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奴隸的反抗(1 / 1)
關於神秘藍衣人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副將在外面稟報,有個從南疆的王城逃出的奴隸在外求見。段紫陌一聽,當即升帳,將那名奴隸帶了上來。
當奴隸走進來的時候,段紫陌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個子不算高,精悍強壯,身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疤,披著一件破布,帶著沉重的腳鐐緩緩的走進來。
殷承夜見此情景也微微蹙眉,那個腳鐐看著眼熟,小時候曾經見過,也差點被帶上過,那是拿人當牲口用的專用鏈條,帶上了這輩子都別想摘下來。
“參見皇上。”那奴隸走到離段紫陌二十多步的時候,跪倒在地。
“起來吧,賜座。”段紫陌看了看他腳上的鏈子,轉臉問殷承夜,“能弄開嗎?”
殷承夜走上去,淡淡地道:“可能有些疼,忍著點吧。”說完,他用內勁將鏈子震碎。
段紫陌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那奴隸笑了笑,道:“奴隸是不能有名字的,所以……”
段紫陌看了面色陰沉的殷承夜一眼,道:“這樣啊,叫起來也不方便,不如朕給你起個名字?”
那奴隸點點頭,道:“請皇上賜名。”
段紫陌看了看他,問道:“看你劍眉朗目,不如叫天行吧,賜姓……陰。”
陰天行跪下謝恩。段紫陌讓他坐在椅子上,他卻不做,說是當奴隸的規矩,已經習慣了。段紫陌心中暗罵那些奴隸主,隨口問起了腳鏈的來歷。
陰天行道:“這是奴隸們帶的腳環,上面印著藩國署名和編號,從戴上的那天一直到死都不能摘下來…皇上,我聽說皇上是天上的天女下凡,求您救救我們族裡的孩子吧。”
段紫陌一愣,問道:“你們族裡的孩子怎麼了?”
陰天行跪倒在地,硬邦邦地道:“大祭司把族裡的孩子全都抓起來,要讓他們進鬼洞,那個鬼洞吃人,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段紫陌與殷承夜對視一眼,殷承夜問道:“那些孩子全都是奴隸的子嗣?”
陰天行點頭道:“是。不單是我們族裡,還有別的族孩子,都被抓進了鬼洞……我聽說皇上要攻打南疆,跟著十幾個兄弟逃了出來,我們想求皇上救救我們的孩子。”
殷承夜掃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十幾個兄弟,最後只有你活了下來?”
陰天行點頭,道:“我的兄弟有的死在了來的路上,有的死在了大祭司的手裡,只有我,藏在死人堆裡面逃過一劫,不過,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段紫陌問道:“你身上被下了蠱?”
陰天行道:“是,我們的身上都被下了蠱,如果背叛,會死得很慘。我將這些事告訴皇上,不消三刻便會化為一灘膿水。”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頸處,段紫陌眯起眼一看,脖頸子上面有十幾個蟲眼。
深吸了一口氣,她冷聲問道:“你們所有奴隸都被下蠱便於他們控制嗎?”
陰天行道:“我們是被當做牲口的奴隸,還算好些,那些孩子被下了噬心蠱,如果不聽話,就會吃掉整個心臟,受盡折磨而死。”
段紫陌想了想,將千年蠱王拿了出來,道:“不用怕,你不會死,那些孩子也不會。”
陰天行看到段紫陌手中的千年蠱王時,愣住了,喃喃地道:“大巫,你是天女大巫!”
段紫陌被他突然的五體投地大禮嚇了一跳,茫然的看向殷承夜,卻見殷承夜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的看著她。
搖了搖頭,段紫陌將肥嘟嘟的蠱王拿了出來,放到陰天行的脖子上。陰天行有些害怕,卻又不敢動彈,只是愣愣的僵在地上,跟塊石頭似的木然看著大肥蟲子。
“沒事兒,不疼。”段紫陌笑著道,“它能救你,把你體內的蟲子弄出來。”
蠱王爬到他的脖頸上的洞口,張嘴咬了一下,一會兒的功夫,陰天行就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往脖子上爬動,又麻又癢又疼,皺起了眉頭。
“嫑動,一會兒就好了。”段紫陌見他要搖晃身體,趕緊說了一句。
陰天行咬緊牙關,過了一會兒,蠱王吃飽了,搖了搖碩大的頭顱,從他的脖子上下來,爬進了玉盒裡面,開始呼呼大睡。
“沒事兒了。”段紫陌走到殷承夜身邊,笑著道,“宋將軍,帶他下去,問問南疆的情況。”
“是。”宋將軍領命,將一臉欣喜激動的陰天行帶了下去。
到了晚上,殷承夜也不知道抽什麼瘋,喝了不少酒,腳步虛浮,一頭扎到在床上。
段紫陌是第一次看到殷承夜喝醉,她知道,以殷承夜的性子根本不會讓自己處於這樣的被動狀態,但現在,他卻似乎醉倒了,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沒有絲毫反抗。
段紫陌給他蓋好錦被,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喝多了唸叨的話,說什麼“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這番話,若非親耳聽到,她怎麼都不會相信出自殷承夜之口。
“承夜。”段紫陌突然覺得很心疼,她看著他,突然發出一聲很輕的苦笑。
殷承夜睡得很不安穩,蹙著眉輾轉反側,神色有些恐懼,有些厭惡。她身後輕撫他的後背,在手指剛剛觸及他的身體時,他突然睜開眼,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手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她卻沒有叫喚,甚至沒有反抗。殷承夜茉莉的眼神驟然清澈,他鬆開了手,抱歉的看著她,臉上充滿了倦意。
“疼嗎?”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力道有多大,“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段紫陌輕輕的搖搖頭,道:“沒事兒,承夜,我沒事兒。”
她站起身,給他到了一碗醒酒湯,送到他唇邊道:“喝了會舒服一些。”
殷承夜伸手想要接過來,段紫陌卻沒有放手,抬手將碗裡的液體全部灌進了他的嘴裡。
等他喝完之後,段紫陌將碗放到桌上,扶他躺下道:“你看起來很倦,睡會兒吧。”
殷承夜安靜的看著她手腕上的紅印,心疼地道:“對不起,是不是很疼?”
