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君子如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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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注意到,茶樓最角落裡一個白衣女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聽完了整個故事。

“真想不到姑娘原來這麼有名氣了。”一個丫頭模樣的女子站在邊上小聲笑道。

“行了,走吧。”蒙面女子淡道。

主僕二人起了身,往街上走了過去,微風揚起,在這奢靡的榮城裡,多的是欲語還休的嬌俏少女,如此打扮,並不引人注意。

沈雲落低頭,夏小米,這個名字離自己好遠了,就像上輩子的記憶一般,習慣,果真是種很可怕的東西。

離開皇宮那座圍城,其實,真的輕鬆了許多,沈雲落略微晃神,司徒夏致,你會想我嗎?我好像開始想念你了。

三個月前和王簡分開之後,她沒有目的的行走,卻第一次知道,在這異世界裡一個單身女子獨自趕路是何種可怕的事情,若不是當時恰好遇到好心人,怕是……自己已經屍骨無存了吧。

宮離是嗎?那人說他叫宮離,君子如玉,溫和卻疏離,應是再沒有機會再見了,真是可惜,她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就算那人只是舉手之勞,對她來說,卻像壓在心底的一塊石頭一般,好像有種模糊的感覺在告訴自己,宮離,並不是偶然出現的。

真是莫名其妙的感覺,若不是偶然,人家救了你卻又消失了,這是什麼道理,沈雲落笑了笑,把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丟擲了腦後,再有三個月,她便自由了,拿了銀兩去哪這才是她應該考慮的事情。

很快回到紅樓,蘇媽媽一臉急切的迎了上來:“我的小祖宗,你這又是去哪了,客人們都等急了。”

“人家現在可是咱們紅樓裡的頭牌,就是遲了點也沒事的,蘇媽媽,你就放心吧,你的銀子跑不了的。”身側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雲落笑,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就算在這青樓裡也一樣,女人之間的爭鬥,永遠不會因為身份的貴賤而減少。

她回過身:“芍藥姑娘,小米不才,再有兩個月餘便要離開紅樓,若是芍藥姑娘肯賞臉,今晚可來‘聆羽榭’,小米願與姑娘共譜一曲。”

聽人說,在她還沒來紅樓之前,這芍藥姑娘才是這裡的‘曲才人’,自她來了之後,她的閣樓便少了許多生意,也難怪每次碰面總是沒個好臉色。

沈雲落搖頭,這兒的女子啊,不知道是如何被養大的,都以能入紅樓為傲,這個世道,真的是……

名喚芍藥的美麗女子在一旁臉色數變,不明白夏小米的意思是真的在邀請自己亦或是在譏諷自己----她唱的曲兒,沒有人合得上音。

蘇媽媽聽了再有兩個月餘便要離開這句話目光明顯一閃,但風月場裡滾爬過來的蘇媽媽顯然也是極會做人的,她上前打破尷尬局面:“行了,芍藥丫頭,快回你樓裡去吧,章公子今夜裡可也包了你的場的。”

得了臺階,芍藥這才哼了一聲,姿態迤邐的向自己閣樓走了過去。

“蘇媽媽,那小米也去準備了。”沈雲落告辭。

“哎,等等,小米。”蘇媽媽喚住了小財神,臉上的笑帶了絲討好:“小米啊,你也看到了,你在咱們樓裡也算頭牌了,要不這樣子,等半年時間到了,咱商量商量,就在樓裡給你掛個牌子,還是隻唱曲兒就好,媽媽給你整個紅樓二成分紅,你就別走了,怎麼樣?

二成分紅?沈雲落一怔,這蘇媽媽到也捨得,紅樓一年盈利少說也有百萬兩,她雖然不是很清楚這個折算起來到底是多少,但顯然並不是一個小數目的,這麼大方?

“媽媽言重了,眼下還有兩個多月呢,容小米再想想,可好?”沈雲落自然是不信的,但眼下自己可還在人家屋簷下呢,惹急了蘇媽媽,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哈哈,也對,是媽媽想遠了,小米啊,你快去準備著吧。”蘇媽媽看似豪爽的笑了起來,恰好遮住了眼睛並不讓人陌生的神色。

這麼敷衍的說辭,別說她蘇媽媽是混過來的,就是個普通人也都聽出意思了,小米啊小米,你當我紅樓真的就這麼容易進出的嗎?三個月過後,等玉面書生安暖陽走了之後,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小米先告退了。”沈雲落點頭示意,轉身上了自己的閣樓,蘇媽媽,那日我敢答應你便是做好了準備,三個月來,你還當我是那個初入榮城的小姑娘嗎?

