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山的來信(1 / 1)
“你幹嘛?”段紫陌湊過去摸了摸哥舒蕙的脈搏,幾乎停頓了,沒有什麼生息。
“這女人心術不正,留著是禍害。”殷承夜一反常態地說,“你看看她的手。”
段紫陌扒開哥舒蕙的手,裡面一條條被冰凍的血蟲嚇得她往後閃了一下,“至於費這麼大勁暗算我,還講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故事。”
“你覺得她的故事裡,真實的成分有多少?”殷承夜皺著眉,問道。
段紫陌嘖嘖兩聲,道:“八九分吧。我看著她的眼睛,除了最後的一點之外,都很正常。”
殷承夜看了看哥舒蕙的屍體,突然吹了一個口哨,幾個黑衣蒙面人從天而降,落在馬車周圍。
“把這屍體弄走燒了。”他淡淡的下令,“封山,凡是紅眼睛的東西一律殺無赦。”
說完,幾個黑衣人抬著屍體出去,噌噌的幾下全都消失不見了。
兩人對視著,半天沒話,段紫陌不知道生什麼氣,嘴厥得老高,憤憤的看著他。殷承夜也覺得有點委屈,同樣不甘示弱的會看著她,誰也不先開口打斷這令人尷尬的沉寂。
正僵持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段紫陌眉頭一皺,握了握他的手,挑開了車簾。面外路中央站著一個人,正是一臉怨毒狠戾的紫雋。
“天人血,果然是天人血。”紫雋乾笑兩聲,柔柔地說,“皇上,臣妾終於找到最後一味藥,你終於可以復活了!”說著,抬手就像段紫陌拍過來。
段紫陌的武功雖然不怎麼樣,但是輕功在殷承夜的調教之下已經少有敵手,逃命的本事更是一絕。她一閃身堪堪躲開紫雋的掌風,就覺得手面像是被刀子狠狠刮過似的生疼,暗道一聲要糟,手中的一把毒針閃電般的撒向了紫雋。
殷承夜抬手點燃了一枚用來聯絡的訊號彈,一掌打落紫雋用內力射回來的毒針,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飛起一腳向她踹去,沒有半點憐香惜玉同情老弱病殘的猶豫。
段紫陌眯起眼睛,胳膊一甩,三支塗滿了麻藥的飛鏢想著紫雋飛去。殷承夜趁機飛身躲開,拉著段紫陌到了身後,抬手放出了一陣詭異的青色濃煙……
紫雋見了那道青色濃煙嚇了一跳,她趕緊用袖口遮住口鼻,想要往山林中退去。殷承夜哪能容她逃脫,一個隔空打牛將她的穴道點上,她大吃一驚,從樹上落了下來,摔了個正著。
“跑啊,怎麼不跑了?”殷承夜笑呵呵的走了過去,青煙如影隨形的追著將紫雋包裹起來,她的身上開始大面積潰爛,尖聲嘶吼著,一點都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這是什麼煙,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見多識廣且敏而好學的段紫陌在這當口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緩和了一下緊張恐怖的氣氛,頗具喜感。
殷承夜上前幾步捂住了她的眼睛,淡淡地道:“回去告訴你。把眼睛閉上不要看,省得晚上做噩夢睡不著覺。”
段紫陌拿下他捂在她眼睛上的手,不滿地道:“老子不是被嚇大的!呦喂!”
話音剛落,就看到紫雋的臉已經慘不忍睹,全是發黃的肌肉和血管,看起來非常的噁心。
段紫陌一頭栽進了殷承夜的懷裡,渾身打哆嗦,殷承夜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溫不火地道:“都說了不讓你看,你非要看,現在看到髒東西了吧。”
段紫陌哭喪著臉窩在他的懷裡,聞著淡淡的蘭花香,狠狠地掐了他一把,道:“看到了,怎麼辦?難不成回去用藥水洗眼睛?”
殷承夜神情溫柔的笑了笑,看向紫雋的時候又變得冰封雪染:“滋味如何啊,鬼婆?”
紫雋沙啞著聲音,捂著臉道:“你是殷家的人對不對?殷家的人竟然沒有死絕!”
殷承夜冷笑一聲,微微眯起眼睛道:“你們這些鬼怪還沒下地獄,殷家的人又怎麼會死絕呢?”
