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碎的記憶(1 / 1)

加入書籤

龔劍在顧雲的指引下帶著黃蓮花去了對面的房間。

天突然鉛色的陰,沒有半點陽光。顧吻推開房間的門就像開啟痛苦的記憶大門般,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房間,近在眼前,可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她走到床頭坐下,床頭櫃上依舊整整齊齊的疊放著她之前上學的書,只是上面多了些灰塵。她伸手去拍了拍,塵土頓時飛揚,在空中旋轉,惹得她捂著嘴巴悶聲咳嗽了番。

塵埃落定後,她開啟抽屜,一張支離破碎被透明膠粘在一起的照片映入了她的眼簾,她小心翼翼的拾起這份破碎的記憶。

上面的人物很多已經面目全非,有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失了五官,難得完整的一個部分卻佈滿了刀痕,那個唯一一個完整無缺的自己在整張照片中就顯的異常明顯,突兀。

那個青澀的自己,那個16歲的自己,那個被人排擠的自己,站在角落裡兩手規矩的放在兩側,留著齊肩的發,佝僂著背低著頭,垂下的額髮擋住了眉毛和眼睛,臉上沒有半點微笑。看上去倒不像畢業照,反倒像是在默哀般。

她把照片覆在胸口上。她不後悔當初一拿到畢業照就把同學們碎屍萬段,但是她後悔那天照相為什麼不抬頭笑笑,至少如今能自欺欺人的告訴她自己曾經開心快樂過。

再抬起照片的時候,無意中看到背面的一行字,寫著:有些事情要學會放下。

字跡抑揚頓挫,這字跡除了她哥還有誰。可他又是怎樣找到這些被她撕碎的照片的?難道照片也是他貼上的?

帶著疑問將照片放在一邊,看到抽屜裡擱放著一本陳舊的寫著她大名的日記本,她拾起開啟看。

2002年6月15日晴

今天我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跟往常不太一樣,門是半掩著的,我推開門走到客廳發現桌上依舊擺著早上吃剩下的飯菜。

顧帆比我先進了房間,我正準備放下書包的時候,就聽到從屋裡傳來他的一聲尖叫。

我立馬跑了過去,就看到爸爸四腳朝天橫七豎八的躺在床上,而且口中的白色像牛奶般的液體自嘴角順著脖頸流下,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還有一股噁心的臭味瀰漫在整個房間。

我害怕的沒了聲音,站在原地不敢挪動,兩腿直哆嗦,我心裡很清楚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因為爺爺當時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後來來了很多人,有看熱鬧的,也有真正幫忙的。而我能做的只能默默的在一邊哭。

我走到客廳再看到那些剩菜才想起早上出門前爸爸對我說的那句話,他說:以後你跟帆帆吃菜要省著點。現在才明白那是暗示告別的話語。

下午在外地打工的媽媽帶著哥哥回來了,一進房間媽媽就跪在爸爸跟前失聲痛哭,媽媽說:你都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怎麼捨得離開我們,我不捨得他但是我不恨他。

2002年6月16日晴

因為爸爸的離去,我不得不去學校請假,同學們看到我身上繫著的黑布和麻繩都嘲笑我,紛紛取笑我,她們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爺爺和爸爸,說我是沒人要的野種,說我是路邊的野花。

我無力反抗,能做的只有哭。

我才意識到失去了爸爸,就是失去了天下,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疼愛我的人,我以後該怎麼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譏諷。

整個教室迴盪著她們恐怖的譏笑聲。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出了教室,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到老師的辦公室請假的。只知道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從痛苦的嘲諷當中抽離開了。

2002年9月10日陰

葬完了爸爸後,媽媽和哥哥在家裡呆了一段時間,後來又被逼無奈的去了外地打工,我跟顧帆兩個人被寄養在外婆家。

送媽媽走後我雖然對她沒什麼感情,但是我還是不捨的流下眼淚,無論如何她是我的媽媽,但是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把我當成她的女兒,但至少她沒有拋棄我不要我。

然後到了外婆家才發現舅舅的兩個跟我差不多大年紀的女兒也寄養在外婆家。

晚上我跟她們姐妹兩睡在一起,她們腳可臭了,燻的我幾次想要嘔吐,而且更氣憤的是她們很壞了,睡覺的時候假裝翻個身子,順勢把被子也從我身上拉了過去,完全不顧及我,不過幸好天還沒有太冷,幸好週一到週五是住校的。

有的時候真羨慕她們,總是一個鼻孔出氣,而跟我同姓的所謂的弟弟顧帆就不一樣了,不幫我也就罷了,總是吃裡爬外,每次有點什麼矛盾不管對錯都跟著她們一起起鬨欺負我。

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孤苦無依。

2002年9月30日陰

今天我騎著腳踏車回家被外婆堵在門口,莫名其妙的被罵了一頓,她罵我是妖精,說我不要臉,說我勾三搭四,說我週末不回家在外面跟男人鬼混,說我是剋星。總之罵的很難聽。

原來是因為我這週末去了我的好朋友夏圓圓的家,所以沒回家的緣故。對了,她的爺爺奶奶對我可好了,簡直比外公外婆好上幾百倍,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尊重和愛護。有的時候我在想為什麼對我好的總是一些跟我不相干的人?

