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程之路（1 / 1）
送安東尼奧的骨灰落葉歸根……
落葉歸根，或許吧，蘇默想。
很難說一個人的思鄉之情，眷戀更多的究竟是單純的土地，還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們。
完成這次出門的目標後，在蘇默的提議下，他和諾恩斯並沒有原路返回，而是轉道繼續南下，穿越無邊曠野，來到了傳聞中的下午鎮。
下午鎮依山而建，雖說掛著鎮的名頭，但其規模不亞於一般的城市。
絕大部分房屋都遵循了就地取材的原則，由大小不一的石頭壘成。
巨人和人類雜居的下午鎮，巨人們居住在高大的石屋裡，灰濛濛的岩石被整塊挖空，高度更是接近十米，即使蘇默抬頭仰望也難以看到屋脊（或是本就沒有），與一旁矮小的人類居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而與他同行的諾恩斯，更關注的是下午鎮的“下午”。
巨人王庭是巨人王，一位在世強大古神的神國，下午鎮作為分隔神話和現實的大門，也受其影響處於某種特異狀態。
最直觀的一點——下午鎮擁有白晝。
跟永遠立於凝固黃昏中的巨人王庭類似，下午鎮除夜晚外的所有白晝都處於特殊的“下午”狀態。
無論是大霧、暴雨還是冰雪等極端天氣，都無法遮掩那較為猛烈的陽光，可那陽光在帶來光明感的同時，落日的朦朧也不自覺地給人一種終末和衰敗的感覺。
這份黃昏是【黃昏巨人】的“黃昏”權柄……那黃昏下的太陽是否可以說是真實的？
蘇默一邊凝視著天邊橙紅色的落日，一邊用餘光觀察身旁諾恩斯的反應。
諾恩斯似乎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比他第一次目睹黃昏時要明顯得多。
當他們誤入單松的夢境空間時，昏暗灰黃的天色，以及海平面上那巨大的、暗紅色的太陽。
看起來就像是初次見到的模樣，完全沒有印象？這是把諾恩斯進入空間後的記憶全部篡改了？
我的記憶會不會也……
下意識伸手觸碰心口荊棘圓環印記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抬高了一些，轉變成為輕捻下巴。
蘇默默默壓下心中油然而生的警惕，目光帶上了少許遊離的飄忽不定。
儘管理智告訴他，身為自我的單松大機率不會害他，但真正落地後，除了周明瑞外，他很難毫無保留地信任另一個人。
除了那段變動的記憶，蘇默思忖著，諾恩斯或許還受到了其他潛移默化的影響。
因為他面對白晝和太陽時的反應太大了，一時間竟表現出了不該有的失態。
像之前那樣，本能愣了一秒後迅速進入正題才是常態，而諾恩斯剛才卻顯得比較失落？彷彿虔誠信徒的信仰受到了某種衝擊。
“這究竟是什麼？”
諾恩斯異常嚴肅地問，同時向前伸出手，試圖抓取那握不住的夕陽餘暉。
“就是‘下午’啊。”
蘇默平靜地回答他，其中“下午”的發音是巨人語。
“下午？”
諾恩斯微微眯起眼，嘴裡咀嚼著拗口的巨人單詞。
他的外語技能全部點在了異種語上，會一點精靈語，但對巨人語可以說是尚未入門。
踏上巨人的領地後，與易燃易暴躁的本地人溝通基本是蘇默的工作，諾恩斯主要負責站在他身後鎮場子。
“血族的通用語中並沒有‘下午’（巨人語）這個概念，不過我可以嘗試翻譯一下。”
蘇默繼續用血族語說道，藉此把手放低了一點，正大光明地摸上了胸口的心臟位置。
“現在你應該沒什麼感覺。”他微笑著問，“但當你剛成年時，是否偶爾會有隱約的觸動？本能警告你，應當遠離一樣散發著光和熱、本體耀眼而熾熱的事物。”
“……就是眼前這個事物？”諾恩斯略一沉默，慢慢地開口，“血族的敵人。”
嚴格來說，接下來的【太陽】非但不是血族的敵人，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半個盟友……
但這並不重要，蘇默已經試探出了諾恩斯最重要的變化。
他的信仰似乎變得更加的虔誠……不只是對始祖莉莉絲，更是對於血族的群體感和歸屬感。
“天亮沒多久，找個落腳地休息一會？”蘇默先問了一句，然後在諾恩斯越發冷淡的神色中順勢改口道，“我看還是算了，補充物資後直接前往下一站，就在附近的——”
他笑眯眯地吐出那個名字：
“白銀之國。”
蘇默制定路線時選擇白銀城當然不是為了聖地巡禮，或者說，這並非他的第一目的。
他主要是去搜刮作物種子的。
畢竟白銀城的地位特殊，是巨人領地上少數信仰巨人王后、豐收女神，歐彌貝拉的城邦……不，國家。
第三紀末的大災變前，白銀城的官方名稱一直是白銀之國。
作為豐饒的信徒，那片市場上應該流通了不少好東西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蘇默和諾恩斯抵達了白銀之國。
他們在此逗留了一週。
蘇默確實收穫頗豐，白銀之國市面上流通的作物種子質量很高，他毫不意外地發現了自己歷經數十年才培育而成的早期小麥！
幾乎快趕上最新一期的食用小麥了……
