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景寒殊(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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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韶清嬋得到皇上的隆寵,我看見你的機會變得很少,但是我想你應該如願安靜地生活在你的小天地裡,這樣很好。

當你派人將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懸黎拿給我,那時候,我是生氣的,氣為什麼你要管這事,可是卻也知道,如果這個方法可行,那麼可以為國庫節省一大筆的開支,無辜的百姓可以少交很多的賦稅,很多人都不會再捱餓。當我找人將懸黎獻給韶清嬋,果然她同意了。

我自責,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應該讓你牽扯在內的,不應該的,現在的你,只要好好地活在你的宮裡,等著結局的。可是,我只能這麼做,我是大夏的臣子,若水,對不起。

父親後來又潛回來一次,“南淮的長公主,豈會對你有善心?你不要被矇蔽了雙眼,她根本不是想幫你,她只是想利用你,所以先下血本。”

“那又怎樣?她不會為我背棄南淮,我也不會為她背叛大夏,你擔心什麼?現在的現狀是你們急得團團轉的問題解決了,對你們不是有好處嗎?”

“你糊塗啊!紅顏禍水啊,若是不有韶清嬋,皇上又怎會變成這樣?你難道想跟他一樣嗎?到時候為她投靠南淮,帶著南淮軍攻打我們大夏嗎?你真想做個不忠不孝的混賬嗎?”

“你何必給皇上找藉口?他能對太子下手,本性如此,與韶清嬋何干?何況,自小我就被教育著對大夏盡忠職守,與大夏共存亡,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父親看著我,疲憊之色鮮明,從前我總覺得他無所不能,總想將他打倒,真看著他這樣,現在卻覺得不忍心,他嘆口氣,“我老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爹!”我第一次這麼叫他,“不是我不願意放下,而是我放不下,我很愛她,卻只能看著她被傷害!你知道,她是無辜的!連南淮都能對她下狠手騙她,她什麼都沒有了。”

沉默片刻,父親難過地說:“寒殊,什麼時候,你才會長大呢?”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威風赫赫的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我總以為他會屹立不倒,原來他也會老去,“我已經二十五歲了,早就已經長大了。”

他露出一個笑容,“是嗎?為父總覺得你是個孩子……愛與恨,只是個人恩怨,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懂得負責任,每個人活著都有他的使命。你是景家的嫡子,就註定你不能任性妄為。為父最近總覺得很多事力不從心,大夏這樣下去,只怕是要滅亡了。”

“爹,你放心,我們景家世代忠良,我自然也會戰到最後一刻。”

“為父這一生都只想著如何忠君報國,對你母子多有疏忽,更是對你太過嚴厲,或許是對你期許太大,總忘了你是個孩子,總希望你能快快長大,能跟我並肩作戰,共同守護大夏。”

“爹!”

“若是那天到了,你就依著自己的心意吧。”

我愕然,他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投奔南淮,他也可以接受嗎?“爹,我會守著大夏,與大夏共存亡!”

若水,我註定要為大夏而戰,為它而死。聽說你跟西陵的端木夫人感情素來不錯,我想到那一天,你就可以去過你想過的生活了,這樣,很好。

只是,若水,當皇上下旨要處決莫丞相,當文武百官都求我去找你,若水,我不能袖手旁觀,那個人是莫丞相,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救他。

可是,若水,你卻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當我遠遠看著你從城牆下墜落下來,那一刻,我的心死了,這大夏為何不滅亡?這天地為何不毀滅?

我只是想你活著,這樣也很貪心嗎?一刻鐘不到的單獨相處,卻是以你的性命作為代價,若水,我總是什麼都不能為你做,卻還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你的……

若水,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你死了,世界忽然對我來說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誰當皇帝與我何干?忠臣又怎樣,逆臣又怎樣?大夏滅亡又怎樣?我都無所謂。

陰謀也好,孽緣也好,若水,我只知道我愛你,我只知道你愛我,我只知道你死了,死在了我的帝君的手裡!

我投降了南淮,當我看見你的哥哥,這個你那麼尊敬愛戴的哥哥,氣宇軒昂的南淮王,我卻覺得恨!如果不是他送你來帝都,你就不會死,如果不是為了他,你就不會受那麼多的傷害!

可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為什麼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帶你走?為什麼不為你放棄這可笑的守護大夏的職責?若水,我從來沒為你做過什麼,我什麼都沒為你做過!我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害死了你。

所以我要大夏滅亡,親手殺了那個人,當南淮軍攻破皇城,我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夏帝,這個面目可憎、荒淫無道的昏君,“景寒殊!枉費朕這麼相信你,你們景家竟然背叛朕!你就不怕景家因為你遺臭萬年嗎?”

“我不怕!從她死的那一刻開始,看著大夏滅亡,親手殺你,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誰?朕什麼時候傷害過你們景家的人?朕對你景家一向不薄!”

“她是你親手推下城牆的,你忘記了??”

“端木若水?那個賤人原來早就與你勾搭在一起!不知廉恥!你們這對姦夫淫婦……”

我劍一揮,結束了他的生命,我對他的恨原來這麼深!他的血濺在我的臉上,溫熱得噁心!

可是即使他死了,你也不會回來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你了。若水,你告訴我,這個沒有你的世界,我活下去的意義在哪裡?

中州統一,父親交出了兵權,他從邊疆回來,拒絕了皇上的挽留,做了個閒散人。

看著他總是經常望著遠方發呆,我自責地問:“爹,你為什麼願意投降?是不是因為我?”