外婆罵我的時候,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的可怕,簡直跟魔鬼一樣,而我卻不敢開口反抗,只能任她辱罵。

那對姐妹兩看到我被捱罵的時候躲在一邊笑。笑吧,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哭。

2002年10月30日多雲

今天弟弟問我有沒有錢,我說沒有,他就罵我,叫我滾出他的家。我說憑什麼。

他說你不是我的姐姐,你是野種,沒人要的野種,抱來的野種,你不配,如果不是你,我的爺爺和爸爸就不會死,我的媽媽和哥哥也不會去外面打工。

我很久都沒有發過那樣的火,我說你以為我想當你的姐姐嗎?你以為我稀罕跟你同姓嗎?你討厭我,我也同樣討厭你,你也不配做我的弟弟,你滾遠點,離我越遠越好。

他氣的撲了過來,我們兩個廝打在了一起。

那姐妹兩在一邊歡呼說打的好,沒有一個人過來拉架。後面被鄰居看到了,才免去了一場災難。

晚上我跟以往一樣拿起刀片在胳膊上劃下了刀痕,很痛,血流不止,但是心裡卻是釋放的痛快。

我又想到在天堂等我的爺爺和爸爸,好幾次我都想往手腕那裡割去,可是又會想到媽媽還有哥哥,媽媽已經沒有了爸爸,如果我再這麼走了,會不會給家裡帶來更多的負擔。而且我長這麼大,她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必須要先報恩再去一走了之也不遲。

我真的好恨這個世界,我發誓等我長大後我一定要遠離這個鬼地方,這個地獄。

……………………

看到這裡,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裡浮現,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一切好像就發生在昨天,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滴落在日記本上,暈染開了圓珠筆寫的字。她蓋上筆記本,恐怕再多看幾眼只會徒增更多不必要的傷感。

正在這個時候,張美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敲了下門。

顧吻忙下意識的抬手擦拭眼淚,背對著張美麗問道:“媽,有什麼事情嗎?”

張美麗走了進來將手中的熱水壺放在門口道:“沒什麼,就是怕你要喝熱水所以給你提了一壺上來。”

顧吻應道:“嗯,知道了。”

張美麗放下熱水壺後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許久才開口說道:“帆帆離婚了。”

什麼?離婚了,為什麼離婚?什麼時候離婚的?儘管她有很多的疑問,可卻只淡淡的哦了一聲。

再說離婚了不是挺好的嗎?這是上帝對他的懲罰,況且那個女人,那麼驕傲,那麼現實,那麼蔑視一切,那麼不屑一顧的女人,又有什麼值得珍惜的呢?

沉默了一陣後,張美麗問到:“吻吻,晚上想吃點什麼?”

“隨便就行。”小的時候多麼渴求她媽媽能這樣問她,可現在又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那就做你愛吃的紅燒魚吧,芋頭片,對了龔劍他爸媽有什麼忌口的嗎?”

“沒有,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就行,對了,少放點辣椒。”

張美麗嗯了一聲,坐在床頭看著顧吻的背影續道:“這次回來多呆幾天?”

顧吻忙應道:“明天早上就走,票都買好了。”

“為什麼這麼著急?”張美麗的話裡透露出了不捨。

顧吻囁嚅道:“上海那邊挺忙的。”其實忙不忙她心裡清楚,她只是怕自己多呆一天,就多傷感一天,而且這次是龔德興提出來第二天早上就回上海的。

張美麗也沒有多問,她心裡清楚顧吻在想什麼,於是道:“嗯,被套都是剛換上的,你安心休息,我先下去了,龔劍他爸還在下面。”

顧吻嗯了一聲,等張美麗起身走了,她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龔劍剛好從黃連花的房間走出來,迎面撞上了丈母孃,於是龔劍摸著後腦勺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多餘的話語,便擦肩而過。

看到龔劍進房間,顧吻忙將日記本和照片放進抽屜,躺下閉上眼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