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內憂外患亂(1 / 1)
香爐中的檀香漸漸擴散,瀰漫到了整個船艙之中。晴空萬里,水光瀲灩,清風帶著水汽混著檀香拂過面上,著實令人心曠神怡,身心舒展。
“你這幾日操勞國事,實在辛苦。今日難得有空出來散心,怎麼還悶悶不樂的?”尹默寒親自夾了她最愛吃的蟹肉鮮薯給她,“事情是永遠忙不完的,總要放鬆一下精神。”
段紫陌聞言冷笑一聲,漠北邊城都亂成一鍋粥了,她哪裡還有心情遊山玩水?
“水若寒這個人你瞭解多少?”段紫陌突然問道,“他親孃是不是一個叫雪憐的女人?”
尹默寒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道:“太平王不是太后孃家親戚的孩子麼,是嫡子啊?”
段紫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道:“如果現在這個太平王真的是當年那個孩子的話。”
尹默寒微微一怔,笑道:“從什麼時候起,你我之間的談話只剩下公事了?”
段紫陌苦笑一聲,“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南疆之亂剛剛平息,漠北那邊又再起烽煙,我實在沒心情風花雪月。派去西域調查的暗衛到現在都沒回來,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尹默寒倒了杯葡萄汁給她,“有些事情急不來。焰側夫的身子好些了嗎?”
段紫陌點點頭,“好多了,幸虧我及時趕到救了他,要不然麻煩就大了。”
尹默寒晃了晃手中的月光杯,道:“你的武功是殷承夜教的?”
段紫陌不知道他為什麼明知故問,又不好搪塞,只得點了點頭。
尹默寒嘴角一挑,冷言道:“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段紫陌抬眼看了看他,道:“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尹默寒輕笑一聲,道:“你知道天山兩位老祖為什麼不教你武功麼?”
段紫陌夾了一口蜜汁蓮藕放在嘴裡嚼了嚼,吧嗒兩下,沒有殷承夜做的好吃。
尹默寒抿了一口酸中微苦的葡萄釀,嘆息道:“你的命盤已定,武功越高,壽命就會越短。”
段紫陌眨了眨眼睛,笑道:“命盤已定,還壽命縮短?你是聽那個神棍胡說的呀?我外公和外叔公不教我武功是因為怕我受不了這個苦,不輸給我內力是不想我從小不勞而獲,長大會沒出息,跟你說的那個原因完全沒有半點關係。”
尹默寒看了她眼睛半天,發現她沒有說謊的跡象,眉頭微蹙,“你是說,我被先皇騙了?”
段紫陌一想到自己二叔不待見尹默寒的樣子,無奈的點了點頭,“那時候二叔可能不願意我和你走得太近,我想學武功你不教,這不就是矛盾麼。”
尹默寒滿腦門子黑線,自嘲地笑了笑,很祥林嫂的自語道:“我真傻,真的。”
段紫陌一笑,道:“我小的時候也經常讓二叔騙……對了,當初對二叔下手的女人好像沒死。”
尹默寒收斂起眼中的笑意,嚴肅起來,“不可能,那時我親眼看著那女人沉入潭底,而且先帝為了確保她不能逃脫,還在她身上下了蠱,就算她僥倖逃了,也活不過月圓之夜。”
段紫陌眼中的笑意逐漸冷卻,“澤雷還躲在驛館中不見任何人麼?”
自澤焰被救回來那天,澤雷就對外宣稱染了風寒,臥病在床不見任何人。
尹默寒沉默了許久,緩緩道:“就幾日漠北的金鐸驛館戒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段紫陌想了想,道:“你繼續裝作與我在此飲酒,我去金鐸驛館看看。”
尹默寒看了她,極為溫柔地道:“殷承夜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段紫陌臉上的笑容一僵,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道:“我曾經想過,你和卞若蘭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我為什麼不能再接受你。”她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著道,“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這個位置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我選擇了他。”
“殷承夜之前有過多少女人你知道嗎?”尹默寒冷冷地問道。
段紫陌搖搖頭,淺笑道:“那些事情是遇到他之前發生的,我不在乎。”
尹默寒看了她半晌,突然大笑,嘲諷地道:“你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卻不原諒我的不得已!”
段紫陌嘆了口氣,看著他的眼睛說:“誰說我不在乎!默寒,你和我青梅竹馬,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比誰都清楚。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兒我不知道嗎?”
尹默寒身子一頓,笑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問心無愧。”
段紫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我知道,也很感動。可我不再是沒有任何負擔的公主了。”
尹默寒把就被擱在桌上,道:“我是不是該謝謝皇上沒有對我下手?”
