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火線突圍(1 / 1)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南京的夜空,一道橘紅色的火龍沖天而起,將半邊天幕映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衝擊波裹脅著灼熱的氣浪,橫掃過數條街區,窗戶玻璃在刺耳的尖嘯聲中碎裂成漫天晶雨。
軍需庫方向。
陸淵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股熟悉的、混雜著硝煙與死亡的氣味瞬間鑽入鼻腔。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身旁的林婉兒和程雪拉到一處牆角後,周小刀也緊隨其後,四人組成的臨時小隊瞬間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是陷阱。”陸淵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沒有絲毫波瀾,“衝著我們來的。”
火光尚未熄滅,尖銳的軍哨聲便已響徹四周。
一隊隊頭戴鋼盔、手持中正步槍計程車兵從各個街口湧出,動作迅捷地拉起警戒線,封鎖了所有通往爆炸核心區的道路。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不像是在應對突發事件,更像是在執行一場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圍捕。
為首的軍官身材魁梧,面容冷硬,正是南京衛戍司令部的上校參謀韓德勝。
他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金屬帽徽反射著跳動的火焰,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被封鎖的區域。
周小刀看清來人,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對陸淵說:“是韓德勝,我以前在北平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算是個舊識。他為人雖然嚴厲,但還算講道理,我去跟他交涉一下。”
陸淵沒有阻止,只是目光愈發深沉。
他看著韓德勝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那不是一個軍人應有的眼神,而是一種近乎非人的、被某種意志操控的空洞。
周小刀快步上前,在距離警戒線十米處停下,高聲喊道:“韓參謀!是我,周小刀!我們是路過此地,並非可疑人員!”
韓德勝的目光緩緩移到周小刀身上,停頓片刻,似乎在辨認。
然而,他眼中並未流露出任何故人相逢的欣喜或驚訝,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手,簡單地做了一個手勢。
“拿下。”
兩個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周小刀反剪雙手,用槍口頂住他的後腰。
周小刀又驚又怒:“韓德勝!你這是什麼意思?!”
韓德勝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視線越過周小刀,徑直鎖定了隱藏在陰影中的陸淵。
火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本就冷峻的面龐更添幾分詭譎。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陸淵耳中:
“你們不該來南京。”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證實了陸淵所有的猜測。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屠場。
“動手!”陸淵當機立斷,聲音短促而有力。
他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戰術部署。
“婉兒,聯絡沈秋月!”他對林婉兒下令,“動用最高許可權,讓她的地下交通網立刻啟動,我們需要一條安全的撤離路線。告訴她,我們被‘影刃’的傀儡堵住了。”
林婉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隨身的小皮包裡取出一個偽裝成化妝盒的短波電臺,纖細的手指在旋鈕上飛速撥動,低聲唸誦著預設的密語。
“程雪,”陸淵的目光轉向另一側,“看到韓德勝的臨時指揮部了嗎?街角那棟掛著‘厚生布莊’牌子的二層小樓。我要你進去,找到他和第五戰區的通訊記錄,我要確定他被‘影刃’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程雪對她比了個“明白”的手勢,然後故意從牆角踉蹌著跑出來,雙手高舉,用帶著哭腔的無辜聲音喊道:“別開槍!我只是個學生!我害怕!”
一名士兵立刻上前準備將她控制,程雪“順從”地被推搡著向人群中走去。
然而就在士兵轉身呼叫同伴的瞬間,她的身形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藉著混亂的人群和濃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朝著那棟小樓的側翼摸去。
就在此時,一輛掛著紅十字標誌的救護車鳴著笛,強行衝向警戒線。
一名軍官上前阻攔,車門開啟,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子跳下車,神情焦急地出示著一份檔案:“我是市立醫院的蘇佩蘭醫生!裡面有傷員,我們必須立刻進行醫療救援!這是衛生部的特許通行證!”
韓德勝的手下檢查了證件,似乎沒有發現問題。
在爆炸引發的混亂中,救援是第一要務,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救護車緩緩駛入封鎖區,在經過陸淵藏身的巷口時,速度猛地一慢。
車後門悄然開啟一道縫,蘇佩蘭將一個沉重的醫療箱推了出來,同時壓低聲音,用只有陸淵和林婉兒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說:
“沈姐收到訊息了。箱子裡是偽裝成藥品的塑膠炸藥和引信。我在幾個關鍵路口設定了‘驚喜’,三分鐘後引爆,能為你們爭取五分鐘的混亂。往西走,去聖三一廢棄教堂,有人接應。”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小心,‘影刃’真正的資助者不是日本人,我查到一條線索,指向了德國軍方的某個秘密專案組。”
話音未落,救護車已經加速離去。
陸淵的心臟猛地一沉。
德國?
