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病魂常似鞦韆索(1 / 1)
序維君被軟禁,贏墨昭回來後,為了安撫人心,藉著自己生辰,大肆慶祝了一番,多有賞賜。這日夜宴,請的都是後宮妃嬪與王室貴親。
格茸的品階在後宮也算高的了,於是這座位就在阿離的對面。格茸自從小產後身體虛弱,動不動就開始生病。
曾經那樣像火一樣明豔的女子,在馬背上有著巾幗英雄般的氣勢的神采飛揚的塞外女子,如今就像中州深閨柔弱的千金小姐,病容憔悴,即使濃妝依舊掩蓋不住那蒼白的病容,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格茸坐在阿離對面,時不時地就咳嗽,又怕打擾大家的興致,強制痛苦地壓抑著咳嗽聲。那時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格茸,現在這樣謹慎小心,阿離清楚地聽見心裡有個聲音說:這個女子,被毀了……
那種絕望的悲傷就這樣在心房擴散,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格茸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紛爭裡,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何況,這個單純率真的小公主,自己那麼想要拼盡一切給她一個跟若水不一樣的結局,終究還是被她牽連至此。
格茸說夜裡總是覺得有個人站在她床前,那人想必就是序維君了。可序維君就是愛她,也不會如贏墨昭所願格茸能回心轉意,她既然這樣愛著贏墨昭,那就讓她靜靜地守著這座王宮,守著贏墨昭吧,在離她愛的人最近的地方,度過餘生。
但阿離不知道,悲傷從來不會就願意這樣放過她,她要給她的毀滅從來不會就這樣停手……
整場宴席,格茸都安靜地坐著,記得以前她是一刻鐘也坐不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整天抱怨王宮無趣。晚宴結束後,格茸在宮婢的扶持下,緩步走了,從頭到尾,沒看阿離,也沒看阿離。
阿離只好也走了。贏墨昭自從杜夢巒精心策劃格茸的事後,雖然表面上看一切照舊,可是大家都明顯感覺到了贏墨昭對她的冷落。就好比,宴席過後,贏墨昭起身就跟阿離一起走了,往常這樣的情況那是必然宿在杜夢巒那。
趙婕妤看著阿離離開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那樣漂亮的眼眸,別緻的神韻裡透著聰穎機悟,看似恬然純淨,卻一切盡收眼底,我總是懷疑,她看到的世界比我們更多色彩。”
不知何時,杜夢巒走到了趙婕妤身邊,杜夢巒輕笑,“真讓人羨慕啊,妹妹你說是不是?”
兩個人笑而不語。
之後,對格茸的事,阿離只得裝作不知道,贏墨昭派人細心地照顧格茸,兩個人都不再提格茸,心知肚明這是彼此的禁區,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
贏墨昭對阿離更加呵護,阿離也溫柔體貼,兩人感情甚好。連著三日,阿離都自己小心翼翼地親自採露珠,親自煎熬瑤草。三日後,阿離開始發燒,贏墨昭很著急,阿離告訴他這是正常的。贏墨昭還是不放心,看著阿離虛弱地躺在那,就很揪心,故而總是常來看她。
阿離的吃食一向是瀟鳶照看著的,瀟鳶每每依舊會做各式夜宵點心,阿離也吃慣了,飛羽宮總是常備著。阿離生病後,贏墨昭更是規定阿離下午也要吃點心,經常親自來監督她吃。
這樣十來天,一切都好,阿離的身子也開始好轉。
這天贏墨昭來看阿離,正好是瀟鳶給阿離準備了玉露白果膏,贏墨昭就親自喂阿離,兩個人有說有笑。
等阿離吃完了,贏墨昭囑咐說:“我要去看奏摺,你不要看書,躺著睡會,我晚點再來看你。”
阿離無奈地說:“再這麼下去,我都要變成豬了。”
贏墨昭不樂意地說:“叫你睡你就睡。”
阿離笑著乖乖地點頭,贏墨昭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手覆蓋在阿離的眼睛上,讓她閉眼睡覺。阿離也乖乖地閉上眼,嘴角帶笑。
等贏墨昭走了半個時辰後,阿離忽然覺得腹痛不已,趕緊自己給自己把脈,中毒了!阿離趕緊用先銀針逼毒,再運功逼毒,一口墨黑的血從口中吐了出來。毒雖然逼出大半,只是毒已入心脈,餘毒未清,只怕必然要傷及身體了。
玉露白果膏味甜,空氣裡又都是藥味,這玉露白果膏是瀟鳶親自經手的,贏墨昭親自喂自己的。就這樣疏忽了,是誰下的毒?瀟鳶?贏墨昭?還是另有其人?
是贏墨昭吧?今天這玉露白果膏他可是一口都沒吃啊,往常因著自己生病,叫他別跟自己吃同一碗,他從來都是不聽的,今天卻都沒吃。
阿離忽然開始覺得視線模糊,她用力地睜開眼,發現卻越來越模糊!阿離閉眼再睜開眼,依舊這樣!直到後來,她的眼前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她失明瞭!