別說安暖陽夫妻還沒走,就是再不濟,那麼多公子哥兒,只要我稍微點個頭,多的是能和你抗衡的人,眼下臉面自個兒留著,別太給自己找難看,也就是了。

在丫頭秋菊的伺候下換了身衣服,一切準備好了,直到坐到了琴架前,心底那口氣卻還是順暢不起來,沈雲落有些惱,對著琴架無可奈何,算了,沒必要這麼委屈自己。

她起身,隔著屏風對‘聆羽榭’外影影綽綽不甚清楚的景象道:“諸位,真是對不住了,小米今日心情欠佳,實在唱不出好曲,諸位的銀兩,稍後小米自當奉還,還容小米告退。”

初始是為了保持神秘,蘇媽媽特地讓人在‘聆羽榭’她的位置與客人之間加了屏風,後來發現這樣效果反而更好,也就一直延續了下來,像那日安暖陽那般實屬意外,可到底自己還是帶了面紗的,並沒有壞了規矩。

想象中的不滿聲響並沒有出現,外間是一片安靜,沈雲落有些詫異,再等了一會,仍是沒有聲響,她終於忍不住,自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小米姑娘有禮了。”一聲溫和卻疏離的男音帶著莫名的熟悉感在沈雲落耳邊響起。

男子身著玄青色長袍,即使坐著,仍舊感覺得到他身姿欣長,整個人身邊似乎都散發出淡淡豪光,就像他坐著的地方不是煙花之地,而是仙宮玉庭一般,他的面色如玉,看似溫和,只是看著他笑著,卻偏偏生了距離,他舉起手中酒杯,質地中上的酒杯都似乎在他瘦長的指腹下變得玉質起來。

“是你。”初始的怔愣過後,沈雲落驚詫:“宮離,你為何會在這?”

宮離,這個似溫玉一般的男子對著女子輕笑開來:“姑娘又為何在此?”

他的語氣不是驚訝,也不是質疑,只是很平淡的述說事實一般,姑娘又為何在此?

沈雲落並沒有忘記自己還帶著面紗,而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她不會那麼自戀的認為當初只有兩三句話的對答足以讓對方記住自己的聲音,那次出手相救他也並沒有問自己的名字,可剛剛那句話,明明就是肯定的在告訴自己,他知道自己是誰,言下之意更是讓自己莫要多問。

他到底是誰,舉世無雙的氣質,成謎一樣的人物,為什麼,僅僅只見過他一次,卻像在記憶裡生了根一般,不是喜歡,更不為報恩,而是,潛意識裡有一種……戒備,對的,就是戒備,連自己也不清楚就生出來的情緒。

沈雲落深吸了口氣:“是小米失言了,公子莫怪。”

“無妨。”宮離並不起身,語氣溫和有禮,面容清俊含笑,卻矛盾的讓人感覺出了冷意,像是笑只是他的表情,無關他的思想:“能否請小米姑娘彈奏一曲?”

依舊是無悲無喜的一句話。

沈雲落命令自己清醒,笑道:“當然可以。”

她復又回到琴架之前,隔著屏風坐下,想了想,彈起了那首《棋子》。

沈雲落並沒有唱,只是淺淺彈奏,略帶憂傷的旋律緩緩流淌。

……

我像是一顆棋

來去全不由自己

舉手無回你從不曾猶豫

我卻受控在你手裡

……

那些歌詞卻突然間像是有了靈魂一般湧進心底,有那麼一瞬間,沈雲落幾乎想脫口問出,像是眼前這個男人知道自己所有一般。

琴聲驟然停止,沈雲落有些駭然地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一身冷汗竟是冒了出來,剛剛,就在剛剛,琴聲根本不是她在控制的!

毫無預警的揮袖,榭中屏風應聲倒了下去,宮離的眼眸再無先前溫淡,鎖緊眼前因變故而目露驚惶的女子。

阿洛……你明知道,他不過凡人,若有來生,最先遇到你的人,依然是我。

哈哈!若來生再見,就算先遇到的人是你,可我看到的第一人,卻絕對不會是你!若一定要是你,我寧願毀我雙目!

像是命輪裡出現的聲音一樣,帶著那些絕望的詛咒模糊了時空,宮離轉身看著帶著面紗的女子,一切,像是在琴聲之中變得不一樣了。

我,認識你嗎?

為什麼,明明是我把你招過來的,可你最先看到的人,卻不是我?

阿洛,你何其殘忍?

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帶著深入骨髓的傷痛,宮離仰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可是,不能,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沈雲落被宮離驚痛的眼眸看得毛骨悚然,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情緒變化得也太快了吧?

“公子?”沈雲落試探的喚,下意識想離這個男人遠一點。

宮離像是清醒了過來,看著女子的眼神在瞬間迷濛之後很快清明,不過眨眼,他又成了出塵脫俗的那個宮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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