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十王聖斷 步離狼首(1 / 1)
大約三小時之後。
確認無人跟蹤的考文垂開啟房門,招呼了一聲:「我回來了。」
他一開門便覺得不對勁,房間內一片漆黑。
而且,彌尚這個瘋瘋癲癲的仙舟駭客以往總是會唱著奇怪的小曲來迎接他,可這次,房間一片死寂。
「壞了。」他在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掏出武器,在黑暗中謹慎地前進。
隔斷房間的屏風背後,一襲白色身影緩步而出。
考文垂幾乎不假思索地扣動手弩的扳機。
長約兩寸、薄如蟬翼的青色箭鏃簌簌作響,懸在少女精緻的面龐前方一尺。
箭鏃間電火迸閃,彷彿正竭力突破那看不見的屏障。
「你,怎麼找到我的?:
「機巧鳥。」冰冷、不沾煙火氣的女聲回答道。
「那臺無人機?我一落地就把它放走了!」男人不置可否。
「受干擾的機巧鳥被地衡司捕獲了,它的飛行路徑已足夠太卜司算出你的去向。」少女彷彿逗引蝴蝶,半是好奇地輕觸在空中顫抖的箭鏃。
這便是考文垂苦等的那一刻,逃出生天的剎那。
他屈膝前撲,足踵發力,雙掌中心隱然帶起一道紫色電弧。
考文垂縱橫多個世界,逍遙於
公司的追捕之外,常年列名通緝榜上。
不僅僅是因為他計劃周密;更因為他知道,一旦落網,該在什麼時候做些什麼。
人造皮膚下植入了一張電脈衝網路,這個殺手鐧考文垂絕少示人。
管它什麼仙舟長生種,管它什麼工造司機巧……在全功率運轉的一擊下只怕都是一團焦炭罷了。
「電磁場轉動!」
「中了!」男人感到手掌印上了敵體。若不是要全神貫注維持電極輸出,他幾乎笑出聲來。
煙焦躥升,火花飛濺,難聞的焦臭味揮之不散。
考文垂顫抖著,彷彿癲癇發作,不能自已。
漆黑一團的房間在難以置信的落敗衝擊中,旋轉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你動作太慢了。」少女從幻影凝作實體。
動、動作?考文垂看著自己的手腕被彎折成不自然的角度。
不知何時,這隻手被人硬生生
按在了自己的下顎上。
「放電,但不絕緣。這門武學可真沒用。」
一襲白衣的判官面目無喜無悲。
「『令墮長生』、『貪取不死』。此兩種居不赦十惡之首。你可知罪?」
男人無法抑制住顫抖,不僅是因為電擊,更是因為恐懼。
他以僅存的神智,嘶聲哀求:「請...請饒我一命,我還沒看過丹方,我會立刻留下它,滾出羅浮。」
「您……再也不會看到我了!」
考文垂緊繃神經,等待著那位判官的決斷,然而黑暗中只有沉默。
半晌,他竟彷彿從這沉默當中聽到了一聲不存在的嗤笑。
緊接著,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用神聖、堅定、不可忤逆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十王聖斷。」
……
長船中心的靜室裡,狼首人身的尊者自玄思中睜開雙眼,預感到宿命之敵的來臨。
此刻,長身玉立的少女就站在甬道盡頭,如同一把脫鞘之劍,鋒銳逼人。
她的周遭,無數光點明滅閃爍,呼吸著、律動著,彷彿置身於銀河。
定睛細看,那些光源被封存在一個個半透明的艙罐中,好似數不清的神龕供奉在四壁上。
「這些丹腑…」狼首的智者吐氣開聲。「便是你們自神蹟中得到的好處。」
「長生主只給了我族深不可測的力量,但卻在你們體內播撒神木的種子,當真不公平啊…」
「我斬陣三萬人,命解骨師自他們的遺體中剖走了尚有活性的丹腑,築成了這片腑海神龕,詳加鑽研。」
「我想的沒錯。若說心臟的存在是為了維持生命,那丹腑的意義便在於超越生命,自根源汲納力量。」
「它是比心臟更重要的器官,是潛藏於爾等身體裡的『引擎』。」
「我用它們來驅動你腳下這艘千足之舟,用你們的身體作為武器來毀滅聯盟!」
狼首人掀開遮護胸前的華美罩袍,一襲形如水母般半透明的胞衣鎧甲,緊緊包覆著賁突虹結的肌肉。
他深深吐納,彷彿能一口飲盡這片狹小空間中的空氣。
數息之間,佝僂的身形拔節撐開,成為鐵塔般昂藏的巨軀。
因易形而碎裂的骨肉發出令人牙根痠疼的摩擦聲,又迅速彌合。
這些痛楚,狼首人早習以為常。隨著呼吸,細弱的光絲自他的口鼻眼耳中流溢而出。
在他高大的軀體上,熟悉的丹腑光芒開始大放異彩。
「這身金丹玄甲,與我的血肉適性匹配無缺,簡直就像是自個身上長出來的器官一般。」
「但它究竟能發揮出幾成功力,始終是個謎。」
「那些與我對陣的傢伙,不過一擊就成了肉泥。」
「但換做雲上五驍的英雄,也許能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女子的眼神如堅冰般灰暗冷酷,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無聊之極,不值一提。
女子的眼神如堅冰般灰暗冷酷,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無聊之極,不值一提。
三萬個將士,三萬顆丹腑,三萬點生命的燭火……她竭力不讓自己被眼前殘酷的奇觀奪走心神。
敵我對峙的感應有如天平之微妙,一側微傾,另一側必挾勢而上。
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狼首人模糊成一團灰色的暴風,裂地而來。
下一個心跳間,少女已不見形影,原本立足之處只餘下一枚銳利踏印。
一閃而逝的劍光後,是突破音障的鳴嘯……
……
在下以說故事為生已有三百年,卻幾乎沒做過什麼著書立說的事。
倒是替別人寫過些介紹曲藝的通識讀物,也為年輕的作家寫過序言…
可落到筆頭上再付梓印刷的故事,竟一篇都沒有過。
想來是因為我不信任文字。
語言是自兆億年前人類誕生後便存在的蝴蝶,文字則是語言乾枯的標本,乍看之下倒也算美麗,但越是細看越覺得那不過是一具屍體。
我一點也不想戕害自己鮮活的語言,便也一直不忍心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