見狀蘇默更是喜出望外，就像老鼠蹦進了米倉，揮霍著出售特性換取的當地貨幣開始了大采購。
不只是普通小麥，蘇默又精挑細選了其他三種小麥，除此之外，還有大麥和黑麥，豆類則有蠶豆和豌豆。
除了這些糧食作物，他還找到了一種早期的棉花作物，兩種類似甜菜的蔬菜作物，四種古老的牧草作物。
蘇默美滋滋地私底下將批發的一半作物種子收進【舊日的思念】保鮮，另一半視為明面上的行李，即使外邊的種子全在回程中嗝屁了，也有儲物空間裡的另一半種子兜底！
完事後，蘇默用預留的半天時間好好地逛了逛白銀之國。
聖地巡禮的確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蘇默也很樂意順便打個卡。
可惜的是，“深暗時代”的白銀城統治者“六人議事團”目前連個雛形都沒有，因此白銀之國也沒有未來的地標建築：建於城北的尖頂和圓頂雙子塔。
在大街上逛了一圈，蘇默又走進一座簡陋而寧靜的教堂，對著豐收女神歐彌貝拉的神像，裝模作樣地祈禱了一番。
‘光就是一切的意義。’
他一邊假裝祈禱，一邊在心中默唸道。
離開教堂前，蘇默最後看了眼那座四、五米高的石雕神像，整座教堂中最為精美的藝術品。
那是一位上身皮甲、下身長裙的女性巨人，深棕色長髮下，面部線條柔和優美。
祂右手攤開，託著各種豐收的農作物，腳底環繞著清澈的泉水，還有金黃的麥穗、飽滿的果實和鮮豔欲滴的蘑菇們點綴其間。
下一秒，他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教堂，離開了這座豐饒的白銀之國。
之後蘇默和諾恩斯一路往東，來到了精靈們的王國。
期間蘇默也猶豫過是否前往那片佈滿溝壑的平原，在那平原最幽邃的溝壑處，尋找溝壑底部尚未出世、厚重寬廣的灰白建築。
但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作死的想法，就像到達精靈的領地後，也只是名正言順的偷師——
指先跟生活在陸地上的精靈們進行“友好”切磋，贏了收各種香辛料種子和獨家的調味料配方，輸了就老老實實地交保釋金，劃掉，切磋的賭注。
精靈王國位於東大陸的東南方向，緊挨著東部邊界，和原著中的月城一樣，東側城市世代守望著邊界的灰霧。
蘇默繼續在地圖上塗塗改改。
月城的歷史約為三千多年，是第三紀光輝紀元裡的新城市，也許就是在精靈們某個城市的遺蹟上建立起來的。
若是沿著東部邊界繼續往南走，一直走到陸地的盡頭，在那東南方向的海域上……
那裡，是否就是羅塞爾利用所羅門帝國大貴族留下的古船和地圖，出海遠航探尋新大陸，深入北大陸西邊的迷霧海後，見到的【深淵】所在地？
【我們沿著漆黑的海洋，穿透液體般的霧氣，抵達了那座彷彿怪物的山峰，它的後面是漫無邊際的黑色霧氣，它們彷彿覆蓋著一個大陸。】
根據烏賊的訪談，【深淵】的前身其實是整個澳大利亞……
需要注意航行的方向，要是一頭栽進了深淵，怕是連哭的機會都沒了……
坐在房間的書桌前，蘇默安靜地發了會呆，回過神後搖搖頭，收起了那張地圖。
他們這次回程是從精靈王國出發，跨越迷霧海抵達北大陸，為此專程花費重金找精靈租了一隻長途代步的海怪。
漫長的海上漂流後，蘇默和諾恩斯成功上岸，又藉助諾恩斯滿級的異種溝通技能，小心翼翼地穿過了異種們的領地，等回到奧爾加領地熟悉的叢林，才暫時性地鬆了口氣。
“你已經具備擔任領事的力量，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兩人趕路的途中，諾恩斯問道。
“我對任職領事沒有興趣。”蘇默回道，“大概會申請外放，成為某個小鎮的領主。”
就是換個地方繼續種田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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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恩斯瞥了眼他視若珍寶、不離不棄的作物種子行囊，淡淡地說：“跟我預計的差不多。”
“不愧是你。”
他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蘇默挑眉笑道：“你倒是變了。”
諾恩斯不置可否，只是問道：“看來已經有大致的方案了？”
“有兩個初步開發計劃和三個備選方案。”蘇默說，“具體使用哪一個，還得看奧爾默執政的投資意向。”
諾恩斯目光平靜又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
蘇默微笑著沒有回應。
諾恩斯收回視線，隨口轉移了話題：“你多半會繼承一塊梅菲爾德的領地，新上任的領主擁有改名的權利，想好叫什麼了嗎？”
“如果不出意外，”蘇默笑吟吟地點頭道，“就叫鵜鶘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