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華清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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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麼!

這可是她每日修煉所面對的人,她們凌煙閣的創始人——華清泉。

從她來凌煙閣開始,閣中人無一不對這個祖師爺津津樂道,讚頌不已。以後開始修習幻術,更是先拜了她的畫像為師,後來在居英殿更是每日對著祖師爺的畫像修習,別人不認識,她傾凰可是在腦中幻想了無數次——連畫像都那麼令人驚為天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

今日她終於見到了活人。

只是傳言師祖一生都沒有所愛,今日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可是奇怪的是,華清泉除了在窗前吟詠這兩句詩,似乎什麼也不幹,行為舉止也頗有些奇怪。

還有,以她的修為,怎麼可能沒有發現有人在外面偷窺呢?

“是師祖出現在了我的夢境裡,還是我闖入了別人的夢境?”

莊周夢蝶,似乎是個無解的故事。

如果這是老前輩的最後一局,那麼她現在毫無頭緒。

落雲峰已漸日落,晚霞漫天,一片緋雲照雲峰,兩風吹落梧桐思。

二人在山間漫步,越是逗留,越是發現詭異,這裡就像是沒有成熟的幻境,幻境裡的人只是在重複做著一件事,像是沒有生命的木偶,被一隻無形的手控制著。

“小凰兒,現在我們是真的出不去了!”愣是無月也有些沮喪。

傾凰一路沉思,臉上的陰雲就沒有散去過。

“不過能一直住在這裡也挺好啊,小凰兒,哪裡有你,哪裡就是我的天堂。”

“都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能別添亂麼?”傾凰當真是心煩意亂,沒有心情聽任何與解開這個謎團無關的話。

“怎麼能是添亂呢?如此絕佳的隱居之地啊,比我那師父的小破屋好多了啊!”無月繼續不依不饒地道。

傾凰在這裡住了十八年,對每一處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她是個追求新鮮的人,從主觀上來講,她一點都不想留在這裡,儘管這裡是她的第二個故鄉。

可是,要怎麼離開呢?

“誒,小凰兒,你說我師父會不會愛上了你師祖啊?”

傾凰早對他動不動就拿風月說事的習慣忍無可忍了,編排自己還可以一笑了之,可是編排她心目中的偶像可就不行了,她扯住無月,大怒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兩個人也能給你掰一塊去了?你說你是不是特八婆啊,你怎麼不改名叫風月呢,這麼喜歡風花雪月的八卦君!”

無月一臉委屈,嘀咕道:“我也是關心關心老人啊!還不是為了跟你套套近乎!”低頭斂眉,像極了受氣的小媳婦,這要是被他那些個屬下看到,絕對又是大跌眼鏡。

“你說什麼?”

無月立即死命地搖搖頭。

不過說來也是,無月的話倒是提醒了傾凰。前輩在這一局完全沒有明顯的提示,唯一讓她覺得有疑點的就是她師祖的意中人了。

說起來她還真的蠻好奇的。

反正師祖也看不到他們兩個,就算從師祖身邊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她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反應的。本來他們二人心中還有些驚悸,直到他們若無其事地從眾多凌煙閣弟子身邊走過,她們卻沒有絲毫反應之後,基本可以確定,他們所在的空間與她們所在的空間至少在時間上是不重疊的。

又一次光臨棲鳳閣,他們二人明顯沒有了第一次的小心翼翼,反而多了份遊子歸家的急切感。

傾凰一進閣樓,只見房間內的裝飾佈置與自己住的時候截然不同,是一種以天藍色為主基調的乾淨澄澈,賞心悅目的風格,就跟華清泉這個人一樣,渾身上下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又忍不住讓人頂禮膜拜,尊之敬之。

華清泉還在窗前獨坐,對於闖入者渾然未覺,依舊重複這先前的那首詩詞,眼底深情也是一般無二。

傾凰突然很討厭看到這樣的師祖,哪怕是掛在牆上的畫也似乎比眼前這個女子鮮活千倍百倍。

她討厭這樣的木偶人,討厭自己心中無比尊重的偶像變成一個幻境中沒有生命的木偶人。

“山之高,月之小……”

華清泉反覆吟詠的詩文如同一曲魔咒一般在傾凰耳邊久久不去。

到底是誰會創造這樣的幻境?

之前她還在疑惑,但是現在她肯定絕對不是自己。在她用五行轉換術的時候,上一個幻境已然破裂,而他們落入了另一片空間裡。

那麼這一片空間極有可能就是無月他師父的傑作。

可是以前輩的高深絕學,為何會創造這樣一個不成熟的幻境呢?

