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去清靜殿(1 / 1)
路並不長,我看到站著梨花樹下,一身紅衣的墨炎,正在微笑的看著我,這是我見過最美的場景,漫天的花瓣飛揚,飄舞,洋洋灑落的白色花瓣中,站著我的夫君,他,正候我歸來。
墨炎穿的亦是凡間新郎官的喜服,我記憶中都是他穿白色衣裳的樣子,竟不知他穿起紅色來,也是這樣出彩。我丟掉開始扭捏的姿態,故作從容的走了過去。
玄色的髮梢在他肩上隨意搭著,素淨的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細長的桃花眼中,含著淡淡的笑意,宛如高山流水,陽春白雪,又如三月暖陽高照,流水淙淙,琴音浮動,一舉一動都牽動我的心絃。
他說:“你來了,瑤華”
我呆呆的看著他,很不相信,不敢相信這一切真實性。
他又說:“聽說你喜歡凡間的婚禮,今日都是我特意準備的,這就作為我們訂婚的儀式,你喜歡嗎?”
我還是呆呆的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是他特意為我準備的,他為了我去準備這樣的東西。
他笑了,一笑,讓我覺得霎時千樹萬樹梨花開,他牽起我的手,道:“今日是我們的重大的日子,我不想讓旁人打擾,我沒有邀請別人,只有我們,你喜歡嗎?”
我點頭,遲疑又小心的說:“喜歡,喜歡的不得了。”沒有陌生氣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我的心中安定了許多。
“那麼,我們該去行禮了,這是訂婚的規矩。”墨炎頑皮的眨眼,緊握我的手,我跟隨在他身後,腦中一片混沌,機械的隨著聲音執行著:一擺天地,我們對著天際盡頭拜了一拜;二拜高堂,我們對著浮黎元始天尊拜了一拜;三夫妻對拜,我放開墨炎的手,互相拜了一拜。
“送入洞房”,最後一聲尖細的聲音喚醒了我。我此時正站在墨炎的寢殿前,“清靜殿”三個鎏金大字印在匾額上。
——內安其神,外除其欲,則自然清靜
頭腦中沒來由的冒出這句話,我遲疑的站在匾額下,瞧了許久,也沒有看出什麼花樣來,只當作產生幻覺,看見墨炎還在前面含笑望著我,忙臉紅的跟了上去。
我環視周圍,忍不住的高興,原來這就是墨炎住的地方,跟我想象中的好像不大相似,不過我也喜歡,只要前邊的這位住在哪兒,我都是喜歡的。
我的房間中,幾個碩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輝,映著滿室淡青色的光輝,我有些不習慣這樣幽暗的環境,天上終年積雪,即使是晚上,藉著月亮的光華,滿堂也被照映猶如白晝,故而突然闖入了這樣的空間,我的心又開始忐忑不安。
所幸這時棲芳進來了,減少兩人相處的尷尬。天色有些微黃,離就寢的時日尚早了些。墨炎換下喜袍,散開發簪,玄色的髮絲傾瀉而下,棲芳示意我上前去服侍墨炎,我低著頭,穩了穩哆嗦的手,費力的給墨炎解衣結,沒想那結到挺緊,手心兒都冒汗了,結卻紋絲不動,頭上似乎傳來墨炎的輕笑聲。
我的臉上燒的通紅,手上一使勁,只聽刺啦一聲,衣結順利解開,不過帶著墨炎的衣料,被我緊攥在手中,我抬頭瞟了眼墨炎的胸口,大紅的錦服赫然缺了大塊,我又低了低頭,這次估計連脖頸都紅了。
“我家阿難就是樣子有些笨,不過她腦袋瓜子還是靈活的很,這個是個意外,絕對的意外。”在這個十分尷尬的時段中,棲芳站出來替我解了大圍,我斜乜過去,投去感激一眼,不料卻看見她幸災樂禍的模樣。
“好了,不打擾二位了,我只是送些吃食過來。”說完,棲芳端著盤中,捂著嘴快速的溜了。
“你餓了嗎?”我不好意思的繞著頭髮,又最終無奈的點著頭,沒有辦法我真是餓的慌,也不知為甚,這陣子都是這樣。上頭又傳來輕笑,這笑聲好熟悉,彷彿在那裡聽過似地,接著,墨炎道:“你快去吃罷,餓到可是不得了的。”
我慢吞吞的挪過身去,假裝文雅的小口進食,在墨炎轉過身時,搶著包上一大口雞肉,不料墨炎突然又轉了個身,驚得我被這口肉嗆住,接過遞來的茶水,我囫圇的嚥了下去,猛灌了好幾口,氣才順了。撫了撫胸口,發現墨炎還站在面前,我心悲慼,這麼一來,我在他心中的形象算是毀了,當真是萬念俱灰。
“這副樣子,”墨炎抵著下巴,說道:“不錯。”
我巴巴的等著他下決斷,竟沒料到個‘不錯’,一時懵住,也是回答聲:“哦。”
接著,他說:“你不用拘泥,這裡就是你今後的家,這裡的規矩由你來定。”
我聞話,丟下筷子拿了個雞腿在旁啃著,早說嘛,害我這麼辛苦的裝到現在。
肚子填飽後,睏意也就來了,我打了個呵欠,復而伸了個懶腰,墨炎從寬大的書桌上抬起頭,走到我面前,溫和的說:“困了就去睡覺吧。”
縮在被子中,我問著墨炎:“你不來睡覺嗎?”
