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猶為離人照落花(1 / 1)
安公公跟一眾宮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贏墨昭本就霸氣十足,高深莫測,喜怒不外露,又突然咋見他生起氣來,個個嚇得渾身戰慄,認定是再也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如此到是頭一遭,連阿離都不禁有點被嚇到。阿離看了一眼安公公,想詢問是怎麼回事。安公公卻比往常還倍加謹慎,只低著頭裝沒看見。阿離就不指望他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安公公使個眼色,就帶著宮人都退下了,出了帳篷,個個都舒了一口氣,小命總算應該是保住了。
阿離剛回來,不知道贏墨昭為何突然生氣,以為他是因為別的緣故生氣遷怒自己,就問:“發生什麼事了?”
贏墨昭冷著臉重複問:“你是不是去見他了?”
阿離茫然地問:“見誰?”
“你說呢?問問你自己從哪裡回來!”
“我是回去見哥哥。”
“你敢說你沒見他嗎?”
“是,可是我……”
阿離話還沒說完,嬴墨昭卻突然按到她,用嘴堵住了她的唇。阿離也動了氣,她去見誰與他何干?就緊閉著唇以示抗爭。
嬴墨昭伸手攔腰將她猛地拉進懷裡,他竟然咬她的嘴唇!阿離吃痛驚呼,嘴一張,就被趁虛而入,直被吻得天旋地轉。
贏墨昭用自己的舌把阿離的舌包卷於口中,左右上下回旋翻動,吻得那麼狂烈,似乎要佔有一切的霸道。
她冰冷的身體被抱在他火熱的懷裡,她六百年一個人的冰冷的孤獨感被這滾燙灼熱,她無助的一個人強撐著的偽裝,和想要與一個人融合與陪伴的渴望,帶著幾日來的壓抑,藉著這個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開始配合他的吻,努力地回應,然後主動抱住他,她柔軟的舌頭纏上他靈巧轉動的舌。在他的帶動下,兩個人瘋狂地尋求彼此的舌尖,深深地糾纏在一起,彷彿這樣就可以成全自己內心的渴望。
阿離才發現,她那麼渴望一個懷抱能緊緊地抱住她。那麼多愛她的人,可是從來沒有人抱抱她。她到這一刻才知道,她的身體原來這麼冰冷,像被冰凍了千百年那樣寒入心骨,無藥可救。
贏墨昭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燥熱,手忍不住想要往裡探。當接觸到她冰涼的肌膚,那樣涼,讓他心頭一冷,眼神清醒,感覺到她緩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的唇。
她閉著眼靠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這是一個男人的懷抱,他的懷抱堅挺可靠,彷彿有無窮的力量,帶著固若金湯的安全,又這樣溫暖,暖入人心。阿離連日來的心神恍惚、心力交瘁心才稍稍定下來。
沒有人明白師兄的死,帶給她多巨大的震驚和多深切的愧疚。她從南淮回來的路上,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勇敢,要為了哥哥變得更加不被一切所打到,可是隻要想到師兄,她就覺得她應該死在黑暗裡永不得超生。
直到這一刻,他身體的溫暖源源不斷地傳來,她才覺得自己清醒過來了。
錦年死了,櫻師姐死了,師兄死了,她再也回不了頭了,她要給哥哥天下,否則她逆天而行害得他們為她而死的意義在哪裡?
如果不能給哥哥天下,那麼他們不是都白死了嗎?那就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也要把這天下給哥哥。
贏墨昭下巴貼著阿離的額頭,緊緊地抱住她,沉著聲音說:“丫頭,沒有那個男人能允許自己的女人心裡有別的男人!你要是為他好,最好忘了他,不然我不確定我會做什麼。”
阿離立馬睜開眼睛,警告地說:“你別亂來!”
“你就這麼緊張他?”贏墨昭放開她,面帶慍色看著她。阿離緊張地看著贏墨昭,不敢說什麼,怕一不小心惹怒他。
贏墨昭眼神慢慢冷靜下來,跟往常一樣,然後通知一聲地說:“孤決定明日回長陽。”
贏墨昭說完就走了,阿離看著他的背影,他這氣生的著實荒謬。
阿離琢磨著,也許只要是個男的就想自己後宮佳麗三千,但每個女子對他卻必須忠貞不二,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他贏墨昭也是個男人,自然不例外。
明日要回長陽了嗎?阿離低頭思索著,決定再去櫻花林看看。
阿離到了師兄的竹屋,屋前一壠新墳,櫻花落在墳上,墓碑上蘇子然三個字,落款是不肖曾徒孫林昌意,看得阿離那樣揪心。林昌意不管阿離,只管自己祭拜蘇子然。
師兄的死,讓她徹底再也沒有退路,唯有哥哥得到了他想要的天下,這一切才值得。她不能消沉下去,她要幫哥哥滅掉大夏除掉西陵一統中州!
看著蘇子然的墓碑,阿離眼中的凜然與決絕如此鮮明,要讓一切都值得,不能回頭,回頭就是否定現在。
林昌意看著阿離堅決的眼神,便想到阿離在想什麼,就生氣地說:“太師姑,天意不可違,您師從陰陽穀,為何還是如此執念於逆天而行呢?六百年前的逆天已經帶來了這麼多的悲劇,難道還不夠嗎?佛家不是說回頭是岸嗎?”
