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除夕（1 / 1）
辭舊迎新的鞭炮聲，在寒冷的冬夜裡此起彼伏。
過年了……
推開木窗，一陣寒風撲面而來，如刀子一般，劃得皮膚生疼。
夏白語穿著棉袍站在視窗，任憑寒風在自己的臉頰肆虐，這個平日裡滿臉微笑，做起事情狠戾絕情的少年，此刻筆直的站在那裡，眼眸底流淌著深沉的哀傷之色……
其實，他並不姓夏，他和哥哥是棄兒，十八年前他和哥哥被人丟棄在荒嶺被行軍路過那裡的夏青將軍撿到……
從小就頂著“私生子”的名頭，夏白語的確不快樂，他對每個人都很好，他開心的去過每一天，只是因為他的內心太過孤獨，太過自卑，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就這樣，他逐漸長大，逐漸的習慣了把自己的所有情緒都隱藏在心底。
直到他十歲那一年，隨著慕容熙去雪域國，發生了那一場意外。
原本夏白語也猜到那場火極有可能是大皇子慕容斌派人做的，可是事後慕容熙告訴他的真相，卻讓夏白語整個人都傻了——
放火的人的確是大皇子的人，但是那些人實際上只聽從皇后娘娘的指令，他們要燒死的不只是幾個皇子，還有夏白語！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專門針對他們幾人的陰謀！
皇位爭奪關自己什麼事？
那一晚，在夏白語疑惑的目光下，慕容熙向他講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當年，燕國有一個武學世家白氏家族，白氏家族是燕國的望族，同時也是皇家子弟的御用武師。
慕容熙小時候因為天資過人，一直跟隨著白家家主白問天學習，白問天有個獨生女兒名喚白瓔，她不僅武藝高強，而且分外的美麗動人。
那時候喜歡白瓔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了當時的陛下，不過白瓔卻一心武學，對任何人都不加以顏色。
後來有一天，白瓔突然失蹤了，白問天只有這一個女兒，一直視若珍寶，白瓔的失蹤，差點讓白問天發狂，他從此後無心練武，也不再教授徒弟，而是專心的四處尋找自己的女兒，可是白瓔卻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訊息……
那時候慕容熙還小，他只知道白瓔姐姐不見了，師傅後來也不見了。
在那之後的有一個春天，慕容熙無意間闖入皇宮的禁地，卻在那裡遇到了白瓔。
原來她一直都被軟禁在皇宮裡，被迫與陛下在一起，並且為他生下一對雙胞胎！
慕容熙撞破了這件事，小小的他，雖然聰明，但畢竟還是小孩子，無意中就把這件事透漏出去，被當時的皇后娘娘知道了。
皇后娘娘早就發覺到皇上的不對，後來一再試探，發現皇上對白瓔無比痴迷，似乎還想要立她的兒子為太子，以博取美人的歡心！
這還了得！
於是皇后決定先發制人，暗中派人把白瓔劫出皇宮，做出她被人救走的假象，之後再殺了她和孩子一了百了……
自此之後，白瓔母子就再無訊息，而白問天離開了燕國也再沒回來，盛極一時的白家似乎在一夜之間衰敗下去，很多子弟都離開了燕國，不知去向……
白家的事情之後，慕容熙就病了，而慕容熙的母親華妃很迷信，以為是白瓔母子鬼魂作祟，就開始命人調查這件事，不料卻被她查出這件事似乎還另有內情，而當時的皇后娘娘也在追查這件事，於是就有了之後的夏青將軍戰死沙場事件！
沒錯，夏青將軍也是為了保護夏白語兄弟倆個，而被皇后娘娘的人殺死的！
沒多久，夏白語就出現在夏府裡，成了夏家的繼承人，又過了不久，華妃意外失足落水而死……
隨著時間的推移，慕容熙逐漸長大成人，行過成人禮之後的他，他有了自己的勢力，有開始秘密的調查當年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些就是當年的真相，也是皇后娘娘當時想要殺死夏白語的原因。
夏白語伸出雙手緊緊的握住冰冷的窗稜，手心一陣冰冷疼痛，可是夏白語卻似乎毫無所覺一般
十歲之前，夏白語覺得很不快樂，可是自從那一夜和慕容熙長談之後，他不再覺得不快樂。
因為他的整個人生，不可能在出現所謂的快樂和開心。
“原來，我不是夏家的私生子，我是……一個不詳人。”
