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雪夜軼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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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大年三十,未央宮卻出奇的安靜,沒有一點節日的氣氛。外面大雪紛飛,室內一片寧靜。

段紫陌和殷承夜都在內室裡面,兩人一個看書,一個批閱奏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偌大的空間裡面,只有火盆偶爾發出噼裡啪啦的響動。

忽然,段紫陌撇過頭看向殷承夜,指了指他筆下的摺子,問道:“臉都白了,怎麼啦?”

殷承夜起身,將手中的摺子遞給她,“昨夜發生的事情,從進了臘月就沒有斷過。”

段紫陌瞟了兩眼,揉了揉眉心,道:“這年頭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麼這麼多呀?”

她的話剛剛說完,一扭頭,嘴唇蹭到了殷承夜的臉上,親了一個正著。

殷承夜一挑眉,笑著道:“要不是你現在肚子裡頭還有一個,也不用忍得這麼辛苦。”

段紫陌軟綿綿的捶了他一下,“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個流氓呢?”

殷承夜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要是不流氓,孩子怎麼跑到你肚子裡面去?”

段紫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再胡說八道就不搭理他了,“自打我登基之日起,大夏就沒太平過。鬼怪之說常有常新,不是這邊鬧鬼就是那邊鬧鬼,總之沒個消停。”

殷承夜單手環繞在她的腰間,段紫陌低頭看了一眼,接著道,“不如讓阮紅去查?”

殷承夜的臉貼到了她的臉上,看到她小臉紅撲撲的,有心使壞,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段紫陌立刻炸毛了,“別鬧,我懷著孩子呢!”

殷承夜哈哈大笑,和她稍稍拉開了一些距離,“你怎麼這麼不識逗。”

段紫陌臉上通紅,抬手就打,被殷承夜一把攥住,“行了不逗你了,咱們說正事。”

見殷承夜不再有所動作,手也鬆了一把,抿了抿嘴,“說正事,不許再逗我。”

殷承夜十分嚴肅的“嗯”了一聲,隨即笑道:“所謂山鬼娶親,不過是以訛傳訛。被害人都是美人,其中既有良家閨女,也有花魁名妓,無一例外的都是扒了皮回來,血肉模糊一片,根本就無法確定是否是本人。”

原來,段紫陌出征漠北之前,大夏各地接連出現了許多離奇的命案。本來麼,春節將至,南邊又平定了,尚都和周邊極大城鎮的青樓開始了盛大的宣花魁活動,幾家大一些的青樓挑選了些美人花車遊街,就在當日夜裡,天上突然颳起一陣陰風,那些美人全都不翼而飛。幾天之後,總有套著花魁服裝的被扒了皮的屍體在山中被砍柴的樵夫或者獨行的旅人發現。

這件本可以轟動全國的案子因為段紫陌出征漠北而被各地官府遮掩,因為死的都是一些青樓女子,各地知府也沒有太在意。直到最近,各地的良家女子只要長得漂亮,也同那些青樓女子一樣慘遭毒手,這個時候,各地的官員才發覺事情不妙,上報了朝廷。

殷承夜在得知此事之後,特意派了成雪妍在出事地點晃悠,然而過去了小半個月,愣是一點風聲都沒有,成雪妍無奈之下只能回京覆命。

就在成雪妍回京覆命的前一天,尚都也出現了山鬼娶親的事件,死者是御史中丞鄭文遠的女兒,尚都名媛鄭秀芳。鄭秀芳的嫡親兄長鄭舒桐之前還曾入宮覲見,卻不知得了什麼急症,竟然在三天之後便死於非命,鄭文遠痛失一雙兒女,悲慟欲絕,上書辭官告老還鄉。

段紫陌覺得有些口渴,拽了拽殷承夜的胳膊,“我渴了,不想喝白水。”

殷承夜低頭看了看她,笑著問道:“不但口渴,嘴裡也想吃點東西吧。”

段紫陌點點頭,殷承夜放開她,轉身出去。沒一會兒,端過來一個銀盤子,上面放著一碗湛清碧綠的散發著清香的葡萄汁,葡萄汁旁邊,還有幾個小碟子,上面擺放著各種小吃。

段紫陌呆呆的看了半晌,問道:“大冬天這葡萄是從哪來的?”

殷承夜拿起碗端到她的唇邊,段紫陌呼嚕嚕喝了一大口,頓時神清氣爽,說不出的痛快。

“有的吃就成了,問那麼多幹什麼?”殷承夜又往她嘴裡塞了一塊芙蓉糕。

段紫陌一想也是這麼回事,就不再言語,專心致志的往嘴裡塞著各種小吃,尤其是炸鮮奶,沾上殷承夜特別調配的白糖土豆膏,那味道簡直是絕了。

“悶死了,在宮裡窩著都快發黴了!”段紫陌抱怨著,“你打算什麼時候才把我昏迷不醒但懷有身孕的事情散佈出去,在這樣吃了睡睡了吃的,我非變成哼哼不可。”

