見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上前託他們去審刑司,嚇得連忙道:“小主方才不是說只要我們說出真相,就會既往不咎嗎?”
唐輕眉笑著頷首:“本宮確實沒有責罰你們,但不代表本宮不會讓別人責罰你們。”唐輕眉說完不再看他們,朝著殿中其餘的宮人們朗聲道,“大家放心,你們既然跟著本宮一天,本宮就不會不管你們。月銀和過年的賞錢,本宮不但不會少你們,還會加上一倍。”
宮人們難以置信地一愣,旋即歡喜地謝恩。
琴心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子分發給他們。
小銀子和小豆子在被拖出去殿外的那一刻,瞧見這光景,腸子都悔青了,只恨聽了麻子的鬼話。宮中每個妃嬪的吃穿用度,都是由著內務府發放的,唐輕眉如果真的不受皇帝寵愛,怎麼會有這麼多銀子?只可惜,發生的事情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唐輕眉揮了揮手,讓他們都散了。
守衛福祿宮的侍衛,從琴心口中得知麻子那三個太監的事,便叫了人將他們直接送去了審刑司。
夜晚來臨,月光與覆蓋在福祿宮的白雪相互輝映,恍若白晝。
廊道上點燃了盞盞宮燈,在冬日夜風中搖撼,猶如在夜色中盛開的花。一抹黑色的影子手裡提著燈籠,引著她往福祿宮的後殿走去。清風明月,只可惜冬日寒冷,要不然也可以駐足欣賞一二。唐輕眉心中感嘆了一番,猛然吹熄了手中的青燈籠,身子一躍上了宮殿之上的琉璃瓦,快速去了榮華宮。
耳遠遠傳來車軲轆在鋪滿雪的青石板上滾過的聲音,唐輕眉藉著月下雪光一瞧,是鳳鸞車!
懿貴妃小產,算算日子她也將養的差不多了。
她在福祿宮忍凍不說,御膳房的飯菜送來的也是一頓比一頓差,皇上卻和懿貴妃********。要不是她在宮外有生意上的進賬,只怕真的要讓那些勢力的奴才給看扁了。
哼!什麼相信,全他孃的扯蛋!
咦?
鳳鸞車竟然從榮華宮駛過去了?不是來接懿貴妃的?那是去接誰?
唐輕眉遙遙一望,竟然是去了獨孤鳳的華悅宮。這算不是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呢?唐輕眉頓時感到心中一陣苦澀,夜風撲面而來,她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頓。潘敬軒寵幸誰,關她什麼事?她在這裡苦澀個什麼玩意兒,她扭頭不再去看鳳鸞車,直接朝著懿貴妃的寢殿頂上躍去。
寢殿一片黑暗,看樣子是已經睡下了。揭開一片瓦,唐輕眉掏出藥瓶滴了一滴藥水,直直墜在那燃氣煙霧繚繞的香爐裡。
第二日,天還未大亮,葉露領著一群宮女手裡端著懿貴妃的洗漱用品魚貫而入。
宮女撩起帷幔,看見床上躺著的懿貴妃,嚇地癱軟在地,半晌才找著了聲音:“鬼啊!救命!救命……”
懿貴妃讓那宮女的尖叫聲嚇地驚醒過來,剛要大聲呵罵,卻見得衝進來的宮人們見著她,全都露出似是見著十分恐懼東西的驚懼表情,齊齊退了數步,一時間亂成一團。她皺眉大罵:“你們這群狗奴才,不想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