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糖果(1 / 1)
小女孩笨拙的拆開糖果包裝袋,小心翼翼的塞進嘴裡。
小女孩的哥哥看了眼妹妹也在吃糖果,於是很利索的將嘴裡的糖果嚼碎嚥下,我能很清楚的聽到小女孩哥哥嘴裡嚼糖果的“咯吱”聲。
哥哥吞完糖果朝坐在身旁的媽媽撒嬌,嘴裡說著:“我還想吃。”
說完,哥哥便朝著妹妹看去,他的媽媽看了眼正在吃糖的妹妹。
小女孩被媽媽和哥哥這麼直勾勾的看著,一臉的心虛和怯弱,主動將嘴裡的糖吐出來放到手心裡遞到她媽媽的手裡。
她媽媽將得來的糖往袖子上擦擦,就放進哥哥的嘴裡慢慢吮著。
我覺得她媽媽是在嫌棄她女兒的口水。
我已經沒有糖了,我嘴裡的糖雖然沒有化完,但我總不能吐出給那個小女孩吧。
我也沒想過要將嘴裡的糖果分享給別人。
小女孩一臉憋屈的靠在行李袋邊垂頭不語。
我突然覺得自己幸運多了,最起碼,沒人跟我爭糖吃,最起碼我的爸爸媽媽不會把我手裡的糖果搶去給別的小孩子吃,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是我的,沒人跟我搶,沒人跟我爭。
我轉臉看著靠在船座上打盹的父親,我的眼睛裡似乎漸漸冒出莫名其妙的星星。
在我的記憶中,爸爸從沒有吃過我的糖,媽媽會偶爾偷偷吃我糖果。
每次都是爸爸把糖果袋子扒掉然後遞到我的嘴裡,吃魚的時候也是如此,我的碗裡從來沒有魚刺,我甚至對魚刺的形狀很模糊。
我也想讓爸爸嚐嚐糖果的味道。
我從船座上爬起來,盡力讓身體保持平衡,我悄悄湊近爸爸,將嘴裡沒有化完的糖果吐到我的手裡,輕輕將糖果塞進爸爸嘴裡,可是爸爸警惕度太高了,剛碰到唇邊爸爸就驚醒了。
爸爸吃驚的看著我:“幹什麼,站這麼高幹嘛,船不穩,小心摔倒地上,可別在人前拖鼻躺眼淚。”
“爸爸,你吃糖嗎?”
爸爸低頭抵著我的腦袋瓜兒聲音很小的扯著他微微沙啞的菸酒嗓說道:“我不愛吃糖,你吃吧。”
我雖然不是很懂爸爸說的意思,但我知道,糖是個好東西,沒有人能抵擋得住糖的誘惑。甜甜的味道誰不喜歡呢。
我不顧爸爸的拒絕,將糖直接塞進爸爸嘴裡。
爸爸沒辦法只好接受了。
我問爸爸:“好吃嗎?”
爸爸咧著嘴巴回覆我:“好吃。”
我故意反駁他之前的話:“那你怎麼說你不喜歡吃糖?”
爸爸愣了一下,停頓數秒才回答我:“爸爸的糖都是小霜的,小霜給的糖,我都愛吃。”
這個回答,我似乎很滿意,在我的記憶中,我笑得很開心,我甚至能隱隱約約看到爸爸眼尾處皺紋又深了許多,些許的眼淚劃過他黃枯的眼尾,直到下巴,才漸漸幹掉。
爸爸給我的糖,我也很愛吃呢。
和對面的小女孩相比,這一刻,我是幸福的,雖然我很同情她,也曾差點為她掉眼淚,可是我還是忍不住依偎在爸爸懷裡笑出聲來。
不知道我躺在爸爸懷裡什麼時候睡著的,等我醒來,我都已經下了船。
在那個擁擠的船艙裡,可想到爸爸是如何將我護在懷裡不被其他人推搡到以致驚醒。
可想而知,爸爸的身軀是如何的穩重,父愛如山,是這個意思嗎?
