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盡君一日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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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墨昭開啟冰蕊盒,那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棵草,葉子長起來重重疊疊,非常茂盛,放在冰蕊盒,就像依舊種在雲夢澤的溪水旁那樣鮮活嫩翠。饒是阿離醫術獨步天下,卻也沒見過,疑惑地轉頭看從背後抱住她的贏墨昭。

贏墨昭心情極好,笑著說:“這是瑤草,是仙草,只有雲夢澤才有。蘇子然說能醫治百病,是一種神奇的仙草。將瑤草用晨露、花露、甘泉煎熬,一日三服,三日服藥,再經過一個月的調養後,你就可以站在陽光底下了。”

想到阿離再也不用怕太陽,想到她可以像蝴蝶那樣在陽光下飛舞,贏墨昭的眉梢眼角都在笑。

阿離看著瑤草,內心的激動無以復加,她在黑暗裡活了太久,久到她以為她畢生都要與黑暗為伍了。陽光的芬芳,真的能照進自己的世界嗎?師兄說的,自然是真的。只是師兄為什麼把這個告訴贏墨昭呢?

贏墨昭解釋說:“那時,蘇子然把這個告訴我,他說這草長在雲夢澤,而云夢澤從來都是有來無回的地方。每年的五月二十日子時四刻,雲夢澤外的瘴氣會消散半個時辰。”

“師兄為什麼讓你去?”贏墨昭只是個凡人,他能活著回來是個奇蹟。

“蘇子然說你愛的人是我,可蔚清源對你用情至深,舜華太子與你更是骨肉至親,他怕你看不清自己的心。如果我也能夠做到為你可以連性命都不要,那麼我們三個就站在同樣的起點,你才能真正選擇你究竟愛的是誰。”

師兄對她的好,總讓她愧疚一生一世都不夠,可她這得這一生可以愧疚,“蒙梓說你掉下了懸崖……”

“我一早就收到訊息序維君想刺殺我,故而選擇了捷徑回來,料到了他們會在狹隘的山谷下手。我跳下崖前就殺了他的人推下去,我掉下去的時候,抓住了突起的石頭,貼著石壁等了一個時辰等他們的人走了,才去雲夢澤的。”

贏墨昭把玩著那佩囊,回來後蒙梓就將佩囊還給他了。他在跳下懸崖的時候,身上的佩囊掉下了懸崖,還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

阿離看見贏墨昭系在腰上的佩囊,保持著笑容。贏墨昭也願意為她去死嗎?他是去雲夢澤,所以才這麼晚才回來的嗎?可是為什麼要趁著這回清剿序維君的人?他在證明他愛她的同時,總是帶著其他陰謀,總讓她看不清他到底是愛她,還是利用她。

阿離忍著心裡的感傷,不解地問:“雲夢澤不是從來沒有人能活著回來嗎?”

“雲夢澤外叢林環繞,叢林間瘴母縈繞,沒有人能活著走到雲夢澤裡面,除非每年的五月二十日子時四刻,在瘴母消失的時候快速穿過雲夢澤外的叢林。而這個時間幾乎沒有人知道,除了太虛鏡個別的掌門人。回來的時候要麼等到第二年,要麼就要帶著瑤草,瑤草的仙氣可以驅散三尺以內的瘴氣。”

阿離倒抽一口冷氣,“瘴母,是最可怕的。香氣逼人,撲面而來。不但味香,而且很美麗。瘴母初起的時候,在叢林灌木中有金光燦然,既非虹也非霞,卻五色遍野。”

美麗的東西往往是有毒的,很容易讓人掉以輕心迷失自己。可阿離知道這不會是雲夢澤真正最危險的地方,如果只是瘴氣,也不至於千百年來雲夢澤只是個傳說。

“整個雲夢澤,是一個專門為進去的人編織的幻境。只是不同於一般幻境,在雲夢澤的幻境裡,你可以跟現實一樣感覺到痛,感覺到快樂,感覺到所有你在現實世界裡能感覺到的,而且所有的感覺都會被放大,比現實更真實。那裡的快樂讓你願意哪怕明知是幻境,也願意死在裡面。在幻境裡,所有你想改變的過去都會天衣無縫地被改變,所有你想要的都會變成現實……”

這樣的幻術非常強大,她製造出跟現實一模一樣的過去,製造出你想要的未來連線下去,她不是把你不想要的過去重新塑造,而是用未來給出你想要的結果。雲夢澤的幻境可怕的是你根本分不出那是幻境,她沿著你的現實完美地延續出你想要的結局。

那裡跟現實是一樣的,但那裡比現實更美好,你在睡夢中,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去。雲夢澤找出你內心的弱點,將你的痛苦悉數給出完美的結局,那種美好,讓人願意用生命的代價去延續。

