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之子(1 / 1)
漆黑的夜空摻著幾聲鴉鳴,一身青色長袍的青年提著燈籠,在夜中疾行。
荒村破敗的門被風吹動,發出難聽的吱呀聲。
青年還沒走兩步,就犯了難。
正前方,一襲白色長裙的女子在月下低著頭,背對著青年好似在輕聲哭泣,嘴裡發出嘶嘶的嗚咽聲,伴隨著手中燭火妖冶的燈籠。
孟玄玉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勞駕,姑娘讓個路,小生有急事想下山尋人。”雖說臉色看,但風度這種東西,孟玄玉還是有的。
那白色長裙的女子動也不動,依舊是聳肩哭泣著,烏雲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周圍漸漸暗了下去。
一陣妖風而過,孟玄玉手中的燈籠也滅了。
“唉”黑暗中青年無奈的輕嘆一聲,而後掏出火摺子點在燈籠上。
燭火亮起的一瞬間,那本該十米之外的白衣女子,正緊緊的貼在他的臉上,長長的頭髮,隨著他呼吸而動。
孟玄玉這才發現,她竟是正反都長髮,沒有臉。
烏黑的長髮無風自動,好似蛇一般在空中彎曲扭動,孟玄玉似乎嗅到了空氣中惡臭的血腥味。
既然不是姑娘,那他就不憐香惜玉了。
“叮鈴鈴—”
黃銅碰撞的聲音自孟玄玉的手腕上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在著深夜中迴盪,欲散不散。
那黑髮鬼猛地退後幾步,頭髮卻伸的更長,顯然是不打算罷手。
“修行不易,你且自行離去,莫讓我打散了你!”孟玄玉抬起頭來,臉上嗤著瘮人的笑意。
發鬼發出詭異的哭聲,尖銳又淒厲,而後便直直的衝向孟玄玉,似乎是想將他包裹在黑髮中。
孟玄玉搖了搖頭,輕輕一抬手,長髮鬼瞬間化成一團血霧,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只有空氣中難聞的腐臭味。
“是你自己不跑的。”孟玄玉嘟囔著摸了摸鼻子,而後繞過那團血霧,向著山下快步而去。
夜半三更,秦王府門前的燈籠詭異的閃爍了一下,而後便響起了陣陣敲門聲。
“誰啊?”守門的下人打著哈欠,不耐煩的將門開啟,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名青袍男子,皮相白淨,笑起來時臉上還帶著兩個梨花酒窩。
“叨擾,”孟玄玉禮貌的作了一揖,“我來尋錦太妃。”
下人打了個激靈,忙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低聲呵斥著,“你別找事兒,趕緊走!”
說罷便不理會孟玄玉,直接將門重重的關上,顯然不會讓他進門。
“嘖!”孟玄玉向後推了兩步,看著高約十尺的城牆,露出了非常為難的表情。
所以當他和秦淮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秦淮連正眼都不想給他。
“王爺,這廝上門鬧事,被我趕走,竟是翻牆將自己摔暈了過去!”下人看著暈倒在地上的孟玄玉,臉上嫌棄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丟出去。”秦淮面前的燭火隨風跳動了兩下,而後照映在孟玄玉狼狽的臉上。
好好地長衫被樹枝刮出了口子,頭上還插著蕭瑟的落葉,想來是藉著府外的老樹翻進來時留下的。
下人扯著孟玄玉的腿便往外拖,孟玄玉悠悠轉醒,睜眼便是一個面如冠玉的玄服男子,正冷漠的打量著他。
“我找錦太妃!”眼見就要被拖出去,孟玄玉猛地扒住門框,任由下人怎麼掰她的手指,他也抓的死死的。
秦淮眸中泛寒,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猶如刀片,剮在孟玄玉的身上,薄唇輕啟,聲音猶如清泉般沁人心脾,卻帶著說不出的冷冽,“你是何人?”
“在下孟玄玉,家師乃太行山上的夢德真人!我奉師命前來為太妃除鬼!”孟玄玉伸出一隻手從身上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信件,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抓著門框不肯放開。
“放肆!”秦淮此生最恨鬼神之說,當下看都不看那封信便將其撕掉,轉身便向後院走去。
“你這個人!忒不知趣!”孟玄玉見信件被撕,瞬間蹦了起來,白淨的臉上因為憤怒染上了紅暈,指著秦淮道,“太妃乃家師舊人,我必須見!”
說罷便瘋狂的向後院跑去。
下人一驚,趕忙前去阻攔,可這青衫男子好像腳下生了風一般,任府內的侍衛層層圍堵,也叫他闖進了錦太妃的院子。
秦淮腳下一點,瞬間追了上去,直接將其按在了院外的門上,眸中陰冷,“你找死!”
“我不找死!我找錦太妃!”孟玄玉的臉鼓成了包子,看著秦淮欲掐他的脖子,張嘴便咬住了秦淮白淨修長的手。
這一刻,所有的侍衛和下人,安靜如雞。
錦太妃聽著外面吵鬧,開啟門時,便是這樣一幅詭異的景象,不由得驚呼道:“這是在做什麼?”
“太妃娘娘!”孟玄玉眼前一亮,猛地推開秦淮,一把抓住了太妃的手,眼神激動,“您還記得我嗎!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
“......”太妃認真的想了想,有些浮腫的臉頰上現出一絲笑意,“順水而來的孟玄玉?”
“是我!”孟玄玉趕忙點頭,“不過這次我不是順水而來的,我是跑著來的。”
“太行山離這裡幾百里路程,你就這麼跑過來?”太妃憐惜的摘下孟玄玉頭上的落葉,“外面夜黑風大,進屋坐著。”
看著孟玄玉美滋滋的被太妃領進了屋,留下屋外的秦淮陰沉著臉,什麼順水而來?這神棍竟是與母親相識?
孟玄玉不理會身後凜冽的秦淮,進了屋中便四處的打量,隨口問著,“太妃,您信上說的怪事我已經知曉了,您命輕易招惹髒東西,可師父曾給您解過劫,此生應該都不會遇到髒東西才是。”
太妃看了眼一臉厭煩的秦淮,嘆了口氣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和他訴訴苦,你師父太緊張了,這事就這麼過去吧。”
“什麼?您不驅鬼了?”孟玄玉難以置信的看著太妃點了點頭,“馬上可就是七月半了,鬼門大開,您這屋中藏著的髒東西......”
“母親,”秦淮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墨色如黑夜般的剪瞳裡映著孟玄玉的身影,“即是故人之徒,那本王定當好好招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