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千里寄相思(1 / 1)
解決了彩虹鎮鬧鬼的事情,段紫陌的大軍有驚無險的深入了漠北腹地。漠北的夜晚要比中原早很多,天氣也非常寒冷,無論是官還是兵都披上了厚厚的冬衣。
一路行來,段紫陌憑著一手神算,幫助漠北的百姓尋找到了乾淨的水源,更是不顧自身安危,深入疫病災區救人無數,被漠北的百姓尊稱為活神仙。
一場兵禍就這樣消弭於無形,段紫陌不僅沒有感到高興,反而感到恐懼。她總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一直默默控制著局勢的發展,也控制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這天晚上,段紫陌披著一件狐裘大氅走出馬車,抬頭仰望天上的星星。
“在想什麼?”尹默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走到她身邊,也抬起頭看天上的星星。
“我在想大夏的江山社稷。”段紫陌低下頭,蹲下身,找了一個枯枝在地上劃拉,“天下這種東西就跟金子一樣,來得快去得更快,費盡心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所以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它不屬於任何一個姓氏,更不可能屬於某一個人。”
“你是塵世的人,不是天山的仙,有些事情看不透要比看透舒服些。”尹默寒拿出自己當太傅時的做派說道,“看得太透,想得太明白,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段紫陌笑了笑,不置可否。相較於殷承夜,尹默寒終究還是不懂她。他只想讓她服從於他的想法,而這恰恰是她不能也不會接受的。
就好像當初尹默寒決然與卞若蘭成婚一樣,他總是說他的心沒有變過,他的作為完全是為了段紫陌,但是在她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嘴上說的不過是藉口,讓自己心裡舒服的藉口。尹默寒從來沒有想過,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段紫陌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感受。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江山和人心是一樣的,來得不容易,去得卻飛快。”段紫陌轉過頭對他笑道,“這一點你比誰都深有體會不是嗎?”
尹默寒的眉頭微微蹙起,笑道:“是啊,沒有回頭的機會,你也不會給我回頭的機會。”
段紫陌看著他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以前以為是我不懂,其實真正不懂的人是你。”
尹默寒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問道:“我不懂什麼?或者說,我到底輸給殷承夜哪裡?”
段紫陌一笑,指了指遠處的一些胡楊枯木道:“撿些過來生活吧,怪冷的。”
尹默寒知道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也不勉強,走過去彎腰撿了一些木頭,那火摺子一燒,火焰瞬間冒了起來,藍色的火苗撩起老高。
“小心,有毒!”段紫陌叫了一聲,將一顆藥丸塞進了尹默寒的嘴裡。
尹默寒閉著氣吞下藥丸,寒冰掌的掌風一甩,木頭立刻化為冰雕,連煙都沒著起來。
段紫陌舒了口氣,被冷風一吹打了一個哆嗦,手腳冰涼的走進暖和的馬車。
尹默寒臉上難得見了一絲怒意,連夜找了幾個將軍在另一輛輜重車中開小型軍事會議,著重商議下一步的行動,佈置一些基本的行軍準則。
段紫陌窩在車廂裡百無聊懶,正想要睡覺的時候突然聽到車廂外有隼鳴之聲。開啟車廂窗戶,一隻神器的黑隼撲稜著翅膀飛了進來,停在她的手指上,毛茸茸的頭蹭啊蹭的,極為親密。
這隻黑隼是殷承夜養的,叫做絲絲。絲絲的腳上纏著一個竹筒,倒出來一看,是兩枚紅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段紫陌想了想,給什麼回禮呢?猶豫了半天,她小心的將紅豆包好,放進了胸前的錦囊之中,從裡頭拿出了一個白玉雕琢的小豬放了進去,摸了摸絲絲的羽毛,找了塊肉乾塞進它嘴裡。
絲絲吃完肉乾,親暱的在她的耳邊啄了一下,鑽出了車廂,振臂高飛,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絲絲剛剛飛走沒多會兒,尹默寒就鑽了進來,靠在車廂裡,道:“都佈置妥當了,明日就出發前王庭。傑黎最後的嫡系人馬都在那邊。”
段紫陌看了看他,問道:“晚上也沒見你怎麼吃飯,不合胃口?”
尹默寒笑了笑,道:“太油膩了,確實不合胃口。等漠北掃平了,回尚都再吃好東西。”
段紫陌看了看外面高高懸掛與天邊的月亮,笑道:“我有預感,明天就能吃上蟹黃包。”
尹默寒微微一怔,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地方吃蟹黃包?可別當昏君啊!”
段紫陌搖搖頭,神秘地說:“明天早上的早點肯定是新鮮的蟹黃包和三鮮水晶餃。”
尹默寒哼了一聲,道:“睡吧,睡著了在夢裡就能吃到。”
尚都未央宮,匆匆結束了一天忙碌的殷承夜回到了寢宮,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乾脆站起身去了竹園溜達。坐在石桌前,他拿出了一個小老虎掛墜,是平亂南疆的時候買的,一直戴在身上,憨態可掬的小老虎像極了段紫陌……
阮紅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殷承夜滿臉相思的樣子,抿著嘴偷偷笑了笑,道:“主子,採買的魚蝦螃蟹共一千八百斤,明日早上便可追上大部隊。”
殷承夜收回小老虎掛墜,問道:“很好。現在漠北正值寒冬,多送些衣物糧食過去,百姓歸心,漠北便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對了,小山的病好些了嗎?”