“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墨炎替我蓋好被子。
“你要走嗎?”我拉著墨炎的手。不願意放開。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你先睡吧。”墨炎溫柔的看著我,摸了摸我的臉頰,就轉身出門了。
有什麼事情那麼重要,非要在訂婚這天丟下我呢,他是不願與我在一起嗎。
聽到門關上後,我睜開了眼睛,原本充滿睏意的雙眼變得清明,太奇怪的感覺了,為什麼我覺得這裡如此熟悉,為什麼當看見墨炎的背影時,我心中會這樣的悲傷,難以言明的哀傷。
然而,最讓我疑惑的是白天見著的場景,那個紅衣女子,在我看見墨炎的一剎那,那個女子又閃出了我的腦海,我好像置身一個場景,浮黎元始天尊石象前,站著一個男子,穿一件絳紫色鑲金邊袍子,宛如美玉鑄成般無暇,他的身後站著那位紅衣女子,跟在他的身後,一處處的拜著,她不開心,我不知為何,只是那樣覺得,因為前面的男子,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在熱鬧的宴會上,那個女子仿若一簇火焰卻散發森冷寒意,與周圍格格不入,月老給他們繫上姻緣繩,送去最好的祝福,她的嘴上在笑,帶著空虛高貴的笑,可是她的心中卻在哭,哭的一塌糊塗。
我努力的看著女子的面容,卻怎麼也看不清,明明能看到她的嘴眼,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樣貌,而她身旁的那位,總是給她背影,卻從不回頭的那位,卻是墨炎,依舊溫柔與其他神仙交際的墨炎,帶著有禮又疏離的笑容。
那些景象是什麼呢,我突然記起蒲絨先前說的,墨炎曾經負過一位女子,難不成這景象就是他們當初的婚宴?我看到的是那個女子殘存此處的記憶嗎,這樣的事,從未聽過侍從提起,連哥哥也不曾說過,墨炎曾經成過親。
我縮在被子中,瑟瑟發抖,雖然一點都沒覺得寒冷,但是寒意慢慢爬上我的心頭,我突然覺得好害怕,我想起了蒲絨。我下了床,披上衣裳,想去找他。開啟了門,卻發現站在外面的棲芳,她幽幽的的望著我,嘆了口氣,道:“你想去找蒲絨麼。”我退回房內,點了點頭。
“今天是你新婚之日,你為什麼想去找他。”棲芳坐在椅子上自顧的倒了杯茶水,邊喝邊問。
我奇怪她的話,想見蒲絨還要原因嗎,就乾脆的回道:“每天我都跟他在一起,新婚又怎麼了,為什麼我不能去找他。”
棲芳咕嚕的嚥下茶,挑了挑眉,“那可不一樣,你現在訂婚了,跟別的男子走太近,你未來的丈夫會不高興的。”
我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說我跟蒲絨親近,墨炎會生氣?”棲芳穩穩地點了個頭。我心疑惑,難道墨炎晚上出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棲芳又開口道:“我就知道你會去找他,特意在門口等著,你,”棲芳打量了我一眼,繼而口氣有些沉重的說道:“你就安心呆在這裡吧,蒲絨迴天山了,他不願意呆在天上。”
我心中有些惆悵,蒲絨不跟我住一起了,誰來給我做吃的,誰來為我梳妝,誰陪我散步,誰跟我聊天,誰能靜靜地看我哭……。棲芳彷彿猜出了我的心思,呼了口氣,安慰道:“你現在有墨炎了,蒲絨能做的,他都會為你做。”
我抬頭看著棲芳,不相信的問道:“真的?”
棲芳狠狠地點了點頭:“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咱立馬迴天山。”
我沉重的心情倏地消失了,棲芳陪我扯了許多話,說得我哈欠連天的睡下了,我打著哈欠送棲芳出門關上門時,分明看見她帶著一張如釋重負的臉,深深地嘆了口氣。可我真是困極了,什麼都不想去想了,一頭栽入床上就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