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誰知豔性終相負(1 / 1)
阿離臥在床上,睡不著,要救瀟鳶就要先證明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誣陷她的人知道王美人喜歡如意,還很清楚王美人喜歡濃郁的香味,所以用濃郁的薰香將麝香的氣味掩蓋過去。這麼瞭解狀況,並且下手的這麼順利,所以這件事要麼是王美人自己做的,要麼就是歸雲殿有這件事的主謀的人。
若不是王美人做的,那麼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王美人會拿如意出來看,並且在看完如意後會吃些點心呢?
如果知道今日王美人等人相聚是誰牽的頭,是誰提到要看自己送給王美人的如意……若是能知道這些當時王美人流產前後的整個過程,應該就可以看出些蛛絲馬跡。只是該找誰問呢?贏墨昭將自己禁足,就不能大搖大擺地去查問,也不見得有人會願意告訴她。
那就只好從另一方面入手了。
這宮裡,除了杜夢巒,她並不曾與誰有過接觸,杜夢巒、趙婕妤、陰貴人、王美人……會是誰呢?
那人嫁禍給她的目的是什麼呢?王美人不會犧牲自己的孩子就只為了嫁禍她,她與自己並無什麼過節。杜夢巒、陰貴人這些得寵的女人,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扳倒自己,那麼有誰有必要做這樣一件看起來畫蛇添足的事呢?
既然花了心思,冒著被贏墨昭逮到問罪的風險下手做這麼件事,自然是有原因的,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
阿離就把舒禾找來,問她:“王上,今夜是不是宿在杜王后那?”
“奴婢不知道。”
“你去打聽下。”
舒禾猶豫了下,但還是行了個告退禮去了。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舒禾回來了,“娘娘,王上今夜回了明和殿,沒去杜王后宮裡。”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喏!”
舒禾退下去後,阿離就悄悄去了王后的寢宮。已經三更了,阿離去了就發現黑夜裡,杜夢巒正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出神。
阿離施施然地走過去,“王后好興致,今兒個的月亮殘缺不全,不像那日我跟墨昭一起在屋頂看的月亮那麼圓滿,墨昭那時還吹了首曲子。說起來那日墨昭還把那壎送給了我,倒是應該找個空學學怎麼吹壎。”
那日站在下面看他們的是杜夢巒,阿離故意這麼說,墨昭墨昭叫這麼親切就是想激怒她,要知道,他的名字,杜夢巒這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出來。杜夢巒一向冷靜沉著,激怒她,這樣才好套話。
“他那天就把壎送給了你?”杜夢巒似乎很詫異,看著阿離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嘴角牽扯開的笑充滿了苦澀,“那骨壎是出自雕刻名家晉慕之之手,用的獸骨,是他加冠後第一次出去狩獵打的熊的骨頭。他很喜愛這隻壎,常年不離身。”
阿離到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回事,說起來是他的珍愛之物,怎麼那時就那麼輕易送給了她呢?
“我很長時間沒見到他的壎,以為是他丟了,就特地做了一隻一模一樣的壎給他,卻再也沒見他用過。原來他那壎是送給你了,怪不得……”杜夢巒苦笑了下。
阿離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愛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這麼卑微的事,就像杜夢巒對贏墨昭,就像她對蔚哥哥,忽然覺得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阿離就不再拐彎抹角,“王后,王美人流產一事,是誰做的,你我心知肚明。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的,但是請高抬貴手把瀟鳶放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讓人做的呢?”
“王美人沒有理由這麼做,那就是歸雲殿有內奸,既然要背叛自己的主子,自然是為了投靠有權勢有地位的人。這後宮,最有權勢的人自然是王后您了。再則,我與其他嬪妃並無冤仇,犯不著要嫁禍給我,真要想奪寵嫁禍給我想除掉我取而代之,也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
“那你猜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但是我想必然是與贏墨昭有關,能讓王后您這麼費心的,除了王上,還會有誰呢?”