那一夜，聽了慕容熙的話，十歲的夏白語沉默了許久，最後冷冷的說出了這句話。
母親死了，夏青將軍死了，為了救自己慕容熙也差點死去。
夏白語開始覺得，原來做“私生子”的日子也是很幸福的，至少心裡還有祈望，還有著努力拼搏，想要被別人認同的想法。
“白語！”
一個熟悉的男聲在夏白語的身後響起，隨即一個消瘦的身影並肩站在了夏白語的身旁，同樣的面容，臉上卻瀰漫著截然不同的神色。
夏白羽站在自己弟弟的身邊，看著他沉靜憂傷的模樣，一時間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大哥。”
夏白語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的哥哥，關於自己的身世，夏白語知道，可是夏白羽並不知道。
一個人下地獄，總比兩個人一起下地獄要好得多，所以在夏白語的要求下，慕容熙和夏老太太都答應替他保守住這個秘密……
“不是命運選擇了我，是我選擇了命運。”
這是夏白語常對自己說的話，當年夏青去世，夏老夫人在夏青親信的帶領下見到了兩個在襁褓中熟睡的可愛嬰兒。
當時她已經決定把這兩個孩子送給他人撫養，可是其中一個孩子卻在這個時候劇烈的哭泣起來，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撼動了她的心……
“大哥，你怎麼過來了？”
夏白語一臉微笑的看著自己的哥哥，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虛假。
他很有演戲的天賦，有時候，夏白語都有些分不清，自己什麼時候是在演戲，什麼時候又是真實的自我……
“奶奶讓我叫你去她那裡吃團圓飯。”
夏白羽的存在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每年過年的時候，夏老夫人都要等府上別人都睡了，才會叫上自己的兩個孫子一家三口吃上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
“嗯，知道了，走吧！”
夏白語拉起夏白羽的袖子，拉著他出了房門，向著夏老夫人的院落裡走去……
又是除夕，距離生命的盡頭，又縮短了許多。
北冥國的京都，除夕之夜，煙火漫天。
北冥慎站在城裡的角樓上，看著那些璀璨的煙火，那一向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哇！好漂亮的煙火！”
“小姐，你怎麼爬到牆上去了？快下來！”
“是啊小姐！要是被王爺知道了，會懲罰奴婢的！”
慎王府裡的婢女們看到那個爬在牆頭的小女孩，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模樣。
微風掠起小女孩額前的劉海，露出一個彎彎的月牙形的痕跡來。
“哎呀，你們不要那麼緊張，其實王爺是個好人呢！你說是吧，白白？”月牙兒微笑著看著自己懷裡的一隻小白兔，臉上滿是開心的神色……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似乎整個大陸都被籠罩在一片喜慶的氣氛裡。
同樣是燈火明亮，同樣是共聚一堂，在別的人家一家團聚的時刻，在衛陽國的曇家，卻在發生著一場殘酷的動亂……
要把敵人一網打盡？前提你要有機會把對方的所有人名正言順的聚集在一起，而除夕無疑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那滿城的鞭炮聲，掩蓋了曇府的廝殺之聲，在鮮紅喜慶的宮燈的掩映之下，整個曇府似乎被浸泡在一片鮮紅的血海之中……
左婷依站在衛陽京都的一處高高的屋頂之上，隱約間可以看到曇府的火光。
她知道那些火光之下是無盡的殺戮，她知道這看似喜慶的除夕之夜隱藏著無盡的殺機。
一切……都過去了。
真真正正的過去了，從此後她會真正的與曇紫薰告別，開始新的人生。
左婷依出神的望著遠處的一切，完全沒有發覺一個黑色的影子正無聲無息的在她的身後出現，並且向著她不斷的靠近……
“除夕之夜，你一個人站在這裡，不冷麼？不寂寞麼？’
一雙手臂緊緊的攬住左婷依的纖腰，溫熱的氣息在她的耳旁凝聚著，熟悉的男聲輕輕的響起，隨著那聲音，攬著她的那雙手在她的腰上不安分的遊動著。
