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善意的謊言（1 / 1）
【110】善意的謊言
這一箱啤酒我喝了兩瓶，剩下的都讓英赫造了，最終的結果是，我倆在車裡睡了一夜，半夜冷的厲害，就打著火，開空調，這一夜，很難熬，無論對於肉體還是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飛機的巨大引擎聲吵醒，從車裡出來的時候，由於車內的空間實在太小，渾身上下都疼，腦袋也疼，英赫跟個死豬一樣，打著呼嚕，睡的異常香甜。
我把英赫叫醒，英赫流著哈喇子，睡眼惺忪的看著我“天亮了？”
看著英赫這幅模樣，我真懷疑昨天晚上他說的那些豪情壯志是一時腦熱，還是發自肺腑。
英赫開車帶我回住處的時候，順道吃了早餐，昨天晚上喝酒的緣故，胃裡有些不舒服，去了集集小鎮喝了碗粥，早餐也就算解決了，英赫吃了四個包子，一碗粥，還有兩個雞蛋，看著他愈發肥胖的身體，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心裡想，他不胖就真的天理難容了。
吃完飯，英赫帶著我去了他住的地方，當我走進去的時候，屋子裡亂糟糟的，看上去這裡發生了一場戰爭，英赫開始收拾著東西，大部分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孩子的東西，看著這些小東西，突然我陷入到了深深的回憶中，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溫暖的事。
英赫收拾著東西，臉上滿是沉重，我明白，即使裝的再若無其事，看著這些曾經暢想過的美好也會感傷很久。
我想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氣氛，於是問道“咱倆一起做個事唄，兩個光棍，馬上快大三十的人了，再不折騰就真老了！”
英赫仍然在收拾著雜亂無章的東西，抬頭看了一眼我，無精打采的說道“你說了算，想到結果後，告訴我一聲，我考慮一下。”
“昨天晚上說的還煞有其事的鬥志昂揚，今天就偃旗息鼓了？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比變臉還快？”
英赫笑了笑，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臉上仍然沒有過多的表情“說說而已，吹吹牛誰不會，起碼也讓自己心裡舒服一下吧，要不然自己多憋屈。”
“我是真的想幹點事了，現在的我們處於太尷尬的年齡了，沒錢，沒事業，連女朋友也沒有，真的沒法交代了，總不能就這麼一直下去吧，這幾天趁著不上班，自己也該好好想想以後的路了。”
說著，我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同時也扔給了英赫一根，英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點燃了香菸，我倆坐在沙發上，就這麼沉默著抽著煙。
“你爸媽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倆沉默許久後，我緩緩說道。
“知道了”英赫吐出一個菸圈後，繼續說道“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不過，他們的態度讓我很意外，沒有罵我，一直表現的很平靜，還告訴我，如果想出去玩，可以問他們要”英赫重重的撥出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看來，還是父母最疼自己的孩子啊。”
或許是英赫提到了孩子，讓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失去了做父親的機會，突然就沉默了，我倆再次陷入到了沉默，誰都沒說話，就這麼沉默著，直到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才把飛走的情緒拽了回來。
我摸出手機一看，是我媽打來的，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就傳來了我媽急促的聲音“文軒，你爸這幾天一直髮低燒，怎麼查都查不出原因，今天你爸咳嗽，吐了一口血，我有些害怕，所以……”我媽的聲音顫抖著，我直接打斷了我媽的話，心頭一緊，隨即說道“我現在就回家，你彆著急，在家等著我！”
我轉頭看著英赫，緊皺著眉頭“開車去我家！快！”
英赫扔掉手裡的煙，踩滅，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和我一起，慌忙的下了樓。
“我爸發低燒，連續好幾天了，一直沒查不出原因來，今天咳出血來，我媽嚇壞了！”
下樓的功夫，我把我爸的情況告訴了英赫，英赫沒有說話，原本急促的腳步換成了小跑，坐進車裡後，我剛繫上安全帶，英赫猛然一踩油門，厚重的推背感襲來，車子發出巨大的引擎聲，車子直接就竄了出去。
過程中，我雙手交叉使勁搓揉著，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心裡一直很慌，害怕我爸會出事，我這個人挺悲觀的，很多事情總想著最壞的打算，我很害怕，大腿不停的哆嗦，我的手冰涼，我讓英赫把空調調到最大，我此刻全身都冷。