阿離窩在床角落裡,手抱著膝蓋,毫無血色,蒼白得像是冰冷的玉雕。贏墨昭進來的時候,她聽到聲音,習慣地抬頭看向他,只是都是黑暗。贏墨昭就發現不對勁,阿離眼神茫然沒有焦點,警惕地皺眉,身體僵硬,那是防備的姿態,她小心地試探問:“瀟鳶?”
贏墨昭伸出手在她面前揮動,阿離身體往後退,退到貼牆,冷冽地說:“你是誰?再不出聲,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贏墨昭按捺著心裡的痛苦,溫柔地喊:“離憂……”
阿離聽到贏墨昭的聲音,知道是他,悽然一笑,“嬴墨昭,我這樣相信你,你卻騙我喝下香果毒!原來你想我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你沒取得了我的性命,只是讓我成了一個瞎子!”
“我沒有!”贏墨昭邊說,邊過去拉阿離。
阿離像是碰到瘟疫一樣,疾速地閃開了。贏墨昭將窩在角落的阿離,強行抱在懷裡,不管阿離死命的捶打,打到他的傷口,傷口裂開了,卻還是緊緊抱著她。
“離憂,我真的沒有……還好,還好……”
阿離感覺到贏墨昭的戰慄,靠在他懷裡嘴角冷冷地上揚,差點一場生離死別,他發現原來也捨不得自己了嗎?他既然狠得下心親自喂自己一碗毒藥,又何必這樣害怕的樣子呢?
他以為為自己冒一場風險,自己就會感激涕零,就會背棄哥哥投奔他的陣營嗎?做夢!他心裡是開心的吧,還好她沒死但瞎了,這樣一來,只怕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對一個要靠看著星象才能逆天的人,她還能怎樣呢?這樣他就以為可以兩全其美了嗎?贏墨昭,你不義,休怪我無情!
阿離假裝半信半疑地說:“真的不是你嗎?”
贏墨昭眼中溫熱,只是抱著她,淚水順著她的脖子冰涼地落進她的衣裳裡。阿離緊緊地抓著他的背的手,骨節分明,戲演得這麼逼真!你要真是對我有半絲憐惜,那碗毒藥,你也下得了手餵我喝?我這般信任你,只是自尋死路。
贏墨昭留下來陪阿離,等阿離心情平復了,才澀著聲音問:“你的眼睛還能治好嗎?”
阿離含著淚說:“希望渺茫……讓我知道是誰下的手,我必然讓她生不如死!”
阿離感覺贏墨昭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一緊,“我會查的……”
阿離抓著贏墨昭地手,將臉埋在他胸前,臉上冷笑,卻悽切地說:“我相信你必然會給我一個交代的!”
“這件事恐怕跟瀟鳶有關……”
哼!你想栽贓給瀟鳶?想斷絕我與南淮的聯絡,加上我失明,好讓我孤立無援嗎?
阿離驚慌不安地說:“不會是她的!墨昭,不會是她的!我當她是親妹妹,你不要把她從我身邊帶走啊!”
“好!好!不會的……你不要緊張……”
贏墨昭就留下來陪阿離,夜幕中,兩個人同床異夢,各自思量。第二天贏墨昭去上早朝的時候,阿離抓著他的衣袖不放,“墨昭,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一向堅強冷漠的絕色女子,可憐兮兮悽切地懇求著,任誰看了也會有些憐惜吧?何況,多少日日夜夜,兩人耳鬢廝磨,沒有感情,也有歡情吧?
贏墨昭眼看早朝時間要到了,哄阿離說:“不要怕,我去去就回來,我會讓瀟鳶和舒禾好好照顧你的,你乖乖地等我回來好不好?”
阿離失望的樣子,只得說:“那你早點回來!”
等贏墨昭一走,瀟鳶跟舒禾進來伺候阿離,阿離讓舒禾出去,想問問瀟鳶到底怎麼回事,舒禾卻站在那一動不動,“王上吩咐過,若是奴婢離開娘娘一步,就等著被五馬分屍。還有,娘娘的吃食,以後也由奴婢負責。”
瀟鳶臉色一冷,“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上說,瀟鳶姑娘負責娘娘吃食,出了這麼大的事,若不是娘娘求情,早就被千刀萬剮了。從今後,一切都轉交給奴婢負責。瀟鳶姑娘不可靠近娘娘三尺之內。”
“你!”
“好了,瀟鳶,就這樣決定吧。難得有空閒,你回去歇著吧。你等兩天,等王上查明真相就好了。”
“長公主,你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只是這件事你的確牽扯在內,好了,你下去吧!”阿離不耐煩地說。
瀟鳶不甘心地說:“喏!”
等瀟鳶走了,舒禾吩咐人都下去,親自小心檢視沒人後,舒禾審視地看著阿離,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到阿離身邊。舒禾扶著阿離坐下,阿離排斥地想推開她,阿離不喜歡跟陌生人有身體上的接觸,更何況還是贏墨昭的人,但還是忍住了。
雖然阿離看不見,但是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舒禾在盯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