紫雋渾濁的眼珠盯著段紫陌,道:“我早該看出來,你是水清源的孩子……哈哈,你娘若是知道你和殷家的人成了親,恐怕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段紫陌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惡狠狠的盯著紫雋,突然笑了一聲,道:“朕和皇夫乃是天定的姻緣,你羨慕妒忌恨也沒用。哥舒宏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是個正常男人都不會喜歡你,不信你自己照照鏡子。啊,朕都忘了你沒有鏡子了。”說著,她從隨身帶著的小包裡拿出一面精緻的鏡子,在紫雋的面前晃了晃,嬉笑著道,“沒有人會喜歡畫皮的鬼。”
殷承夜像是不認識一般看著瞬間變得強硬甚至冷酷的段紫陌,這樣的她,讓他覺得很窩心。
紫雋看著鏡子中如同惡鬼般的自己,大叫了一聲,兩眼一翻,徹底斷了氣。
段紫陌回身抄起車上預備的一罈梨花白往紫雋的身上灑去,吹燃了一個火摺子,大火瞬間吞沒了紫雋的身體,一股惡臭的氣味隨著火焰升起,漸漸消逝。
回到皇宮,段紫陌不顧咕咕叫著的肚子先去池子裡泡了一個舒服的澡,然後出來吃了一大碗殷承夜親手煮的酸辣牛肉麵,熱乎乎的舒服極了。
吃完麵條,殷承夜又給她端來了一小碟自己釀製的話梅,把段紫陌吃得是笑逐顏開,心情變得極好,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幾乎全都丟到了腦後。
“這有你的一份密信,是天山來的。”殷承夜批閱奏摺的時候看到了壓在書案上的信封,給她拿了過來,“你看看有什麼事兒?”
段紫陌拆開一看,燦爛的臉上立刻多雲轉陰,“外公讓我回去一趟,說外叔公算出一個大劫。”她拿著精緻的玉竹籤子紮起一顆冰糖楊梅放在嘴裡,“和上次南疆之戰不同,這次如果你和我一起回去,我怕京城萬一有變,咱們鞭長莫及就糟糕了。”
殷承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你不相信尹默寒了嗎?”
段紫陌嘆了口氣,輕輕地道:“老實說,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
殷承夜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這就對了。你是皇上,這個時候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段紫陌吐了核,又挑起一粒放到嘴裡:“你不生氣嗎,我的話裡也有不是很相信你的意思。”
殷承夜笑了笑,道:“我為什麼要生氣啊?這個時候本來就是敵我不分,相不相信不是嘴上說說,而是要看實際的行動。你放心,我明白。”
段紫陌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明白,所以我敢將江山託付給你。承夜,你和尹默寒是生不逢時,若不是我,逐鹿天下的可能就是你們兩個。”
殷承夜雙眸溫柔的望著她,道:“你以為在後宮中爭奪和逐鹿天下有什麼區別?後宮波雲詭譎,冷宮裡的偷油耗子都十八個心眼,裡裡外外的有心人太多,就算你想獨善其身都不能,一股腦的讓你無法安生,除非你站到了最高的位置,還要時時刻刻小心被算計……”
段紫陌咬著嘴唇,道:“這次會天山,我想借著祭母的名義,帶澤焰去。”
澤焰是漠北的五皇子,早在漠北之時野心他的便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雖然屈居後宮第三把交椅,卻絲毫不顯頹勢,在儲秀宮的那些侍君中口碑極好。
殷承夜心思百轉,微微一笑,“也好,如果他真有問題,這倒是個離開的好時機。”
段紫陌笑笑,對他道:“我也是這樣想。澤焰的背後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才是這盤棋的弈者。不過當棋子成為棄子的時候,有些秘密他是非說不可了。說道下棋,有沒有興趣下一盤?”
殷承夜點點頭,轉身拿過一個白玉的棋盤,兩盒瑪瑙的棋子。段紫陌取過一盒紅色的瑪瑙,兩人快速的在棋盤上排兵佈陣,竟是旗鼓相當。
“紫雋說先皇后若是知道你和我成親,會氣得……你我兩家有什麼冤仇麼?”殷承夜舉棋之間,突然想起了這事兒,心中一直不甚安寧。
“鬼婆的話你也信。”段紫陌看著棋局的走勢,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舉棋不定是兵家大忌,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否則陣眼破了都不知道。”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殷承夜不知道為何,非要執著於同一個問題,鑽進了牛角尖。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上一代的恩怨與你我有什麼關係?”段紫陌指了指棋局中的一子,“前頭要走的路有很多,但是我就選擇了這一條。”
“如果走錯了,將會萬劫不復,你就不怕嗎?”殷承夜滿臉的疑慮,落下一子。
“有的時候,吃些小虧能佔大便宜。我聽外公說,我娘那會兒最常說的話就是吃虧是福。”段紫陌捻著手裡的棋子,漫不經心的落下。
“話是沒錯,不過,吃虧有的時候也不是福氣。”殷承夜說這話又落下一子,決斷如流水,再也沒有剛才的猶豫,進退之間的算計更是高明,步步為營。
“嗯,說的沒錯。”段紫陌笑道,“不過我命硬,好幾次瀕臨絕境還是死不了,死不了就又希望,跟老天爺慢慢的耗,總有贏得那天。”
此刻,紅子已經呈現出了敗勢,她卻不著急不著慌,似乎根本就不把輸贏放在眼裡。
殷承夜看著紅子的走向,琢磨了一下,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段紫陌看似敗局已定,卻是在鋪路,只需一子,便可扳回局面,反敗為勝。從一開始,他就落入她看似不經意佈下的陷阱中,直到最後一刻方才察覺,但為時已晚,勝敗已定。
人生如棋,世事變幻,果然難以預測,更難以掌握。
“我輸了。”殷承夜將棋子一枚枚的收入盒中,“陷得太深,拔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