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散似秋雲無覓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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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看著雖覺得新鮮,可看久了不免意興闌珊,就趁著嬴墨昭與狼桑蒙科庫酋長豪飲暢談的時候,一個人溜了出來。

在草地上走了許久,到了夏天,這裡不知道會不會有無數的螢火蟲飛舞啊?那樣應該很美吧。

記得以前哥哥與蔚哥哥曾經為她捉過螢火蟲,她站在蔚哥哥身邊,那些螢火蟲在桔梗花上閃爍,一閃一閃,就像她的心嘭嘭地一跳一跳,向她昭示著她為他怦然心動的少女愛戀……

那麼多我們曾經以為的永遠,就這樣永遠失去了。

阿離坐在草地上,抱著膝蓋。無論看見什麼,總是會想起以前。於是又把從前拿出來複習一遍,心就再痛一次。

阿離回過神,這麼久了,阿離尋思著,再不回去,嬴墨昭就該派人來找她了,就往回走。離宴席那邊五十步外,忽而見到兩個人影,想著可能是情侶約會。

阿離想要避開,可是就聽見一個小姑娘嬌脆脆地說:“嬴墨昭,我要嫁給你!”

阿離扶額,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直接嗎?這一路,她都多少次辣手摧花了啊,怎麼嬴墨昭的桃花運跟六七月的洪水一樣漲個不停啊?她可不可以讓他頭頂也變得如同這片草原一樣綠油油風光無限啊?

阿離毫不猶豫地就要繞道,誰知嬴墨昭早就看到她了,像遇到救星一樣,趕緊大步走過來,將她圈在懷裡,“夫人,你出來找孤?孤這就回去!”

嬴墨昭這個臭小子擲果節都不忘給她整了套男裝,自己一個勁惹風流債,讓她收拾爛攤子。阿離只好說:“蒙梓找你,王上還是回去看看吧。”

“好!好!”嬴墨昭連說幾個好,撒腿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燈火下,依稀可以看見那姑娘穿著鮮紅輕便的騎裝,氣鼓鼓地嘟著臉,握著根馬鞭舞得呼呼響。那姑娘手叉腰,咄咄逼人地說:“你是嬴墨昭的老婆嗎?”

阿離點了點頭,琢磨著該怎麼收拾嬴墨昭的風流債。

誰知那姑娘拿著馬鞭指著阿離,雄赳赳地說:“我叫拓跋格茸,我是狼桑蒙科庫酋長的女兒,我要挑戰你!”

阿離一看,這麼豪邁的姑娘,大概很執著,連嬴墨昭都搞不定,她就不摻和了,還是留給嬴墨昭自己看著辦吧,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到處招惹小姑娘。阿離淺笑著說:“我不接受你的挑戰,告辭!”

拓跋格茸詫異地大呼小叫:“你竟然不接受我的挑戰!我們草原上的人最看不起你這樣懦弱的人了!”

阿離不管她,只管自己走了。

拓跋格茸在後面氣得直跺腳,“喂!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挑戰你,我們比試騎馬,我若是嬴了,你就再也不要見他!你若是嬴了,那我就再也不見他!

阿離先回到宴席,散後,跟嬴墨昭一起回到帳篷。贏墨昭喝得有點多了,宮女不停地穿梭交錯,從她面前經過,又是醒酒湯又是洗漱又是更衣,忙碌地來回。

阿離透過她們,看著贏墨昭,原來她已經嫁給了他,這種感覺這樣虛幻。六百年前,她以為她的一生就是嫁給蔚哥哥,她任性她撒嬌,他護她他憐她。而如今,他都要有個小人兒了,這樣的蔚哥哥,感覺也是如此虛幻,這個世界有什麼是真的呢?

她們退出去以後,贏墨昭靠躺著,對她招了招手,阿離走過去坐在他旁邊。他握住她的手,許久才問,“你忘記他了嗎?”

阿離愣了一下,默然無語。

贏墨昭笑了下,“不管你是否相信,讓你看見那封信並不是我的意思,說不上為什麼,只是覺得不應該告訴你。”

阿離快速抬頭,怔怔地看著贏墨昭。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有人動了手腳?

