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雙雙墜江(1 / 1)
過了幾日,夜燼都不敢靠近我,他一過來我就瞪他,我要為我的墨炎君守身如玉,不能夠受到他的魔氣侵擾。
他端著飯碗,離我十步遠時,苦著臉道:“你的脾氣怎麼這麼倔,說是騙你的,我解釋了好幾天,你怎麼就是不信。”
我安然的喝了一口湯,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恰好完全的落在我的耳朵,他說的是:“脾氣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我假裝沒有聽到,繼續吃飯。夜燼因為找到了要的東西,心情格外好,外帶脾氣也格外好,這幾天越發的忍氣吞聲,但我知道我若是得寸進尺,他絕對不會再忍我的,所以我知道,什麼時候該發脾氣,什麼時候該忍氣吞聲。我一向拿捏的很準。
短短時日,就讓我這麼瞭解他,讓我始料不及。
夜燼說晚上要帶我離開,不然,封了皇后就更難出宮了。於是,等到天一黑,我們就換上套黑色的衣裳,融入漆黑的夜中,夜燼的身姿很靈敏,可以躲過各種明哨暗哨,輕輕鬆鬆的翻牆而出。但是,他的身手再好,有了我這個拖後腿的人,被發現也不是甚難事。
“今晚夜色真好。”夜燼笑著後退。
“是啊,月黑風高,正是殺人好時候。”我看著一排明晃晃的刀,水邊有些冷,刀光並著冷風,我打了個寒顫。
“害怕了?”夜燼在身邊嘲笑。
我挺起胸膛,豪情的說:“這點小魚小蝦,有甚怕的。”面前層層圍繞我們的‘小魚小蝦’向前挪了挪,亮出尖銳的弓箭。
水邊不知何時飄來一條小船,在我們跳上船時,起了場大霧,將我們隱了進去,我知道是值日在暗中幫忙,突然覺得他也挺好的,除了有時忘恩負義,膽小如鼠了些,關鍵時刻還是幫得上忙。
可是,我又抵著下巴,看著目前的場景,他若是真的要幫個幫,何不刮一場大風,將漫天的箭簇都吹走,吹不走箭簇,好歹可以把這方小舟泊遠些,船上一無槳二無帆的,難道我們就直挺挺的站在這裡,仍箭射的稀巴爛。我突然有一種想揍值日一頓的感覺。
夜燼不知從何處變來個銀鞭,隨手揮了揮,帶著呼嘯聲飛來的箭簇就像棉花做的一般,軟軟的落下,他打了個哈欠,表示手有些累。
我會意的給他捶背,剛轉過身,一隻箭破空而出,夾雜悲鳴之聲,直直射向我胸口。我轉過身來,看著一道銀光冷清的拂來,我的腳彷彿生了根一樣,動也動不了,此刻只要是我閃個身,那箭羽必定落空,可是我心中竟是不想挪動半分,好像有什麼熟悉的場景一閃而過。
是什麼呢,我閉上眼,周身變得鋥亮。
我看見身著白衣翩躚的墨炎懷中抱著碧衣女子,他舉起劍,毫無表情的看著我。劍鋒上閃著冷冷的光暈,隱隱有哀慼之聲,我就那樣躺在地上,渾身僵硬,但是還是掙扎的抬起身子。眨眼間,長劍破空之聲貫穿我的腦海,鋒利劍身則是刺穿我的心臟,眼中只有墨炎如冰的瞳仁。
我一把揪著胸口,睜開眼睛,周圍又是漆黑一片,頭頂響起戲謔的笑聲:“看來真的是害怕了。”
我看向他,發現他正擁著我遮住了那一箭,箭生生釘在他的背上,我失聲叫出,接著更多的流矢彷彿長了耳朵似的,齊齊朝這方射來,夜燼在上頭笑了笑,聲音沉沉的,他說:“真是不讓人省心。”
溫熱的液體流在我的手上,我的心驟然緊縮,好像是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被打碎了一般,我的腦子嗡嗡作響,裡面全部不停的嚷著:“不要死,不要死,我回來了,你不能死。”
夜燼抱著發抖的我,望了望身後說:“我都被射成刺蝟了,他們還不停手。”
我揪著他的前胸哭喊道:“你不要死,你不能死。”我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我從未這般害怕過,他如果能看清我的臉,一定會發現我冷淡的眼中,此刻是駭人的漆黑空洞。
許是被我的驚慌給嚇到了,夜燼半晌沒有說話,他擦了擦我的眼淚說:“本大爺哪有那麼容易死。”
話剛說完,一箭飛來,正中他胸口,尖尖的箭頭貫穿了他的胸膛,血水潺潺流出,任我怎麼捂都止不住。
天有些微亮,霧已經散去大半,岸上有什麼人我看不清楚,我只知道夜燼的背上插了七八隻羽箭,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遠方士兵欲搭弓再射,不管他們射多少,我與夜燼已經緩緩倒下,雙雙落入水中。
此時,我沒有把自己當做孟媚蘭,儘管我在她的身體裡。我覺得我很真實,這些感情這些經歷很真實,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隨著夜燼跳江,我會緊緊地抱著他,永遠沉入水底。
我以為我會死,但是,此刻我又生機勃勃的站在岸邊。
夜燼怒瞪我道:“你就不會輕些。”
我搓搓手道:“儘量儘量。”說罷,小心翼翼的拔下最後一支箭。
夜燼呼的吐了口氣,幽怨的說:“也不知是為誰擋箭變成這樣,連個感謝都沒有。”
我臉一紅,當時是夜燼為我擋箭後,亂了章法,才任那些箭射在身上。我囁嚅道:“謝謝你。”
他湊著耳朵,揚起手道:“你說什麼,聲音太小了,聽不清。”
我揪起他的耳朵,運氣丹田,以磅礴之勢吼道:“謝謝你。”
夜燼身子一縮,揉了揉耳朵,說道:“一句謝謝算什麼,沒有誠意。”
我白了他一眼,當時頭腦一昏居然忘記。凡人的刀劍是入不了仙人的身,自然也殺不死妖魔,夜燼為了裝作逼真,也是為了為我擋住箭,以身作盾。雖然傷不了性命,但到底還是有些疼的,他這份恩情來的珍貴,我是一定要報的,我抬頭看著他說:“今後你若有要求,我一定全力幫你。”
我的表情很鄭重,夜燼卻當我在開玩笑,他摸了摸我的頭,笑嘻嘻的說:“你一個凡人要怎麼報,以身相許麼,可現在你和你的命都是我的了,你該拿什麼報,”
我低下頭,怪他看輕我了,悶悶說道:“你以後就會知道。”
可這個承諾還是沒有入他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