左婷依愣了一下，全身汗毛直立！
有人到了她身後她卻好無所覺！是她剛剛想事情想的太出神了麼？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左婷依僵直的身子微微放鬆，感覺到那雙修長的大手正在自己的身上游動，左婷依忍不住的掙了掙，可是對方卻抱得更緊了。
“太子殿下！”
終於左婷依還是忍不住側頭，看著從背後擁住自己的楚墨：“這個時間，你不在皇宮裡用宴，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看你。”
夜色中，楚墨的眼神閃閃發亮：“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很寂寞的人。”
寂寞……
左婷依愣了愣神，在她發愣的時候，楚墨的吻已經突然而至。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在唇瓣相接的瞬間，那種熟悉又戰慄的感覺在楚墨的心底不斷蔓延。
就是這種感覺……
寂寞麼？
左婷依知道楚墨說的沒錯，她是個寂寞的人，寂寞的想要用冰冷淡漠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渴望。
天空中，煙花綻放。
左婷依被楚墨抱在懷裡，兩個人深情的擁吻，在這一刻她似乎忘記了一切，只想要記住這一刻的感覺。
那種溫暖的，熟悉的，被人呵護的感覺。
良久之後，楚墨終於停止了親吻，看著左婷依那微微有些紅腫的嘴唇，還有她氣喘吁吁得模樣，楚墨忍不住的微笑起來：“你還記不記得我那日在玉瓊樓和你說的話。我說過……總有一天你不會拒絕我的，你會甘心情願的做我的女人。”
說著，楚墨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左婷依的臉頰：“今夜，就做我的女人可好？”
今夜，就做我的女人可好？
這句話在左婷依的耳旁不斷迴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該拒絕，明明有力氣推開他，明明……自己喜歡的是絕情哥哥才是……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面對楚墨的時候，她會一次又一次的做出一些連她自己也沒辦法解釋的事情來？
在北冥國，在楚國，在雪域國，在休戰牆下……
那些所有關於楚墨的記憶在左婷依的腦海中不斷回放，左婷依的神色逐漸的有些迷茫起來。
她忽然間覺得很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不再喜歡絕情哥哥，害怕自己真的喜歡上了楚墨。
這種害怕在她的心地蔓延開來，就在這個時候楚墨再次靠近左婷依似乎想要再次擁抱她。
“別碰我！”
左婷依突然衝著楚墨大聲的喊了一句。
“別碰我，走開！走開！”
她一邊大喊著，一遍後退，身體已經退到了屋頂的邊緣
“小心！”
看到她神情有些恍惚的模樣，楚墨下意識的提醒了一句。
左婷依卻對楚墨的提醒置若罔聞，身子再次後退了一步，整個人直直的摔了下去。
“婷依！”
耳邊有風聲在呼嘯，身體在飛速的下墜，左婷依回過神來卻發覺楚墨也跳了下來，並且在半空中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婷依別怕，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熟悉的呢喃聲，在左婷依的耳旁輕輕響起。
“楚墨！”
左婷依的眼神一亮，她似乎看到在遙遠的楚國，太子府中，一個小男孩緊緊的拽著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的身子已經落在了枯井裡——
“楚墨哥哥，我好害怕！好害怕！”
“婷依別怕，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永遠……
在這一刻，左婷依知道，沉睡在自己身體裡的，那份屬於“左婷依”的記憶終於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