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踏月尋歸途(1 / 1)
“不……”水若寒看著他千辛萬苦求的藥被段紫陌拋進了水裡,原本寒冷的眸子變得迷惘而呆滯,他突然一翻身,落到了水裡,再也沒有冒出頭來。
段紫陌呆呆的看著水下,腦中一片空白,尹默寒就這麼沒了,她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她知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忘了他,這是她欠他的,無法償還。
一步步的往後退,此時的水已經越來越高,機關被水淹沒,已經不能再用了。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段紫陌苦笑著找尋出路,她答應過殷承夜,一定要回去的,而尹默寒是為了救她而喪命,她就更不能死,不能辜負了尹默寒的心意……
繼續尋找機關,段紫陌的耳邊想起了嘶嘶的聲響,轉眼一看,水面上有一個東西迅速劃過。
白色的鱗片如同鐵甲一般,這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水中嘩啦啦的響聲加劇,水花四濺,段紫陌下意識的別開眼睛,就在這一剎那,紅衣女子從水中躥了出來,手中的利刃已經對這段紫陌的心口直刺過來,段紫陌感到危險來臨,卻避無可避,心瞬間涼了下來。
就在這緊要關頭,段紫陌看到有人擋在了自己身前,一陣脆響之後,紅衣女子灰飛煙滅。
“外公。”話一出口,段紫陌立刻哽咽,斗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天山老祖看了看段紫陌身上的傷口和血跡,眉宇間一股殺意湧出,抬手一揮,血花噴濺,幾個意圖偷襲的宮裝女子落入了水中,消失不見。
水下又是一陣響動,段紫陌皺了皺眉,扯了天山老祖一下,用盡全力將牆壁轟開。
“你這不省心的丫頭。”天山老祖抱怨了一句,帶著段紫陌順著大洞飛了出去。
剛出大洞,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巨響,彷彿山崩地裂一般,段紫陌想要回頭看看,被天山老祖點了穴道,在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段紫陌便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地宮外頭是冰冷刺骨的井水,段紫陌水性極差,一口沒憋住,頓時嗆了,陷入了昏迷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段紫陌感到身邊有什麼東西在動,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刺目的陽光,深吸幾口氣,胸中的渾濁全部吐出,眼淚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
“外公,外叔公。”段紫陌抽泣著看到身邊的兩位長輩,叫了一聲,“默寒他為了救我……”
天山老祖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看了看天機老人,天機老人嘆了口氣,拍了拍段紫陌的肩膀,“還記得以前外叔公教過你什麼嗎?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
段紫陌吃驚的看著天機老人,天機老人也看著她,說道:“那個預言是真的,天上的星星不會說謊,如果你不信,晚上看星星就知道外叔公有沒有騙你了。”
段紫陌還有些呆愣,在天山老祖給她塞了一口雪蓮酒之後,她忽然感覺腦袋清醒多了,“那些事情是我真實的經歷還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天機老人微闔雙目,嘆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紫陌,既然你入了地宮,殷家與水家的恩怨你也知道了,接下來怎麼走都在你自己,你外公和我不在干涉。”
段紫陌剛剛醒來,眼前又是一陣泛黑,呼了一口氣道:“您的意思是這件事兒還沒了結?”
天山老祖往段紫陌嘴裡塞了一個糯米的糰子,瞪了一眼天機老人,“紫陌已經很努力了,你就不要在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了好不好!紫陌,實在不行這皇帝咱不當了,跟外公迴天山,照樣過得開開心心的,何苦招惹這些麻煩。”
天機老人唾棄的瞄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不招惹麻煩,麻煩就找不上你了。紫陌當皇帝是為了保命,若她不是皇帝了……哼,水家的祖先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呸!你這個老烏鴉嘴,什麼不好聽說什麼。”天山老祖啐了他一口,回頭安慰段紫陌,“不要聽他胡說八道,覺得煩了受不了就回天山,有外公在呢,誰能把你怎麼著!”
天機老人深吸了一口氣,不再搭理哥哥,對著段紫陌道:“紫陌,說說你的想法。”
段紫陌嘆了口氣,淡淡一笑,“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未來怎麼去面對。一個有情一個有義,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重蹈覆轍,更加難以收場。”
天機老人點點頭,嘆道:“你心裡明白就好。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段紫陌沒來由的心中一涼,猶豫了片刻道:“您說吧,不管什麼我都承受得了。”
天機老人沉吟了半晌,笑道:“你要當娘了。你的未來不再是你自己,還有你的孩子。”
段紫陌一愣,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有些痴傻,天山老祖搭了一句,“殷承夜在半道上也撿了一個孩子,認了義子,從這一點上能看出來他對你是真心實意的。”
段紫陌心頭一沉,惶然道:“我知道,所以我在絕境的時候想著的是如何努力活下來,我知道,有個人在等我,我必須回去,給他一個交代。”
天機老人點點頭,道:“自古帝王皆無情,紫陌,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段紫陌搖搖頭,天機老人接著道,“當日水家先祖做出的決定,你以為如何?”
