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脈脈此情誰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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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去看若水,她看見若水的時候,有一剎那恍惚,這個這樣安靜淡然的女子,是那個任性妄為的南淮小公主嗎?

若水臨窗而立,那月光朦朧地照在她身上,青絲高高地梳成華髻,髮髻峨峨,瑩亮如雪的明珠綴於髮間,雍容高貴,到讓阿離想起了沁水大長公主。只是若水舉止間若有幽蘭之姿,似有一抹憂傷凝結在周身,讓人不禁徒生憐意。

白駒過隙,年華不再,南淮舊時飛燕,可識得佳人芳容不再依舊?

阿離走到她身邊,若水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卻稀鬆平常地喚了一聲:“離姐姐……”

若水甚至不回頭看就知道是阿離,她叫她離姐姐,像在沁水大長公主府一樣,自然隨和,卻又不太一樣。當物是人非以後,還有什麼是能一樣的呢?

若水依舊依著窗,看著外面,輕聲細語地說:“你走路的聲音總是很輕,但是踏下去卻很堅定,每次我去給母后請安的時候,我都知道你在。只要你在,我就覺得安心,只要你在,似乎一切就都會好。”

阿離沒有接話,看著若水心疼不已。時間磨去了這個曾經刁蠻任性的女子所有的稜角,她變得安靜平和,對什麼都波瀾不驚。若水在帝都的這一年多經歷的事,並不是自己能想象的,唯一可以看見的是,她從一個飛揚跋扈、任性妄為的公主長成了一個安靜平和、淺薄淡然的女子。

若水在前,阿離在後,兩個人走到花園裡,踏月尋花,月光似水照著這花園,可惜又是一年寒冬,萬籟肅靜,只有梅花在枝頭幽幽地綻放。

若水的宮裝裙裾拖在地上,蜿蜒漫華,“俞城外,刺客兇悍無比,只是那人明明可以殺我,卻劍鋒一偏只是傷了我。我尚來不及細想,就看見一個男子縱馬而來,那般神武英勇,救我於危難。這樣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情景,年少時也曾想過無數次,卻不曾料到真的就這樣發生了,只是我只猜對了開始……”

阿離看著若水,她只是靜靜地敘述著,彷彿只是聊著家常,彷彿只是說這梅花開得甚好,彷彿只是說這月光亮得甚好。卻聽得阿離無比悲傷,那個悲喜鮮明的小公主也學會了隱忍,學會了淡然。

“看著他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和善,看著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安,我歡喜不已,想著原來他也是喜歡我的,我愛的人剛好愛著我,這是多麼讓人欣喜的事,那怕我們這一生都只能我們兩個人才知道,但到底相愛一場,原也是好的。”

若水的眼裡寂寥深深,鎖不住她那樣無望的愛,這愛只能深埋在地底,永不見天日,像他二人擦肩而過時一世的絕望般漆黑濃郁。

“只是後來……”若水忽然止住言語,不往下說,哂笑下,才慢慢的凝重地說:“離姐姐,我求你一件事,善待寒殊一家,你們不要傷害他,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若水,你就這樣相信,我能給王兄天下,我能護得住寒殊一家嗎?你就這樣相信我,毫不猶豫地把性命交到我手裡?就不怕我會害你嗎?”

“離姐姐,你不會的,我相信你。你會給王兄天下,你會讓寒殊一家平安無事的,是不是?”

若水說完用清粼粼的目光看著阿離,看得阿離無比愧疚。太后把一切壓在自己身上,韶清嬋不惜為哥哥一力承擔萬千罪孽,若水也把性命交給自己,到這一步,箭在弦上,安能不發?只是殺了贏墨昭,自己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看阿離出神,若水輕輕喚道:“離姐姐?”

阿離回過神,看著若水那樣信任的眼光,遂幽幽地道:“好。”沉默一會,問:“若水,你恨我嗎?”

若水安然地笑道:“不!因為你,王兄才能得到天下,因為你,我才能遇見寒殊。這樣很好,我是心甘情願的,沒有半絲不願。”

阿離想著若水與景寒殊明明相愛,卻無法在一起,到底不同於自己跟贏墨昭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他二人明明是可以在一起的。這樣的結局是不對的,哥哥也必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阿離改變了主意,邊拉著若水就要走,邊急切地說:“若水,我帶你走!”