等到我們回到家時,家裡除了媽媽外,還多了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小男孩。
這個小男孩叫小輝,媽媽告訴我,這是我親弟弟,叮囑我務必凡是讓著她,不準欺負他。
呵呵,我不打他就是了,還指望我什麼都讓著他,呵,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睡我家的,還搶我媽媽,幸好爸爸沒有對我變心,不然我在這個家真的沒有位置了。
家裡就只有一張床,以前爸爸媽媽帶著我,睡在這張床上正好,現在好了,多了這個叫小輝的男孩,這床明顯擠得慌,媽媽偏說是我長個兒了、長胖了。
媽媽就是偏心,自從這個所謂的弟弟來了之後,只要爸爸不在家,家裡只要有什麼好吃的,媽媽都會先拿給小輝,他吃完了,如果還有剩下的,才會輪到我。
只要小輝摔倒了還是自己作死弄疼自己,只要他哭了,媽媽總認為是我欺負了他。
因為我把情緒整天掛在表面,開心不開心都會露在臉上,媽媽便會認為我小心眼,小肚雞腸,小氣鬼,嫉妒心強,脾氣不好......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缺點都長在我身上,家裡糧食被老鼠吃了,那也是我吃的,被子破了一個洞也是我咬的,小輝褲子壞了,也是我撕的,小輝沒吃飽,也是我搶走他的零食,小輝哭了,那也是我打的。
我常常祈禱爸爸不要出門,就留在家裡保護我。
自從這個男孩來了我家之後,媽媽就再也沒有餵過我吃飯了,每次都會去喂他,
我問過媽媽:“你為什麼不再餵我吃飯了?”
媽媽卻說:“你已經七歲了,到了年底,你就八歲了,你不小了,可以自己吃飯了。”
我不服氣,反問媽媽:“那你為什麼可以喂小輝?”
媽媽不以為然的神情告訴我:“因為他比你小!”
為什麼我會長大?為什麼我的年齡會一年比一年增長?我可不可以永遠停留在兒時?
我討厭小輝,並不是因為他搶走了媽媽,而是他搶走了媽媽原本對我的愛,他搶走了原本屬於我一個人的愛,我討厭小輝,是因為媽媽不再像以前那樣愛我了,媽媽的眼睛裡也裝不下我一個人了。
如果僅僅是因為我年齡大了,用不著媽媽像小時候那樣疼愛了,那我不要長大!
爸爸不在家,我似乎成了一個外人,他們母子兩個情深義重,我一個黃毛丫頭就是多餘的,我,除了只會躲在被窩裡沉默,就是倚在樹下發呆,要麼就抬頭追著飛機高喊“快下來!我也要坐上去!”
追著飛機跑、每天數著今天路過我家屋頂的飛機有幾架!這幾乎成了我唯一的樂趣。
來串門的鄰居和親戚都會誇我文靜、老實、懂事。
可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我每天活得不快樂,沒人會在意我的感受,沒人會來認同我的想法。
大概到了八月底,爸爸從外地打工回來了,說是因為要送我上學堂而回來。
我很開心!終於要有一個願意聽我小情緒的人了!
爸爸提著行李一進門就叫我的名字,當時我正好躲在被窩裡發呆。
聽到爸爸的呼喚,我鞋子都沒穿就飛奔出去,我離爸爸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小腳也奔跑的越快,似乎要離地飛了起來,人真的可以飛起來嗎?真的可以飛到想去的人身邊嗎?
“哎呀!”
我不知自己如何摔倒的,我只覺得我的臉頰好痛,蹭到地上了。
爸爸見我摔了個狗吃屎,趕緊小跑過來將我扶起來。
爸爸抓住我手的那一剎那,我撲向爸爸的懷裡,摟著爸爸的脖子痛哭,我知道自己當時哭的很狼狽,臉上有蹭到地面的灰塵,鼻子下面全是鼻涕,爸爸衣服上的左肩膀處都溼透了,爸爸從來沒有嫌我髒。
如果當時有一面鏡子對著我的話,我一定能看到自己花貓臉的模樣。
爸爸知道我怕疼,每次只要身體哪個部位疼,我就會大哭,別提打針了,我一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我就不自覺的哭了起來。
爸爸以為我是因為摔疼而哭的,可是這一次,我其實並不是!