段紫陌讓他往裡面躺了躺,自己也和衣躺在他的身邊,道:“有些疼,不過沒有大礙。”
殷承夜向後坐了坐,靠在枕頭上,淡淡地道:“不問問我今天為何如此反常?”
段紫陌也坐了起來,靠在他身上,笑著道:“能讓你如此反常的定是極為痛苦的事情,我不想揭人傷疤,再在上面撒把鹽。”
殷承夜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今天看到陰天行,我就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候沒有遇到我的養父,我可能會和他一樣,做一個人形牲口。”
他不去看段紫陌的眼睛,頓了頓接著道:“那個時候,我的養父殺了那個奴隸主,將我們這些孩子帶到了一座山裡,讓我們相互殘殺,就跟煉蠱一樣,只有一個能活下去。”
段紫陌緊緊的握著他微涼的手,輕輕的親了他一下。
“我活了下來,養父說我是惡魔轉世,對我百般的虐待,似乎我的痛苦就是他快樂的源泉。”殷承夜有些說不下去了,段紫陌更是心疼得不行,她知道心裡的傷口很難治癒,若是不挑破把膿水弄乾淨,會永遠陷在噩夢中無法自拔。她能做的,只有緊緊的抓著他的手,告訴他,他的身邊還有她。
“那年我只有五歲,到我十二歲逃出來的時候,我的手上已經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那段日子,但是不行……”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冷漠地道:“那一年我殺了我的養父,獲得了自由。”
段紫陌的眼中淚珠滾滾,殷承夜伸手抹去她眼角滾落的淚珠,問道:“我都不哭,你哭什麼?”
段紫陌看著他淡漠的眼睛,輕聲道:“你哭不出來,我替你哭。”
殷承夜說完這番話就有些後悔了,他不想讓段紫陌害怕他,覺得他是一個怪物。當他看到段紫陌為他流下的眼淚後,他釋懷了,決定毫無保留的將憋在心裡多年的夢魘全部說出來。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為了在短時間內不再受人欺負,就做了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讓天音閣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變成了江湖中讓人望而生畏的武林大派。其中的一些手段,就是採用南疆的一些巫術,控制某些不聽話的人,就像當初我養父對我那樣。或許是報應吧,我從沒用真心對人,唯一真心相對的兄弟最後背叛了我。”
段紫陌靜靜的聽著,沒有插嘴,她知道,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傾聽……
“你救了之後,我曾回去了一趟,盧瑾瑜在開慶功宴,慶祝我死了。我進去殺了很多人,但是對和我做了十年兄弟的人,我始終下不去手。但是人家不這麼想,他可沒有心慈手軟想要放過我,再一次重傷了我,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想什麼嗎?是報應,這是我的報應。”
他揩了揩她溼潤的臉蛋,舒了口氣道:“幸好,我遇到了你,一直到現在。”
段紫陌笑了笑,靠在他懷裡,道:“心裡舒服一些了嗎?”
殷承夜道:“嗯,說出來,舒服多了。”
段紫陌掰著他的手掌,道:“我聽說過南疆的奴隸主對奴隸非常嚴苛,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境遇竟是如此的悽慘,若是當初我爹在的時候能將他們解救……”
殷承夜笑道:“現在也不晚。別忘了,江達用孩子煉蠱已經犯了眾怒。”
段紫陌一笑,點頭道:“明日要不要去殷家舊宅看看?”
殷承夜想了想,道:“等我安排好了攻打南疆的事宜,咱們就過去瞅瞅。你若是不說,我都要把這茬忘了。差不多二十年,家是什麼樣子我都記不清了。”
段紫陌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不滿地道:“嫑說哩,睡覺!明天去祭拜。”
殷承夜看著她神色複雜的笑了笑,湊過去,在她的嘴角輕輕的親了一口:“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