阮紅道:“小山好多了,現在能認人能說話,不像之前痴痴傻傻的,夫人真是天人。”
殷承夜點頭道:“那就好。楚顏和金礦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阮紅的臉色瞬間變了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到:“主人,楚顏失蹤,金礦還在調查……”
殷承夜眉頭微蹙,道:“鳳舞呢,別告訴我也失蹤了!”
阮紅小聲地說:“鳳舞倒沒失蹤,就是有了身孕,屬下沒敢告訴她楚顏失蹤的事兒?”
殷承夜聽著哭笑不得,話到了嘴邊竟是:“鳳舞那孩子是楚顏的種?”
阮紅的頭垂得更低,道:“應該是吧,鳳舞沒有說,屬下也沒問,大概是的……”
殷承夜揮了揮手,道:“把這事兒查清楚了,金礦的事兒你就不用再插手了。”
阮紅一愣,因為自家妹妹的事兒也不敢像之前一樣多問什麼,只得點頭稱是。
殷承夜突然感到倦了,讓阮紅下去,自己在院子裡靜靜的坐了會兒,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
第二天一大早,段紫陌還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打盹,就聽到外面的大隊人馬一陣騷亂。
趕緊從被子裡面鑽出來,她開啟窗子掀開簾子,就聽到外面有人嚷嚷,皇夫大人自掏腰包送了上千斤的魚蝦螃蟹前來勞軍。
段紫陌跑出去,就見一隊訓練有素的人馬推著車,車上面前後並排放著四個大桶,桶裡面全都是活蹦亂跳的魚蝦和張牙舞爪吐著泡泡的螃蟹。
“天啊……”段紫陌捂著嘴,心撲通撲通的直跳——這個敗家爺們,真是……太和我心意了!
尹默寒氣定神閒的喝著茶,眼神微微發冷。他冷眼看著炊事兵一陣忙活,官兵們都眉開眼笑的稱頌殷承夜,讓他們在漠北的荒野大漠上,吃到了新鮮的魚頭貼餅子和蟹黃包子海鮮粥。
段紫陌走進車廂裡,給尹默寒端了一籠蟹黃包,“都沒吃乾糧就喝茶,也不怕把胃喝壞了。”
尹默寒拿起一個蟹黃包放進嘴裡,“殷承夜還真有心,出手也大方,花了不少的銀子。”
段紫陌吃飽喝足,抹了抹嘴道:“雖說花了些銀子,也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絕對物有所值。”
尹默寒笑了笑,無言的吃著不是滋味的蟹黃包,看著蕭索的大漠,狂風捲著黃沙呼嘯而過。
時間流逝,天漸漸的暗了下來,段紫陌裹著紗巾,探出頭看著遠處風沙之中的黑色堡壘。
“那裡就是漠北的王庭,傳說中的修羅之城。”尹默寒說道,“我曾經去過一次,不過那個時候這座城充滿了歡歌笑語,不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
“這地方怎麼建在鬼門上?”段紫陌兩手抱肩,皺著眉道,“這可是斷子絕孫的風水,修建這座城的人是誰呀,也忒惡毒了吧!”
兩人坐在車子上,身後只跟了三千精騎很快便進了城堡,段紫陌暗自觀察城堡的格局,竟然是大凶的靈堂格局,王庭的位置正是靈柩的位置……
在城裡轉了一圈,段紫陌沒有發現一個活物,整座城就如尹默寒所說那樣死氣沉沉的,像個鬼城。馬車翻回了宮殿,段紫陌翻身下車,尹默寒緊隨其後。
段紫陌穿過空無一人的大殿,又走過空空如也的走廊,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與殺機。
尹默寒也感到了那股子惡意,抬了抬手,讓跟在兩人後面的幾個士兵退了出去。
陰冷的氣息纏繞著段紫陌,她不得不運功抵抗,接著往裡面走。尹默寒走到她身邊,想要牽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冷入骨,沒有一絲人氣。
段紫陌走進了一個院子,眼前出現了一座白玉的屏風,屏風上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美人,正是她的母親,水清源。
段紫陌停下腳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聽到有人說話:“果然很像。”
尹默寒和段紫陌同時轉過身,只見身後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眉眼間與段紫陌有著三分相似。
“你就是水若寒?”段紫陌微微皺眉,“怎麼只有你一個?”
水若寒細細的打量著段紫陌,半晌才緩緩開口:“進來說吧,讓你的皇側夫離開。”
尹默寒本能地搖了搖頭,正待阻止,段紫陌擺了擺手,“你先安頓兵馬,朕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