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贏得一場愁(1 / 1)
阿離這一昏迷就昏了三天,贏墨昭日以繼夜地守在她的身邊,一切大小事務全部都轉到飛羽宮來處理。三日來,沒人見過贏墨昭的笑容。
贏墨昭查到刺殺端木琮的,是宜敬侯跟杜夢巒派的人,但杜夢巒斷然否認,又不像有假。
贏墨昭就問杜夢巒:“除夕那晚,宜敬侯是不是找過你?”
杜夢巒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是!但是哥哥只是勸我要安分守己,莫要再胡鬧。說你寵愛端木離憂,絕不會允許人動她,叫我死了心,好好反省改過。或許,有朝一日,看在杜家的功勞上,你會不計前嫌……”
看著杜夢巒慼慼然地看著自己,宜敬侯說的杜家的功勞應該就是接下來的三國戰亂,想要在戰場上立功,好將功補過。如今西陵正是用人之際,何況這樣的事也不像是宜敬侯會做的。
故而贏墨昭語氣一軟,“若是如此,孤必然會查清楚的。如今百花盛開,夏天也快到了,你不妨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一句話就取消了杜夢巒的禁足,這是對宜敬侯示好,一切都會有轉機的。只是宮中一切事務的決定權卻依舊是在趙婕妤的手裡,眾人猜不透王上是怎麼想,只得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阿離醒來看見贏墨昭,閉上眼不願看他。自此以後,她跟他這後宮三千佳麗又有什麼不同呢?都要仰仗他的鼻息過日子,他若是寵她,她就高高在上,他若是不寵她,她就一無所有。
她姒離憂終究也落到了這樣的地步,她最恨別人威脅她,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逼迫她,他就是她的剋星,要將她在乎的人都奪走。
回南淮已經是不可能,除非哥哥得到天下,可真要有那一天,他難道會讓自己跟哥哥團聚不成?
贏墨昭也不說什麼,留下舒禾照顧她,徑自走了,西陵與南淮都已經暗自屯兵前往大夏邊界,戰火紛飛,迫在眉睫。
阿離喉嚨很痛,火燒般刺痛,暗啞地開口:“舒禾,哥哥情況如何?”
舒禾身形單薄,暗紅的眼睛看得出她一直休息得不好,臉色蒼白,嘴唇發乾。兩個人如今被困深宮,囚禁在飛羽宮,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舒禾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搖頭,老實回答:“無法取得聯絡,如今除了飛羽宮,我哪都不能去,只知道三天前還依舊生命垂危。”
“舒禾,是我連累了你。”
“離憂,你要好好吃藥,身子才會好起來,否則將來弟弟看見你這樣,我如何跟他交代。”
阿離含淚無語,都是她太信贏墨昭,才會害得哥哥遇到這樣的危險,若是她一早殺了贏墨昭,哥哥根本就不會出事。現在還害意珞、舒禾和瀟鳶跟自己落在贏墨昭手裡。
“早知道,上次回南淮,我就該把你留在南淮的。”如今若水在帝都,舒禾跟自己再西陵,都是凶多吉少,若是三個人都出了事,哥哥的三個姐妹就都沒了,留下哥哥一人,情何以堪?
“離憂……”
阿離卻閉上眼,“我累了,你出去吧。”
阿離沒了生存的意志,不肯吃藥,不肯見任何人。只是看著九霄冰清琴,日復一日,越發消瘦。這病,也一日比一日嚴重。
每晚都做噩夢,夢見哥哥死在戰場上,卻又忽然活了,滿身的鮮血似從地獄歸來,血淋淋地向她伸出手,難過地叫她:“妹妹!”
她剛要去擁抱哥哥,這時贏墨昭站在朝陽臺上一箭射過來,哥哥就倒在了她面前。贏墨昭冷笑一下,手一推,三個屍體就從朝陽臺上摔了下來,卻變成了四個,格茸、意珞、舒禾、瀟鳶,都七孔流血,面目全非,幽幽地說:“是你害死我的!”
阿離想醒來,卻怎麼也醒不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只是大喊:“不要!不要!”
舒禾只好日以繼夜地守著阿離,她一做惡夢就趕緊叫醒她,然後靠在舒禾的懷裡,不敢睡去,睜著眼到天亮。
阿離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再這樣下去,只怕性命不保。舒禾無可奈何,只好讓人告訴贏墨昭。
贏墨昭晚上來看阿離,那樣明麗如花的女子,如今將謝未謝之姿,如同秋風中即將凋零的桔梗花,只剩凋謝前的空殼,在風中凌亂,格外讓人痛心。
她在彈琴,這是第一次聽見她彈琴,音調澀啞,並不流暢。她的左手廢了,音調不和諧在空中嗚咽,顯得很乾裂,很刺耳。她高超非凡的琴音,他終究沒有機會聽到,就被別人給毀了。就像他們的愛情,他還來不及珍藏,就已經突兀地收場。
贏墨昭淡淡地說:“你好好休養,等你身子好些,孤就讓欒意珞來看你。你總不希望她看見你,就是這個樣子吧?”