杜夢巒訕笑道:“端木夫人果然冰雪聰明,那你猜猜他是不是真的愛你?我這麼做,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愛你。”
阿離靠著窗,他當然不是真的愛她,誰都知道贏墨昭要的是這天下,“結果呢?王后很開心地發現,贏墨昭並不喜歡我。”
“我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愛一個人?我拼盡一切努力愛他,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我杜家助他登上王位,哥哥為他守護疆土,我為他執掌六宮,六宮和睦。我嫁給他八年,八年來多少恩愛,八年來不曾有半點惹他不快。我從十四歲就喜歡他,只覺得他就是我的天,他就是我的地。”
杜夢巒也是個可憐的人,為情所困,必然也會被情所傷。
“我以為總有一天,他會感動,他總會明白我為他做的一切,可是,他從來都只把我當成他的王后,而不是一個愛他的、也希望能得到他的愛的女人。這麼多年了,我終於死心了,他不會愛任何人!可是你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杜夢巒不甘心地閉上眼,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阿離忽然覺得有什麼要被揭穿,感到心慌,卻淡然地笑著說:“他不會愛任何人,他只是想要藉助我的力量統一雲州而已。”
“他為你搜羅各式各樣的傘,為你種滿整個王宮的桔梗花。送去你宮裡的書是他親自選的,送去你宮裡的琉璃擺設是他親自畫了樣式命人特意燒製的。你誇玉露白果膏好吃,於是他就讓我把我宮裡的人送到你宮裡去。你們北巡他還怕你悶帶你出去玩,你要留在林家莊,他就陪你留在林家莊。要知道他從不曾為別的任何一個女人改變過他一點點的計劃,無論是我,還是陰貴人,都不曾……”
原來他已經為他做了那麼多事,若是不說,阿離真意識不到。這話也證明了杜夢巒在贏墨昭身邊安插了多少人,贏墨昭必然不會沒察覺,卻這樣容忍她。
“前些日子,他在宮裡無緣無故發了一次大脾氣。”
杜夢巒將整件事詳細地說給阿離聽。
那日贏墨昭吃完夜宵,對身邊的女官說:“這冰雪梨膏味道不錯,送一些到飛羽宮給夫人。”
贏墨昭嘴角上揚,想著阿離吃到這梨膏應該會喜歡,他也覺得開心。卻忽然意識到,為什麼她開心,他就也開心?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喜怒哀樂這樣牽動他的喜怒哀樂?
這種感覺讓這個從不曾畏懼過的男人突然很害怕,從來他都是別人命運的主宰,沒有人可以影響他。他手猛一拍案,手一揚,將案上的食物統統掃落在地,一眾宮女、太監嘩啦啦地跪了一地。
“不用送了!”贏墨昭怒斥說,卻說不出為何這樣憤怒,無力地說:“你們都出去吧。”一個人跌坐在榻上。
杜夢巒淒涼地說:“其實他真正生氣的應該是他不知道你是否同他一樣,他愛著你,卻看不到你愛他的一點點痕跡。我不願意相信,我想他或許只是想要征服你,只是因為你不愛他,所以他不甘心,我希望他看清楚自己的心。他那麼重視王美人這胎,所以我讓王美人的貼身宮婢將你送的錦緞與木托盤用麝香浸泡,如果你害王美人流產了,你說他會怎麼做呢?”
杜夢巒一個人站在窗前哀思,是不是她證明了他真的喜歡她?阿離聽著,難道贏墨昭真的愛上她了嗎?這不可能!有些什麼在心底翻攪,竟然隱隱的感到喜悅。
阿離看著杜夢巒,等她說下去。
“那日聽王美人的哭訴,他的臉色越來越冷,有意無意看向我的眼光毫無溫度。他待我一向禮遇有加,這是第一次那樣濃的警告的意味。他從頭到尾都不曾懷疑過你,他毫不猶豫地認定是我做的。後來他找我說,這事不是你做的,要怎麼善後讓我自己看著辦,要想好好做我的王后,最好不要再打的你的主意。我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說他相信你。”
原來他相信她,這世上也只有他會這麼相信她,阿離覺得心裡一股暖流流過的。
“我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愛你的,他不允許任何人動你一下。我到底哪裡不如你?就因為你比我漂亮,所以他只愛你,不愛我嗎?”
阿離聽著,也不禁悲從中來。“我也想知道,我比若水懂事,比蘇晴寧漂亮,琴棋書畫她們樣樣不如我,可王兄只疼若水,青桓只愛蘇晴寧,為什麼王兄和青桓都不愛我呢?很多時候,我也常常這樣問自己,這是為什麼呢?王后,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既然你不愛他,為什麼不在南淮守著你的青桓?為什麼要來西陵?”
“他都不愛我,我為什麼要留在他身邊?一個女人,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大抵最好就是離他遠一點。”
“不,我不會離開他的!我是西陵的王后,縱然活著的時候他不愛我,死後必定是我們合葬在一起,沒有人可以奪走他,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