段紫陌低聲道:“一念之差,得到了和預想中截然相反的結果,害人害己,遺禍後人。”
世事難料,當年水家先祖本想犧牲自己,讓兩兄弟和好,卻讓他們最終反目成仇,導致命運的軌道偏離,結果出乎意料,這是血的教訓,她引以為戒。
距離黑山五十里的荒山深坳中,有一個廢棄了多年的宅子。平日裡空無一人的老宅中,突然有了響動,兩道矯健的身影在草木間穿行而過,進了正廳。
“你們終於來了,少主的傷勢嚴重,東西也被那小皇帝給毀了。”說話的人正是從地穴中逃出來的水若寒,他顧不得臉上和身上的傷勢,拉著鬼醫遮天和蔽日進了內室。
內室的軟榻之上,躺著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身上中了數箭,已然出氣多進氣少。
“怎麼傷得這麼嚴重,流霜,少主要是有個好歹,你擔待得起麼!”遮天橫了那裝扮水若寒的流霜一眼,小心的為尹默寒治療身上的傷口。
“你們出去,我要為少主療傷。”遮天揮了揮手,蔽日拉著流霜走了出去,來到另一間靜室。
“怎麼搞成這樣,你看看傷得都露骨頭了,還有嗓子,誰下手這麼狠啊。”蔽日一邊拿金瘡藥給他塗上,一邊嘖嘖搖頭,“能活著算你命大,幸虧你帶少主回來的時候沒有運功,要不然全身筋脈盡斷,真真正正成為一個廢人。”
“是那皇帝段紫陌下的手,少主落下去之後,她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可怕極了。”現在回想,流霜還心有餘悸,“女人最善變果然沒錯,什麼聖人,分明是個修羅。”
“她在善良厚道也是個皇上,伴君如伴虎,翻臉也是常事。再說了,你害了她多次,又不是真正的水若寒,確實沒有理由在留下你。”蔽日一邊說,一邊小心的為他裹好藥紗。
“嘶,你輕點。”摸著脖子,流霜嘆了口氣,“尚都那邊都佈置妥當了?那可是咱們最後的一搏了,只許成功不能失敗。唉,誰想到少主竟然會為她……”
“大哥。”蔽日叫了一聲,就見遮天從內室裡出來,直徑朝他們走來。
“少主基本無礙,傷得都是皮肉,看上去嚴重罷了。”遮天拿起一塊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沒有了那本金書,就要另想辦法了,殷承夜絕對不能再留。”
“你說得輕巧,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流霜衛生眼球一翻,冷笑道,“前前後後裡裡外外搭進去多少人了,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麼?”
“大哥,少主什麼時候能醒?”看到流霜與遮天要嗆嗆起來,蔽日趕緊打哈哈,轉移話題。
“最多也就三個時辰。”遮天也不看流霜一眼,對弟弟說,“少主喜靜,你們趕緊準備吧。”
“大哥,東西沒拿回來,少主會不會……”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遮天一個大嘴巴給打懵了。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揣測少主的心意了?”遮天冷冷地道,“記住,少主說什麼便是什麼,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其他多餘的不要問更不要想。”
“是,蔽日知道了。”蔽日被遮天打了一巴掌後老老實實的閉嘴,跟在哥哥身後走了出去。
流霜看著鬼醫兄弟倆走出門,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只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內室的軟榻上,尹默寒問道了很淡的檀香氣息,在淡淡的香氣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血腥。
微微睜開雙目,尹默寒想起了方才的情景,以及段紫陌最後的眼神,嘴角彎起一個微弱的弧度。這一把,他還是賭了,卻是慘敗,她沒有選擇和他一起死,而是選擇和殷承夜一起活。
殷承夜,想到這個名字,尹默寒的心頭便升起了一股熊熊的怒火,難以壓制。
尹默寒心裡清楚,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麼詛咒,他從一開始,就看殷承夜不順眼,明明是自己先來的,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命運最喜歡跟人開一些荒謬的玩笑,當你覺得幸福就在你舉手之間的時候,你卻已經墜入了萬劫不復,永遠都無法回到從前。
他不甘心,又怎麼能甘心!
緩緩睜開眼睛,尹默寒額前的長髮被汗水打溼,他的臉依舊慘白,目光卻凜冽如寒冬。
殷承夜,他日我定要把你欠我統統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