敢在贏墨昭面前動手腳的人除了杜夢巒,還有誰呢?杜夢巒想讓自己對蔚哥哥死心愛上贏墨昭嗎?她就這麼相信他支援他嗎?只是贏墨昭最不喜歡別人忤逆他的意思……

看著阿離思索的樣子,贏墨昭眼神黯然了一下,轉話題,疲憊地說:“費恬在夏帝面前多次進讒言詆譭項摹,夏帝信了三分。”

“我會找機會,將玉佩的事透露給夏帝,到時候,項摹就再也不可能得到夏帝的信任了。”阿離柔聲說,看著贏墨昭很累的樣子,就扶著他躺下,“睡吧。”

贏墨昭躺下後,很快就睡著了。

阿離是頭一次睡帳篷,睡得很不踏實,但終究還是朦朦朧朧地睡去了。

睡夢裡,夏淺櫻背對著阿離,站在陰陽穀葉清閣前面的石階上,櫻花色的長袍曳地託在灰白的石階上,她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輕輕地說:“離憂,等一個人明白,是這樣無望的一件事。”

阿離欣喜地走過去,像個小孩子一樣歡呼雀躍地說:“櫻師姐,你和師兄去了哪裡?師兄呢?”

夏淺櫻轉過頭來,看著阿離,柔柔地一笑。她就那樣笑著不回答,整個人開始慢慢地變透明。

阿離著急地去抓她的手臂,卻發現手直接穿過她的身體。看著夏淺櫻就這樣慢慢消失在她面前,阿離只能不停地瘋狂地喊她,“櫻師姐!櫻師姐!”

“櫻師姐!”阿離大喊,霍地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是做夢了。

阿離滿頭大汗,嬴墨昭拿衣袖給她擦汗,關切地說:“怎麼了?做噩夢了?”

阿離顧不上和嬴墨昭說話,拆開乾坤囊,拿出那朵山茶花,靈氣比之前更濃了,而且可以感覺到溫熱。

阿離語無倫次地說:“我夢見櫻師姐了,櫻師姐和師兄是一對璧人……他們下落不明……我總覺得師兄無論多愛櫻師姐,也不會帶著櫻師姐隱居……他們的命星都已經隕落了,應該不可能還活著……”

嬴墨昭勸慰地說:“都過去了。”

“這朵花裡的靈力,是師兄的,除了師兄沒有人可以引起這樣強烈的感應,我想,師兄還活著……”阿離終於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猜疑。

“端木離憂!你給我出來!”這時帳篷外響起少女清亮的叫喝聲,毫無疑問是拓跋格茸。

阿離瞪了嬴墨昭一眼,嬴墨昭這個無賴,竟然跟拓跋格茸說要嫁給他,先打贏阿離再說。於是拓跋格茸昨天一大早就來叫陣,這不今天又來了。

阿離收拾好自己,跟嬴墨昭一同出去,阿離懶懶地說:“今天我還是不想跟你比賽。”

拓跋格茸穿著火紅的騎裝,水汪汪的眼睛很有神韻,面若桃花,櫻唇似榴花,越發嬌豔欲滴。手腕和纖腰都扎繫著,身材就顯得凹凸有致,少女的嬌俏惹人憐愛。

拓跋格茸嬌羞地看了一眼嬴墨昭,然後不講理地對阿離說:“你不比試騎馬?那我們比試喝酒!或者比試射箭……總之你一定要跟我比!”

阿離乾脆學贏墨昭耍無賴,“我就是不!”

“你該不會不會騎馬吧?”嬴墨昭低聲對著阿離打趣說,“孤還以為愛妃無所不能呢……”

馬是會騎的,只不過就不會摔著自己。在莘國王宮的時候何曾有機會騎馬,偶爾出去狩獵,哥哥與蔚哥哥總是跟著,挑的馬匹總是極為溫順的,絕不會讓她有機會撒丫子亂跑。

“你們慢慢聊,孤先走了。”嬴墨昭愉悅地說,阿離剛要發怒,嬴墨昭就在她耳邊說:“要是這次協商不成功,我們的計劃可就不好執行了啊。”

阿離只好隱忍下來,然後拓跋格茸就像昨天一樣一直跟著她,阿離走到那她就跟到那。

昨天阿離故意氣她,“格茸一回頭,嚇死犛牛千萬頭;格茸二回頭,雄鷹紛紛掉頭走;格茸三回頭,洞沙江水倒著流。”

拓跋格茸氣得牙癢癢的,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就是忍著不走。無論阿離做什麼,說什麼,就是賴著阿離,執拗得很。

今天阿離只好投降,“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啊?”

“前天比試,他嬴了我們草原上的第一勇士誒!英姿颯爽地站在疾速奔跑的馬上,三箭齊發,皆中靶心……昨天賽馬……”拓跋格茸一臉崇拜滔滔不絕地說。

“停!”阿離喊。

拓跋格茸停下來,把玩著指頭,小臉紅紅的,情竇初開的模樣。然後又想到什麼,興奮地拉著阿離的手,驚喜地說:“他竟然不喜歡我!端木離憂,他不喜歡我!”