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另一邊,程雪已經如同鬼魅般潛入了“厚生布莊”。
一樓大廳被改造成了臨時通訊室,幾名通訊兵正緊張地收發電報。
韓德勝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口有兩個衛兵。
程雪沒有硬闖,而是繞到樓後,像壁虎一樣攀著老舊的排水管爬上了二樓陽臺,撬開窗戶翻了進去。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雪茄味。
她迅速掃視一圈,桌上散亂地放著幾份檔案,其中一份正是與第五戰區的通訊記錄。
她飛快地用微型相機拍下內容,記錄上赫然顯示,韓德勝在爆炸前半小時,以“演習”為名義調動了周邊所有機動部隊,並且謊報了“影刃”小隊的動向——他確實已經被完全操控。
就在程雪準備撤離時,她的目光被牆角一個不起眼的保險櫃吸引了。
職業的直覺告訴她,裡面有更重要的東西。
她沒有時間去破解複雜的密碼鎖,而是從高跟鞋的鞋跟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鋼絲,屏住呼吸,憑藉著驚人的聽力與手感,開始撥弄鎖芯。
咔嗒。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保險櫃門開了。
裡面沒有黃金或者檔案,只有一個用油布包裹的資料夾。
程雪開啟一看,瞳孔瞬間放大——那是一份德文的加密電報副本,收發地址分別是南京和柏林。
雖然內容無法破譯,但這個發現本身,就足以顛覆一切。
她將電報副本塞入懷中,剛準備原路返回,三分鐘時間已到。
轟!轟轟!
接連幾聲劇烈的爆炸在不同的街區響起,火光和濃煙再次騰起,規模雖不及軍需庫,卻成功地將剛剛建立起來的包圍圈撕開了幾個口子。
韓德勝的部隊頓時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走!”陸淵低喝一聲,拉著林婉兒,趁著衛兵調動、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衝出了巷口。
周小刀那邊,負責看押他的兩個士兵也被爆炸驚得一愣,他猛地一個鐵山靠撞翻一人,順勢奪過步槍,乾淨利落地將另一人擊倒,迅速跟上了陸淵。
一行人藉著蘇佩蘭製造的混亂,在迷宮般的南京小巷中穿行,成功甩開了追兵,最終抵達了那座矗立在月光下的廢棄教堂。
教堂內部空曠而死寂,只有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透進幾縷清冷的月光,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婉兒,你和老周立刻開始分析資金流向,蘇佩蘭提供的德國線索是關鍵。”陸淵迅速下達指令,“我和程雪去引開可能追來的零散部隊,為你們爭取時間。”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教堂沉重的大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韓德勝帶著一隊精銳士兵堵住了門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教堂內的每一個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我說過,你們不該來。”韓德勝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迴響,帶著一種終結一切的決絕。
絕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血戰在所難免時,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從教堂的陰影中傳來:
“韓德勝,你被捕了。”
所有人的目光猛然集中過去。
只見佈道臺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他面容英俊,眼神銳利,手中握著一把精緻的毛瑟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韓德勝——是趙子昂。
韓德勝看到他,那張一直如同面具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是混雜著震驚、憤怒和一絲恐懼的複雜情緒。
他怒吼道:“趙子昂!你敢背叛組織!”
“我奉重慶最高指令,以涉嫌叛國罪,正式逮捕你,‘影刃’的潛伏者。”趙子昂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休想!”韓德勝猛地舉槍,似乎想要反抗。
一聲清脆的槍響。
趙子昂的動作比他更快。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韓德勝的眉心,他臉上的怒吼凝固了,身體僵直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教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那一聲槍響悠長的迴音。
趙子昂緩緩放下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沒有去看韓德勝的屍體。
他轉過頭,複雜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戒備,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現在,”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了。”
教堂外,淒厲的警報聲和雜亂的槍聲由遠及近,似乎整個南京的黑暗勢力都被這場變故驚動,正瘋狂地向此地彙集。
月光被越來越濃的硝煙所遮蔽,血腥的氣味混雜在潮溼的空氣中,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