江山如畫,難不成這就是他心裡的畫?也許無月說的沒有錯,師祖與老前輩之間可能真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呢。

可是這畫境裡為何卻獨獨少一個主人公呢?

傾凰腦中的想法一閃而過,急切地拉著無月問道:“你師父到底是怎麼死的?他死之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無月一愣,如實道:“早在我拜入師門那時起,師父一人獨居紫蘭小築,終日閉門不出!待我學成之日,師父遣我下山,等我回來之日,師父已經走了,只給我留了封遺書給我!”

“那你可曾聽你師父說過他心上人的隻言片語?”

“如曲中所唱,清泉出幽谷,當是絕世之人!”

“那你覺得我師祖當不當得起這絕世之人的稱號!”

無月大驚,“你,你說她?”他指著兀自獨坐的華清泉道:“像,簡直為她量身定製!”他之前只是隨意一說,想不到傾凰竟真的將這般天馬行空的猜測當成了現實。

而傾凰卻是落定了心中的猜測,看來她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也是別人心目中的至寶。只是那人不該將她的精魂製成這無神的木偶,讓她這般絕世的女子失了神韻。

傾凰心中如是想著,腳步卻慢慢向華清泉靠近。

女子獨坐窗前,深情空落,一隻奪目的藍色蕙蘭流蘇簪一搖一晃,偶爾傳出清脆的撞擊聲。窗前一架梳妝檯,臺上一隻紫玉簫於陽光下發出夢幻的紫光。

無月剛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完全不清楚傾凰想要做什麼。

只見傾凰靠近華清泉,一把拿過梳妝檯上纖塵不染的紫玉簫,在手上細細把玩了一陣。

突然將紫玉簫放在紅唇邊,吹奏起來。

隨著樂聲,華清泉突然如失去生命力一般,一動不動,成了一個真的木偶。

“小凰兒,你在做什麼?”無月驚慌問。

傾凰不答,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住。

她要毀滅了這裡,人世間已經有了一個凌煙閣,這裡的殘次品就是多餘的,人世間已經有了一個華清泉,她死去了,這裡的木偶也是多餘的。

老前輩為了一己私慾做了這樣一個沒有必要存在的世界,她要毀了它,毀了一段不應該繼續困擾世人的歷史,毀了一個人本不該再存在的奢望。

她曾看過很多師祖留下來的書籍,也閱讀過師祖的著作,她是個完美的人,她沒有這樣心傷的歷史,她是個為幻術之學奉獻了一生的人,是她心目中永遠的偶像,而不是此時此刻坐在這裡,眼神落寞,形同棄婦的女子……

“小凰兒,你快停下來!”

隨著樂聲越來越高昂,眼前的華清泉呈現出一種痛苦的神情,整個雲山晃動了起來,落雲峰如同一個高聳的天柱,正搖搖晃晃似要坍塌,門前那棵巨大的梧桐樹發出簌簌聲,原本茂盛的樹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紛紛墜落。

這裡正經歷著一場世界末日般的災難。

而這場災難的製造者,一個絕世的幻術天才,藉助紫玉簫傳出的音殺術對付幻術製造者留在這裡的精神之力,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傾凰身體中湧動出來,紫玉簫周身縈繞在一團紫色的霧氣裡,從內到外湧動出一陣陣音殺之力,音殺術傳出很遠,傳遍了整個畫境。而留在這裡的老前輩的精神之力也終於開始反抗,這是一種魚死網破的搏鬥之術,是一種徹底的毀滅。

幻術師進入了一個幻境一般只會想辦法找到缺口走出來,只有及其極端的做法才會不顧一切地用自身所有的靈力放手一搏,要麼徹底摧毀整個幻境,要麼靈力枯竭而死。

無月眼見傾凰周身熱汗如珠,全身的精神高度集中,隔絕外界,進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無月很是著急,卻絲毫沒辦法做些什麼。

一邊是師父,一邊是心愛的女子,此刻他不管做什麼都是一種艱難的抉擇。傾凰怕也是為了防止自己的阻止才會一聲不吭地就開始了這樣恐怖的計劃,若是她對抗不過師父的精神力量,她該怎麼辦,他又該怎麼辦?而自己已經錯過了與師父的最後一面,難道還要忍心破壞師父留在這世間的最後留念麼?

兩方對峙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原本晴空萬里的雲山仙境烏雲湧動,風沙大作,雷聲隱隱,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出現在了半空中,如同惡魔張開的血盆大口,隱隱有獠牙兇狠地面對著你。而傾凰依舊是單薄的身子,所有的靈力都被置於紫玉簫之上,紫色的靈光自始至終縈繞在這一片空間裡,以傾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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