原本如行屍走肉的阿離,聽到這句話,那挑著琴絃的手就停在那裡,手一放,“噌”的一聲,琴絃猛然斷裂。
贏墨昭的話,一針見血。若是意珞看見自己這樣,她會多傷心?若是意珞知道贏墨昭是用她威脅自己的,那她豈不是要走上跟格茸一樣的路?
阿離很恨很恨這個人,可是她奈何不了他,只好說:“我會好好吃藥,你走吧。”
贏墨昭示意舒禾端來藥,在她身邊坐下,“孤要是走了,怎麼知道愛妃有沒有乖乖地吃藥呢?還是孤親自喂愛妃吧。”
贏墨昭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送到阿離嘴邊,兩個人相望,贏墨昭依舊霸氣凜然,胸有成竹。而阿離人比黃花瘦,乾涸的雙眼死氣沉沉,皮膚黯淡無光,像是蒙上了一層淺薄的灰。
兩人對峙一會,阿離張開嘴將藥接了,苦澀在嘴裡蔓延,在心裡沉澱,苦不堪言。一碗藥很快就喝完了,贏墨昭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著阿離,傾身過去,想要吻她。
贏墨昭睜開眼看著阿離冷漠的眼神,壓下心裡的渴望,將阿離抱到床上,“睡吧。”
阿離藥性發作,慢慢地睡去,睡夢裡她依舊凝著眉,卻抓著贏墨昭的衣襬不放。這一夜,他對她說很多話,只是她卻睡得很沉,都沒有聽見。
“丫頭,你的幸福只能我來給,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你看,你就是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人人都說你聰明絕世,說你一計定乾坤,可是,你連如何愛一個人都不知道,我也並不比你清楚多少,但至少你讓我明白什麼是愛。”
“不過沒關係,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我們總會明白的。離憂,我們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我不會傷害你哥哥的,你要相信我。離憂,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一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
阿離開始好好養病,日日湯藥,整個飛羽宮到處都是藥味。
而帝都風捲雲湧,發生了兩起悲劇,震驚朝野。
夏帝與皇后韶清嬋醉生夢死,變本加厲,淫亂奢華,苛政重稅,百姓怨聲載道。
莫比知道長此以往,大夏必亡,想自己莫家世代忠良,必與大夏共存亡。但莫家卻不能絕後,遂將剛生下的一個孫子送到了狼桑一位故人那,當年莫比對他有救命之恩。
這事被費恬得知,告知夏帝,“丞相將孫子送到狼桑,乃是要與狼桑勾結,以孫子做人質,反我大夏!皇上,丞相太子之死,早就心存不滿,又看皇上寵愛皇后,不喜愛他的妹妹,故而懷恨在心啊!”
夏帝一查,果有其事,聯想到莫比屢屢頂撞反駁自己,勃然大怒,要革職查辦。
莫比得知訊息,不禁一聲長嘆,“奸臣當道,妖后魅惑皇上,先帝啊,臣有負重託啊!”
卻有人將這話告訴了夏帝與皇后,那韶清嬋一聽說,對著夏帝潸然淚下,“丞相欺人太甚!臣妾不過與皇上恩愛,便如此汙衊臣妾,看來只要丞相在一日,臣妾必然命不久矣!不如早點去了,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
“皇后這是說那的話啊?有朕在,豈容旁人傷你半點?”
“皇上,人人都說臣妾是妖孽,莫比是賢相,你就讓臣妾去吧,丞相見不得臣妾留在皇上身邊啊。他是賢相,自然人人都聽他的,妖言惑眾,才使臣妾如今背盡罵名啊!今日他想殺臣妾,明日,他只怕就想對皇上不利啊!他連自己的孫子都送到敵國,不就是說明了一切嗎?”
夏帝一想,莫比處處針對皇后,更是動不動就在群臣面前倚老賣老、痛心疾首地教訓自己,早就想殺他,只是念在他莫家世代忠良,才留他到今日,竟然叛國通敵,改對莫比賜劍自盡,滿門抄斬。
聖旨一下,滿朝喧譁,百官勸諫,夏帝堅持,群臣束手無策。想及上次端木貴妃勸說夏帝跟皇后一事,或許端木貴妃有好的計謀能讓夏帝放過丞相。故而舉薦對端木貴妃有救命之恩的景寒殊,讓他派人傳訊息給端木貴妃,勸說夏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