段紫陌突然一笑,道:“我不會對你下手,就像你不會對我下手一樣。”
尹默寒走到琴臺前,幽幽地道:“近日學了一首新曲子,我彈給你聽。”
段紫陌坐下,聽著他彈奏。然而,高山流水,知音難覓。他十指離弦,一曲終了。
“一曲長相思,願天下有緣人莫錯姻緣。”他神色複雜的看著她,眼中的希冀瞬間幻滅。
“人生無常,世事難料。你真的要在這後宮中無望的守一輩子嗎?”
尹默寒緩緩站起,黑眸中幽暗深沉,輕聲道:“你也說了,人生無常,世事難料。沒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贏家是誰。”
段紫陌悵然的看著他,嘆道:“你若放手,我們還是朋友,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朋友。”
尹默寒挑眉看著她,問道:“若不放手,你我就是敵人了,對不對?”
段紫陌苦笑一聲,平靜地說:“不,依然是朋友,不死不休的朋友。”
下了船,文清匆匆的跑了過來,在段紫陌耳邊說了幾句,她的臉色大變。
“澤雷在驛站上吊了。”段紫陌回過身對著尹默寒說,“說是中邪被鬼附身了。”
“澤雷是想玩金蟬脫殼?”尹默寒蹙了蹙眉,“我過去看看,你先回宮。”
“那你自己小心一點。”段紫陌點點頭,彷彿剛才在船上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的上了鑾駕,浩浩蕩蕩的往皇城的方向出發。
見段紫陌走遠了,尹默寒轉過頭,問身邊伺候的太監打扮的人:“苗圩,這是怎麼回事?”
苗圩搖搖頭,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主子,看來出來咱們,還有人想要分一杯羹。”
尹默寒怒極反笑,騎上一匹汗血寶馬衝了出去,沒有一炷香的時間就來到了金鐸驛館門口。
還未下馬,幾道白光晃過。尹默寒掃了一眼,早已埋伏好的數十條人影將他圍住,全都是標準的漠北彪形大漢,手裡握著寒光凜凜的馬刀。
“怎麼是你?小美人怎麼沒來?”澤雷從大門裡面晃悠出來,一身明晃晃的甲冑耀得人眼暈。
“你的舌頭是不是不想要了?”尹默寒用很平淡的語氣問道。
“本王若是死在尚都,皇側夫可知道後果是什麼嗎?”澤雷有恃無恐地問道。
“不過是枚小小棋子,也敢這麼跟本王說話。”尹默寒抽出腰纏的軟劍,從馬上躍下。
一道白影閃過,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大漢們全都倒在了地上,每個人脖子處都有一道血痕。
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澤雷腿肚子打轉,有些埋怨自己的娘沒事兒瞎忽悠,非讓他把大夏的小皇帝給劫了帶回漠北,說什麼叫挾天子令諸侯。現在倒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那個,別殺我,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澤雷並不像他看上去那麼強硬,笑得有些猥瑣,“我就是一枚棋子,是為了撈奪儲資本才到大夏來的。”
尹默寒冷冷的看著他,淡淡地問:“傑黎還活著嗎?”
澤雷眼中露出一絲尷尬,諂媚地道:“我來時還活著,現在就不知道了。”
尹默寒微微點頭,道:“是誰指使你動皇上的?”
澤雷乾笑了幾聲,眼珠一轉,道:“是一個蒙面的女人,臉上有好幾道疤瘌。”
尹默寒眼神閃了閃,聲音極為平靜,“三王子,你弟弟已經醒了,你不去看看?”
澤雷張了張嘴,嘆了口氣,“他既然醒了,必然又是一場血雨腥風。”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冊子,扔給了尹默寒,“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尹默寒漫不經心的翻了一下小冊子,淡笑道:“剛才還要殺本王,現在倒想做交易了?”
澤雷嘆了一聲,道:“我只想保命。權利也好,美人也罷,沒有命如何享受?”
尹默寒露出一個極好看的笑容,“這就是你的命?”
澤雷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這是我的誠意,我想用它來換命。”
尹默寒淡定的搖了搖頭,“我沒什麼興趣,還給你。”
澤雷看了看地下畫成一圈的屍體,身體僵硬了起來,“和我合作,比五弟要強。”
尹默寒眼中露出譏誚的神色,“是的。你五弟比你有腦子多了。”
話語一落,他手指一伸,封住了澤雷的穴道,像扔麻袋似的扔到了地上,套著一根繩子,迅速的策馬揚鞭,向郊外的一座孤墳而去。
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上,一個藍色的影子優雅的手中的火摺子丟到了灑滿火油的驛館。
一瞬間,火舌肆虐,吞沒了整個驛館,連帶著一條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