他曾經的想法是要為大夏戰死,可是在最後,他卻放棄了自己畢生的堅持。而我,也沒有堅守自己的諾言,我還是背叛了大夏,景家因為我背上了降臣之家的罪名。

“如果不是你,為父是會選擇跟大夏共存亡,但是太后說得也對,我若是堅持,只是讓我的兵將做無謂的犧牲,何必給中州這片劫後餘生的土地上再灑鮮血呢?大局已定,我也改變不了什麼,所以我才交出兵權的。”

“爹,對不起!”他因為我,景家沒能為大夏戰到最後一刻,如果不是我投降了南淮,南淮根本不可能這麼輕易取得大夏的半壁江山,或許也根本不可能有得到天下的資格。

“這天下不是南淮的,也會是西陵的,你無需自責。過些日子,我想帶你母親回老家去,你意下如何?”

我低頭不語,父親終究還是內疚,帝都對於他來說終究還是煎熬。

“故人都已經亡去,帝都對為父來說終究是物是人非,不想觸景傷情。再則,為父縱橫官場多年,如今看來,皇上是明君,對你也很信任,為父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爹,孩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這些年,孩兒太過任性胡鬧,讓您跟娘操心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孃的,會帶她來看你的。”

“爹……”

“寒殊,我並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娶你母親,只是因為皇上的旨意。那時太年輕,對於一個自己不得不娶的女人,即使她再好,也總是存了一份隔閡。何況,你母親出身世家,太過賢惠端莊,總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往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等你成家了,你就會明白,做一個一家之主並不容易。”

成家嗎?若水,我還會成家嗎?

“你的事,為父不想多加干涉,你長大了,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事了。只是希望你想想你母親,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爹,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母親走過來,依舊那樣溫柔的笑,只是我能感覺到,她是開心的,“先去吃飯吧,飯菜要涼了。”

父親率先走過去,他們兩個並肩而行,母親的笑那樣溫柔。

宮裡來人,說太后召見我,我見到她,這個才四十多歲的女人,卻衰老的跟近六十歲一樣,銀灰的發,像雪落在地上,蓋了薄薄的一層白。

她慈愛地看著我,“若水很喜歡你,原來她喜歡的人,是你這樣的。”

“人都死了,太后覺得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

太后不說話,望著殿門外面巍峨的宮殿,半響,才說:“你們都怪我……”

你們?我並不在意還有誰怪她,但是我是怪她的,怪她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往火坑裡推,怪她費盡心思讓我們相愛卻不讓我和她相守。

時不時的,太后總是會召見我,那怕我每次總是冷冰冰的,她也不勉強我說話,或許她覺得,看見我,就像看見若水。我也慢慢地陪她說話,逗她笑,因為這是若水的母親,若水,你一定希望她快樂,你希望她快樂,那我就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若水,你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以後我就都幫你完成,替你孝敬你的母后,輔佐你的皇兄。我想了很久,或許這就是我餘生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偶爾的,會遇到皇上,皇上總是面無表情,他的目光像是看見什麼都是空,什麼都沒有看進眼裡。

沒有皇子,沒有公主,寥寥的幾個妃子,還是他做南淮王時冊封的,這個皇城顯得很寂靜。我總是看見他一個人走在曲折蜿蜒的迴廊裡,至高無上的天子,最高貴,也最孤獨。我忽然就原諒了他,他是一個好皇帝,或許也是一個好哥哥,只是有個詞叫做身不由己。

五年後,突然接到宮中急召,到了太后宮裡,我才發現原來她早就病入膏肓。

皇上和舒禾長公主都在,太后看見我,勉強抬起手對我招手,“寒殊,來……”

我也過去倚在她的床邊,她看著我們三個,“琮兒,母后對不起你,若水也好,阿離也好,都是哀家的錯!你怨哀家也好,恨哀家也好,哀家只希望你不要再恨自己,哀家錯了,你原諒哀家,好不好?”

“母后……不要離開兒臣……她們都不要兒臣了,你不要也不要兒臣啊!”

“琮兒……”

那樣冰冷的皇上,哭得像個孩子,“兒臣只有您了!若水死了,她也死了,你們為什麼都要離開我?你們這樣,對我不公平!孩兒求你,不要離開孩兒!我從來要的都不是這天下,為什麼你們卻要用生命的代價來給我這天下!”

我不知道皇上說的她是誰,但是我看見他哭得那麼難過,或許,那是他愛的女子。原來,他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所有愛他的人,所有他愛的人,都為他死了,為了給他他不要的天下,死了。

舒禾長公主痛哭流涕,“母后,你怎麼忍心離開皇兄呢?不要啊,母后!你讓皇兄怎麼辦……你讓舒禾怎麼辦……沒有你,我們怎麼辦……”

“舒禾,好好照顧琮兒和寒殊,母后對不起你,但是隻有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他們兩個……”

太后說著,拉著我的手與舒禾長公主的手放在一起,看著皇上,“哀家要去見若水跟阿離了……”

太后斷了氣,這個聰明一世的女子,就這樣把生命短短地走到了盡頭。

皇上悲痛欲絕,像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樣,“母后……母后!為什麼,你們都對我這樣殘忍!”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叫阿離的女子就是南淮的長公主,西陵的端木夫人,就是那個跟若水關係很好的若水的離姐姐。我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這個皇城越來越安靜,似乎只有皇上和舒禾長公主兩個人。

還是後來,聽說很多人都在傳言,皇上要將舒禾長公主賜婚給一個叫景寒殊的男子,我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我。

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舒禾長公主來找我,對我說:“寒殊,放下吧……”

我沒有回答,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只是覺得天很藍,若水,你現在過得好嗎?若水,你看見你的母后了嗎?若水,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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