“在幻境裡,我看見了她,那個從來沒有抱過我一次的女人,那個我恨了那麼久的女人,回到了王宮。她沒有死,當年被貼身的宮娥所救,逃出了宮,她回來抱住我,喜極而泣,她溫柔地叫我的名字:昭兒……”

“在幻境裡,序維君與格茸相愛,序維君放下了對我的恨,他叫我哥哥,就像你叫端木琮那樣真誠。格茸放下了對我執念,她也叫我哥哥,那樣圓滿,與序維君子孫滿堂。”

……

“在幻境裡,端木琮娶了他心愛的女子百年好合,杭青桓與蘇晴寧夫妻恩愛。而我那麼愛你,你終於改變了心意,你說我們永不分離!”

這樣的美好,有誰捨得從夢境裡醒來?有誰願意面對現實的情兩難?

他生命中的缺憾這麼多,他希望她愛的人都幸福,她便願意放下過去,與他白頭偕老。阿離失控地哭著責問:“既然你這樣愛我,既然你從未對格茸有意,那你為什麼要碰格茸?”

贏墨昭無力地說:“格茸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胡說!”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總是第一個不相信我。”贏墨昭難過地看著阿離,哀痛地說:“我從來沒碰過她,我知道,離憂,你從來不允許別人辜負你,一旦辜負過,就再也挽不回你的心,所以我從來都不會去碰你的底線。”

阿離不相信地說:“格茸愛的人是你!她不可能會懷上別人的孩子!”

“我不知道!”

“我要找她問清楚!”

“離憂不要!既然她不想告訴你,你為什麼要勉強呢?”贏墨昭抓住阿離的手,牽動了傷口,咬著牙忍著痛。

“我不允許她受傷害!”

“離憂,不要去……”在掙扎中,贏墨昭胳膊上的傷口裂開,鮮紅的血從衣裳中滲透出來,他臉頰上冷汗直冒。

“我不去問就是了……”阿離含淚心疼地說,伸手想要解開贏墨昭的衣服,幫他看看傷口。

贏墨昭推開阿離的手,依舊不捨地抱住她,頭埋在她胸前。阿離能感覺到他的不安和隱忍,似乎有些悲痛埋在心裡不停地發酵。阿離轉移話題柔聲問:“那你怎麼看破幻境的?”

贏墨昭溫柔地撫摸著阿離的發,從未有過的哀傷與難過,如同刀子鏤刻般的清晰在他星子般的眼眸裡擴散開來,“丫頭,縱然所有人都會變,縱使事事都如我所願,可你不會!如果你會讓我這般如願,那你就不是姒離憂了。你只有不停地折磨著我愛你的心,你只有不斷地站在我的對立面,才會是你。你總是讓我感覺到痛,你總是讓我情兩難,這才是你……”

贏墨昭的言語哽咽,雙手扶眼,有水珠從他的掌心滑落一顆一顆掉在阿離的胸前,灼燒著阿離的心。阿離的心像是要窒息,痛得她只能淚如雨下。

上天要讓他們相遇,就是懲罰他們擁有得太多,唯有讓他們這麼痛,才能顯得她是公平的,她見不得有情人終成眷屬。

贏墨昭那麼痛,深知他們再也無法得到救贖!他沒有說,離憂,在雲夢澤的迷霧散開的時候,我看見了我們的結局……

“偶爾我也會想,如果你不是端木琮的妹妹,那該多好。可是如果你不是端木琮的妹妹,那你也不是現在的離憂,不會是我這麼心疼的離憂。”

“如果你不是贏墨昭,那麼也不會是我愛的人,上天註定要讓我們受苦。”

情這種東西,不動則已,一動就傷筋動骨。贏墨昭眼光灼灼地看著阿離,他開始瘋狂地吻阿離,阿離努力地回應著,那發上的玉釵激烈地晃動。

釵落衣脫,燻爐煙霧嫋嫋,繡帳裡、錦被下,鴛鴦成雙。那琉璃簾子,風吹著不停地相互猛烈地撞擊著。窗外燕燕雙舞,黃鶯聲聲不堪承受地嬌啼,狂蜂浪蝶,放浪形骸。

他顧不上胳膊上的傷,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玉爐晶瑩雙雙,冰簟席如流水般溫良,香汗淋漓透繡枕。柳陰煙漠漠,盡君今日歡,寶帳顛狂不肯睡。他的手深深插進她的烏黑的髮間,兩人青絲相纏,完完全全擁有彼此。

這樣極致的快樂,讓人墮落的快樂,就像快樂地要死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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