我並不感到疼,反而覺得身心清爽,就連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變得令人精神起來,心裡突然變得開朗許多。
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炒了一大盤雞肉燉豆角、稻魚燉豆腐。
我記得前段爸爸不在家的時間,媽媽燉了魚,吃飯的時候,媽媽一直在幫小輝剔魚刺,我也想吃魚肉,所以我就學著媽媽的樣子夾著筷子在魚肉裡撥索著。
興許是我不夠認真,我並沒有把魚刺找乾淨,魚皮很結實,沒有夾斷,只好就把一大塊魚肉塞進嘴裡。
我明明能感覺到嘴裡有魚刺,可我沒有吐出來,以為自己可以把魚刺嚼碎,誰知,魚刺卡喉嚨裡去了。
卡的有點疼,我很難受,我想尋求媽媽的幫助,可是媽媽並沒有安撫或者幫忙的意思,反而在桌旁一直碎碎念,埋怨我貪吃。
於是我撒謊了,我說魚刺已經嚥下去了,不用擔心了。
媽媽便沒多說什麼,抱著小輝哄去睡午覺。
這根魚刺一直卡在我喉嚨三四天,這幾天內一直沒法好好吃飯,就連嚥唾沫都很疼,最後還是我跑去鄰居幫忙,才找到那根魚刺。
如今,家裡又吃魚肉了,我學乖了,不敢去吃魚了。
媽媽盛好三碗飯,媽媽和小輝共同吃一個碗,爸爸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媽媽說讓我們三人先吃,爸爸很快就回來。
媽媽幫小輝剔魚刺的畫面再次上浮。
而我,則一直低頭吃著碗裡的米飯,我真的很想馬上把碗裡的米飯趕緊吃完,可是我的手卻很不爭氣,偏要小口小口塞進嘴裡。
爸爸手裡提著一大袋子雞蛋,笑眯眯的進門,說晚上做雞蛋羹吃。
爸爸坐下端起米飯大口大口的吃飯,菜都沒見他夾一下,興許是爸爸餓極了。
我抬起頭一直盯著爸爸的吃相,爸爸的吃相的確想讓人發笑,要是往前如此,我一定會在飯桌上哈哈大笑,但是此時此刻的我卻笑不出來。
爸爸的餘光似乎掃視到我的臉上的異樣,嘴巴挺住咀嚼看著我數幾秒,又看了眼我碗裡的飯,又看了眼正在喂小輝吃飯的媽媽。
爸爸似乎知道了些什麼,於是就夾了個雞腿在我的碗裡。
我沒有要吃雞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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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就把我碗裡的雞腿剔了骨,將雞腿肉撕成幾個小塊重新放回我的碗裡。
我這才下筷去夾碗裡的碎肉。
爸爸見我吃了,便又去夾魚肉放到他的碗裡細細給我找魚刺,爸爸的速度很快,我的碗裡很快就多了一塊沒有一毫魚刺的魚肉。
其實在爸爸回來時候,我就已經吃飽了,但是看到爸爸親自給我剔好的肉,我還是把他們全部吃完。
到了晚上天黑的時候,我從屋後的茅房回來,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聽到爸爸媽媽正在吵架。
我走得近一點,就看到地上有很多雞蛋液,還有一地的碎碗。
我能估計到,這地上的碗是媽媽摔的,地上的雞蛋液可能是爸爸踢的,因為媽媽之前生氣的時候的確喜歡摔東西,而爸爸生氣的時候總是會喜歡踢東西。
我來的晚了,並不知道他們是為何事而爭執。
從他們二人的吵架內容,我隱隱約約聽清一些源頭,原來是因為我。
爸爸讓媽媽做雞蛋羹,媽媽做了兩碗,一碗是給我的,一碗是給小輝的。
小輝把他的那份雞蛋羹打翻在地,媽媽就把我的那份給了小輝。
爸爸就讓媽媽再重新做一份給我,媽媽的意思是,少吃一碗雞蛋羹不會少塊肉兒,不想起鍋,可能嫌麻煩。
爸爸覺得媽媽偏心,於是二人就爭執了起來。
沒想到這二人脾氣越發變得暴躁,如今都直接破壞東西來洩憤,以前他們可不是這樣的。
最起碼小輝沒有來到這個家的時候,這個家一直很安靜。
我不懂得勸架,只能搬來凳子坐在上面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們把架吵完,然後關燈睡覺。
我又成了媽媽用來拒絕爸爸的理由。
媽媽給出的理由就是:小霜喜歡和我一起睡,小輝離不開我,所以我們三人睡一頭,你一個人睡一頭。
媽媽知道爸爸不太喜歡小輝,所以從來不會安排小輝和爸爸睡在一頭。
我不喜歡小輝的具體原因,我自己心裡清楚。
可是小輝是爸爸親生的,按道理來說,爸爸不會不喜歡小輝的,可事實卻讓人難料,為了得到這個原因,我細細觀察了將近八九年。
到了九月份初,爸爸將我送到村裡南邊的一所私人學堂,至今我還很清晰的記得,那個學堂名字就叫做:芳芳幼兒園。
學堂只有一個房間那麼大,只有一個班,老師只有一個,正是芳芳幼兒園的創辦者;武芳。
學堂裡的所有知識都是她一個人教的,她的能力完全勝過五個老師的教誨。
她真的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每次我私下問她多麼無知幼稚的問題,她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