阿離扶額,長得這樣漂亮,又是狼桑蒙科庫酋長最寵愛的小女兒,自然多的是追求她的人,就以為全世界都應該喜歡她。

阿離轉頭看見立在那邊的箭靶,又見一人經過,似乎那天晚上見過,是狼桑蒙科庫酋長旁邊的侍衛,應該武功不俗。阿離移動腳步瞬間就到了他面前,一眨眼就奪得他的弓箭。那侍衛只覺得一陣風,他的弓箭就不見了。

阿離故意先耍了一堆漂亮的虛招式,然後飛躍在空中,背對著箭靶,向後彎腰,五箭齊發,一起穿透靶心齊齊地射在地上。

阿離輕輕穩穩地落在地上,將弓弩還給那人,那侍衛看著她,瞪大了眼,竟然有人能在他手中如此輕而易舉地奪走他的弓箭!而且箭術那麼厲害!

阿離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對拓跋格茸說:“好了,你對他死心吧,你可以改喜歡我了。”

“你好厲害啊!!”拓跋格茸佩服地說,拉著阿離的手死活不放,“怪不得他喜歡你!端木離憂,你也教我吧!”

於是,阿離非但沒有擺脫拓跋格茸,反而被她纏得更緊。阿離不理她,她就自己嘰嘰喳喳地天南地北地講有趣的事,想引起阿離的注意。

講著講著,就講到了櫻花林,“傳說,這附近有片櫻花林,那裡不種櫻花,可是林裡卻一直飄著櫻花……”

阿離聽到這,心裡一緊,“在哪裡?你聽誰說的?”

拓跋格茸看自己的計謀奏效了,很得意地說:“除非你跟我比賽騎馬!不然我不告訴你。”

阿離很乾脆地說:“好!”

拓跋格茸開心地讓人把馬牽來。阿離的比試方法很簡單,就是拓跋格茸騎上馬飛奔出去,她在後面慢悠悠地閒晃,跟遊山玩水一樣。拓跋格茸到了終點,等了半個時辰,阿離才到。

拓跋格茸一看見阿離,把那馬鞭狠狠地往地上抽,不停地抽!恨不得把鞭子都抽斷。

阿離趕緊先發制人,坦白從寬,攤攤手,“我不會騎馬!”

拓跋格茸瞪著眼睛驚奇地看著阿離,那樣子就像聽見阿離說自己不會走路,對於狼桑蒙科庫草原上的人來說,不會騎馬真的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不會騎馬?哈哈哈哈……”

然後拓跋格茸就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趴在草地上,“天吶,還有人不會騎馬!!”

阿離笑盈盈地看著跋扈格茸,“等您笑夠了,麻煩告訴我櫻花林的事。”

拓跋格茸笑完了,就開心地娓娓道來,“很久前,狼桑蒙科庫有人曾經從一個懸崖上掉下去,奇怪的是非但沒事,而且進入了一個仙境。那裡長滿了高大的樹木,林裡沒有種一棵櫻花,卻漫天飄揚著櫻花。他遇到一個好看的白衣神仙,那神仙只是坐著手一揮,他就回到了懸崖上。”

阿離聽了神情就很凝重,能讓整個林裡飄滿櫻花的強大的幻術,固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但櫻師姐絕對可以。她見過櫻師姐撫琴,白衣飄然的師兄吹簫,那時候就見過空中飄滿了櫻花。那人說的白衣神仙應該就是喜歡穿白衣服的師兄。

那朵茶花越接近這裡,靈力就越濃郁,如此看來,師兄很可能是真的帶著櫻師姐隱居了。

只是用幻術維持整個森林的櫻花飄揚,必然很耗靈力,櫻師姐為什麼要這麼做?師兄又為什麼要背棄陰陽穀和天下蒼生隱居?這不符合他的為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跟拓跋格茸分別後,阿離急匆匆地就去找林昌意,結果發現贏墨昭跟易昶靜都在。阿離冷冽地對林昌意說:“師兄在哪裡?”

林昌意剛想搖頭,阿離冷漠地說:“以陰陽穀的星象術,以師兄的修為,隱藏命星輕而易舉。我聽說這附近有片櫻花林,櫻師姐給我的茶花越接近這裡,靈力就越顯著……”

林昌意沉默著。

“我記得當年師兄與櫻師姐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附近的翹天崖,可是據傳翹天崖在六百年前就被夷為平地。太虛鏡所有的文獻卻沒有隻言片語的記載,是什麼事讓太虛鏡這樣大費周章地去毀屍滅跡?是不是與師兄有關?”

言下之意,就是她已經認定蘇子然還活著,並且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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