林昌意是怪自己害死了師兄,她也怪,她也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但請等到那一天,等她圓了哥哥的遺願,該還的債該了的情,她都一一會還,阿離在心裡輕念著:師兄,你等我。
阿離心裡的念頭百轉千回,嘴上卻只是冷然說:“不可逆天而行,天意,什麼是天意呢?”
“太師姑自然明白我們陰陽穀歷代存在的使命,為什麼不順應天意呢?到底要再死多少人,您才肯善罷甘休呢?”
“天意?那麼天下蒼生呢?他們可是願意被踐踏的?他們害怕戰爭,因為被犧牲的總是他們,你們可曾問過他們是否願意呢?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於你和嬴墨昭這些人而言,他們的性命如螻蟻,就該自生自滅,強者操縱著中州百姓的命運,他們可有過選擇的機會?”
“一切的發展自然有它的道理,您也說天下要處於平衡之中,可是《逆天術》強大的力量橫空出世,會打破這種平衡,我不能置之不理,可太師祖也決不允許我傷害您。”
“你也知道我不會傷害你!你我師門同出陰陽穀,陰陽穀於我有恩,師兄也必然不願見你我同門相殘。但你也別讓我為難,只要我不用《逆天術》的力量改變人間的軌跡,你就不得阻攔我。這樣多少也算兩全其美,既不會讓我為難,也不違揹你的原則。”
林昌意沉默著不接話,不這樣又能怎樣呢?同門相殘,讓蘇子然死不瞑目嗎?
阿離沉吟不決,許久才說:“昌意,其實我不愛天下,亦不愛蒼生,我愛的只是他們。而他們愛,所以我只好也愛。他們要的,我總是要給他們的,我逆天而行活下去,總要有一個理由。”
阿離走過去,一筆一劃描著蘇子然墓碑上的那個然字,“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不真實的,我看著這花,這碑,還有你,都覺得是一場荒唐的夢。在夢裡莘國滅亡了,在夢裡,哥哥不認識我了,蔚哥哥不要我了!在夢裡,櫻師姐死了,師兄死了!這樣的痛苦就是出現在夢裡,我都覺得是荒謬的!可是,這冷,這痛,都在提醒著我,這是現實,這是我滿心歡喜等了六百年等來的結局!”
真心真情總是動人的,說服林昌意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只要他袖手旁觀,不,他必須袖手旁觀!
林昌意不認同地說:“以一人之私而對天下大動干戈,豈能如此?”
“戰火紛飛,生靈塗炭,這就是天意嗎?所謂天意,不過是時局所致,強者引領著歷史的走向,於是人們稱之為天意。我來扭轉乾坤,南淮一統天下應運而生,那麼,這便是天意。我將三國百姓的傷亡降到最低,讓三國的戰亂結束得最快,讓中州在傾覆後最快恢復繁榮,難道,這不是天意嗎?”
“太師姑,你不相信天意,那為什麼相信宿命?”
“我可以改變天意,卻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哥哥的宿命是守護南淮爭天下,杭青桓的宿命是愛一個叫蘇晴寧的女子,你的宿命就是阻攔所有擁有強大力量的神鬼妖擺佈人間。所謂宿命就是既定的命運,有誰能掙脫自己的宿命?昌意,你擺脫了自己的宿命,才有資格來叫我放下。”
沒有人可以說服阿離,因為她生無可戀,給哥哥天下,為哥哥守護南淮,成為她活下去唯一的意義。“昌意,師兄說蒼生無辜,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過不可以逆天而行。他說愛蒼生,可他從來沒有說過愛天意。”
蘇子然從來囑咐他們說的就是守護天下蒼生,可是他從來沒有要求他們不可逆天而行,如果天意是讓無辜的蒼生顛沛流離呢?
林昌意看著碑上蘇子然三個字,拜入師父門下後他才知道,當年就是太師祖讓師父收自己為徒的。
這麼些年,真正教導自己的也是太師祖,自己有今日的成就,都是太師祖造就的。在自己心裡,太師祖就是自己最親的、最敬重的人,而眼前這個女子,是他最愛的人。
在蘇子然的墳墓前,他不能說他要與太師姑是你死我活的下場,林昌意點頭,“我答應,只要不用《逆天術》,無論您做什麼我都不再幹涉。”
阿離在蘇子然墓前待到酉時才回去,回去更衣後就要參加踐行宴。踐行宴上,格茸看著贏墨昭,哭得鼻子通紅,到底年少,愛一個人這麼輕易,只有沒被傷害的心,才能給得這麼率性。
格茸這小姑娘,很討阿離的喜歡,像張乾淨的白紙,她看著你的眼神充滿信賴,對她來說所有人都同她一樣講情義。
同樣是備受寵愛的公主,自己是亡國公主,若水是和親公主,但願這個小公主的命運能跟她們不一樣。阿離便想替她看看她的命星,可是,她竟然看不清,這不可能……除非……想到此,阿離的心立馬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