“怎麼也要過了年三十,最後十五也過去再說。”殷承夜輕撫著她的長髮,安撫道,“對了,義翔後來奏報說鄭文遠慘死的女兒鄭秀芳日前出現在西山口,那邊下著雪,她身穿單薄,還赤著腳在雪地裡走。幾個影衛嚇壞了,有個膽子大的上前檢視,地上並沒有腳印。”

段紫陌身子一顫,殷承夜便沒再往下說,兩個大膽的影衛跟著鄭秀芳,來到了山坳出的一處破舊的村裡,裡面的房舍很古老,破破爛爛的,還有厚厚的蜘蛛網,上面佈滿了紅色的蜘蛛。

想到紅色的蜘蛛,殷承夜眉宇間盡是譏誚的笑,紫宸,或者說尹默寒想要與他一爭,他一定奉陪到底。而且他相信,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會是他,殷承夜。

尹默寒的童年或許是不幸的,卻比殷承夜的童年幸運百倍,至少他沒有嘗試過從天堂一下子跌入地獄,他沒有住過陰冷而潮溼的山洞,他沒有每日為活下去而與虎豹毒蟲拼命,更沒有在一具具行屍走肉,充滿著麻木與絕望的地方將身上殘存的人性徹底泯滅……

殷承夜承受了太多他不堪承受的痛苦,在生死之間走了幾個輪迴,好不容易得到了絕無僅有的幸福,他絕對不會放手,即便對方是他的親弟弟,他也不會。

“再過兩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段紫陌掰著手指算了算,“今年我沒法出頭,全靠你了。”

“年關難過,過了年關,便又是一年了。”殷承夜偏過頭,嘆了一聲。

段紫陌見他微微蹙眉,伸手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間,問道:“你好像很不喜歡過年?”

殷承夜抓住段紫陌的手,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不喜歡。以前一個人過來更寂寞了,現在就不一樣了,我有你,有我們的孩子。”

段紫陌淡笑,眼中卻有幾分難過,“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現在你有我和孩子,還有……那個孩子叫做勿離吧,我聽外叔公說你收了義子,那孩子與你我有緣。”

段紫陌醒來之後曾偷偷算過,尹默寒的命數,竟然是破軍命格,死而復生!而殷承夜收養的那個孩子,竟也是個混世魔王的命格,更與她的孩子有連星之緣。

殷承夜捏了捏她手上的肉,就跟捏貓爪似的,笑道:“時辰到了,你也該休息一下了。”

段紫陌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我都睡了一天了,連喵喵都沒見,你讓我玩玩行不?”

殷承夜搖搖頭,斷然拒絕,“喵喵也大肚子了,我命人送去了別苑。”

“什麼!”段紫陌大驚,“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誰搞大的?”

殷承夜看了看她,正色道:“一個月前,一隻虎紋公貓偷偷溜進了宮,本來想置這公貓之罪,不想喵喵肚子大了,為了後宮的聲譽,我只能責令兩貓成親。”

段紫陌撲哧笑了一聲,懶洋洋的起身躺倒龍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正是大年二十九,一大清早,尚都的百姓紛紛在自家窗簷上挑起了紅燈,掛起了紅綢。

而此時,一家賣絲綢的店鋪卻緊閉大門,後面的宅子更是一片慘淡的白。絲綢店的髮鬚皆白的老闆摟著自己年逾半百的妻子在靈堂裡面哭得死去活來,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更是哭昏過去。就在昨夜,老兩口不惑之年方得到的寶貝女兒,在與未婚夫定親之後,被山鬼擄了去,今晨,一具被剝了皮的女屍直挺挺的掛著了門上,看穿戴,就是自己的丫頭。

絲綢店命案很快就在尚都城傳開,沈衝親自帶著一班衙役捕快勘察現場,這些日子命案不斷,讓他焦頭爛額,若是破不了案,這年都過不踏實。

鵝毛大雪洋洋灑灑的落下,很快便覆蓋了一座新墳。眼圈紅紅的白衣男子讓未婚妻入土為安,又將老兩口送到了一輛馬車上,揮淚告別。他立在墳前,看著馬車遠處,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擦了擦眼睛上的辣油,紅彤彤的眼睛沒一會兒便恢復了正常。

“既然都來了,何必躲躲藏藏不敢出來,當縮頭烏龜啊。”白衣男子滿含著笑意,利刃已經捏在了指尖,突然朝著林中扔了過去。

林中傳出幾聲咳嗽,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還是那麼急躁,一點都不穩重,雲劍。”

雲劍抬起頭,望著從林中走出的流霜,眼中頓時冷了起來,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怎麼,還在生氣呢?”流霜一襲青衫,手上拿著一柄長劍,挑釁的看著他。

雲劍的眼神輕蔑,腦中閃過數種殺機,再說話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冷漠,淡然一笑,“怎麼會。不知流霜公子前來所謂何事?”

流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表情變得極為愉快,“你以為你在尚都揹著主人做的那些事主人不知情麼?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主人的掌握之中。”

雲劍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笑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別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

流霜瞳孔倏然一縮,冷聲道:“主人有請。是你自己走還是我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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