若水掙脫開阿離的手,搖了搖頭,“寒殊……是不會原諒我的,國恨家仇,陰謀詭計……”若水感到無比的絕望,就如同死水般吹不來一絲漣漪,“你看,我一直在騙他。如果不是因為我,項太子就不會死,很多人都不會死。當南淮的軍隊踏入大夏的時候,你讓我怎麼面對他?如果他恨我,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阿離急忙說:“我可以讓他忘記一切。”

但不見若水有一絲開心,反而更加悽切,“不,我再也不要騙他了……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三年了,我一直都在騙他。如果死了,就再也不用騙他了,那對我是一種解脫。”

阿離踉蹌地後退一步,終究沒有人可以挽回了,她救不了任何人的幸福。

若水厭倦地說:“離姐姐,我很累,我討厭這種無止境的殺戮和無休止的勾心鬥角。三年了,這一切終於要到盡頭了,我很開心。”

阿離扶著身後的梅樹,心裡的痛楚深切地一下一下刺穿她的心。她想說,若水,我下不了手,我愛贏墨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很愛他,很愛,很愛,哪怕他後宮佳麗三千,哪怕他害死了格茸,哪怕他騙我,我還是很愛、很愛他……

若水卻淡淡地說:“離姐姐,你愛表哥,你愛嬴墨昭,可是為什麼你就是不愛王兄呢?”

今天是怎麼了,人人都想撮合自己跟哥哥,阿離強打起精神,想遍理由,最後也只能軟綿綿無力地說:“他是我哥哥……”

若水爭辯道:“在王兄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他的妹妹。”

在哥哥心裡,只有若水這一個寶貝妹妹,自然是沒有她姒離憂這個妹妹的。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解釋清楚的,前生今世,更是沒法解釋,阿離無力地說:“若水,你不會明白……”

“是,我沒有你們那麼聰明,不像你們一葉落能知秋,不像你們能步步為營,所有的一切都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對我來說,唯有步步驚心,唯有步步如履薄冰。可是離姐姐,有些事,是你不明白。南淮王宮的桔梗花要開了,離姐姐有空去看看吧。”

若水不再說什麼,踏著月光折回去,阿離只能看著她走遠,走出了她的視線,要永遠地走了。自己還能回頭嗎?她們還會讓她回頭嗎?

若水回到寢宮,看見莫鳶等在那裡,看見她,恭恭敬敬地給她請安,“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若水漠然一笑,看著這銀色的月光籠罩著整個巍峨的皇宮,冷風在無情地咆哮,若水輕輕地問:“莫鳶,她說桔梗花開的時候,幸福會再度降臨,這會是真的嗎?”

卻不待莫鳶回答,徑自又說道:“告訴母后,西邊的桔梗花,只怕是要凍壞了,還是想法子救救吧。”

“喏!”莫鳶輕聲但堅定地應答,卻有些意外地看著若水長公主的背影,來帝都一年半,這個美麗一如從前的南淮公主,卻再也不是當年單純的小公主了。

莫鳶望著南邊,輕輕自語:“要趕緊告訴太后才是。”

阿離渾渾噩噩地回到西陵,該如何才好?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華蘭殿,不過半個多月,這兒卻有種多年不曾有人住的荒涼。這兒原本就冷清,如今更是荒無人煙似的。

只有牆角一株臘梅開得格外茂盛,清香四溢,花黃如臘。天上忽然飄起雪,那雪純白,從天而降,落地有聲,歷經漂泊,卻依然保持著最初的白,銀裝素裹這世界。

阿離看著那梅花,整整一個時辰,那紛飛的雪將那黃色的花掩蓋了,只看見一枝枝堆積的雪掛在枝頭。

紅梅未開,臘梅雪埋,人去樓空,已經死了一個了,還會死第二個,第三個……阿離踏著雪回飛羽宮,卻也覺得飛羽宮似乎同往常不一樣了,陌生而又熟悉。

只是迎面看見贏墨昭著急地從內殿衝出來,似乎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那樣匆忙,只是看見自己,然後愣在那裡,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眼裡卻似有滄海桑田變遷遊過。

贏墨昭看著瑞雪飛揚裡,阿離踏雪而至,那人衣裳單薄,踏著輕步,翩躚而至,風裡裙裾翻飛,說不出的飄逸動人。

贏墨昭跑入雪地,飛奔過來一把抱住阿離,整個人都害怕地發抖,害怕?他能害怕什麼呢?阿離不在意地一笑。

贏墨昭哽咽地說:“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他是怕她走了?阿離忽然很心酸,他到底是愛自己的吧。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等,從天亮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大雪紛飛,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我好怕!我告訴自己,丫頭,只要你回來,只要你回來了,你要的我都給你……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阿離將頭埋在贏墨昭胸前,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這叫她怎麼辦?怎麼辦?哥哥,墨昭,哥哥,墨昭……

阿離一急,頭重腳輕就倒了下去,暈倒在贏墨昭懷裡。

贏墨昭看阿離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內心的恐懼如狂浪滔天,驚慌失措,大喊:“離憂!離憂!宣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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