我還沒結婚，也沒有存著錢，我爸常年這麼辛苦，一直期盼著想看著我帶個姑娘回家，好不容易把李敏帶回家了，以為可以了了他們兩位老人的心願，當初看見我爸露出難得的笑容，真的打心裡開心，覺得真的做了一件讓他們開心的事了，沒想到……
我又想起了爺爺去世時的情形，那個時候我還小，上小學三年級，很多大人之間的事我都不知道，也理解不了，可那個場景我真的記憶猶新，永遠不可能忘懷，我真的害怕會再次出現那個場景，而我害怕的原因是因為此時此刻的我，真的毫無底氣去說出一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哪怕做出一件很小的事，我也真的是無能為力，除了慚愧就是自責了。
終於在煎熬了一個半小時候後，車子在我的家門口停了下來，我粗暴的拽開車門，直接衝進了家裡，來到堂屋，我爸正躺床上，一直在咳嗽，我媽看見我來了，眼淚直接就下來了，我爸手捂著胸口，頻繁的咳嗽讓他連話也說不出來，我安慰我媽“沒事的。”
我把我爸從床上攙扶下來“爸，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爸一直在咳嗽，就好像我小時候一樣，連續的咳嗽，感覺快要把肺咳出來了，根本停不下來，真的太難受了。
坐進車裡，我讓英赫直接開去了LY的人民醫院，再遠的地方我不敢去，怕耽誤我爸的病情，我媽在一旁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手一直死死的拽著我爸的胳膊。
我媽內向，我的性格歲她，我爸脾氣不好，同樣也是內向的人，我爸媽兩個人很有默契，兩個人吵架，要麼我媽先發火，一陣狂轟亂炸，我爸就一直悶不吭聲，如果我媽說的太久了，我爸就會被點燃，開始了一通爆炸，而我媽呢，在一旁偃旗息鼓，不再跳腳罵人了，所以，這麼多年，我見過他倆經常拌嘴，但動手還真的沒有，我媽此刻真的很害怕，滿臉的擔心，我媽嫁給我爸，我媽無數次說過後悔的話，但每天依然把我爸的飲食起居照顧的面面俱到。
又是一個半小時，終於來到了LY市人民醫院，我讓英赫把車停好，我攙扶著我爸去掛了個急診。
醫院永遠都是人滿為患，光排號就花了半個小時，真的是又急又氣，可又無無可奈何。
終於輪到了我，我爸被送去了檢查室，而我和我媽也在外面焦急的等待著結果，我看見我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兩隻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相互搓揉著，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
我媽不認識字，一天學都沒上過，因為這事到現在依然在埋怨我姥娘，也就是我的外婆，我媽在家是老大，照顧弟弟妹妹是理所應當，輟學在家也就是情理之中了，當時的那個社會環境和家裡的條件決定的，怪不了別人，這是命，出生時的命，生在了那樣的家庭，註定後面的路會很辛苦。
我媽有事常憋在心裡，跟我爸一個性格，我的性格也就跟自然而然的跟他們一樣。
我媽在努力讓自己顯得很平靜，其實我媽是最擔心的，這些我都明白。
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我爸沒什麼事，就是因為淋了一場雨，平時身體就不好，再加上長時間的熬夜，做超出身體極限的工作，身體開始報警了，在提醒他，要休息，不然身體就會垮掉的。
我爸正躺在床上打點滴，咳嗽聲終於少了，偶爾會咳嗽一兩聲，我爸臉上也逐漸泛起了紅光，我媽這才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打完點滴後，醫生給開了一些藥，大部分都是營養類的保健品，說是壯骨增強免疫力的。
醫生想讓我爸住院再好好調養一下，也順便再好好的觀察一下，當時答應的挺好，一轉身我爸就反悔了，說自己身體這麼好，既然檢查沒事，就不花這冤枉錢了，還是回家養著吧。
我想勸我爸住院幾天，可最後仍然拗不過他，只能回家，路上，他看見面前的這些營養品，一問價格，當時就想折回去把東西退給醫院，還說，補營養回家多吃幾個草雞蛋比這些亂七八糟的粉強多了，我自始至終沒說話，因為我知道我爸是在心疼錢，而我此刻卻在深深的自責。
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真的太沒用，作為一個兒子失敗透頂，如果沒有李敏留給我的那張銀行卡，今天這筆醫藥費我都拿不出來，你說我得多無地自容。
當我去交錢的時候，拿出自己的銀行卡，被告知餘額不夠時的那副囧樣，再次拿出另一張銀行卡顯示的仍然是餘額不足，我的臉瞬間就滾燙起來，真的是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幸好，李敏的那張銀行卡還在身上，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這五六千的醫藥費。
我緊緊的攥著拳頭，咬得後槽牙咯吱咯吱響，連我爸的醫藥費都付不起，還他媽天天談孝順？真是一種極大的諷刺。
回到家後，我爸剛下車，就問我“李敏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在想著，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我不想瞞著他們，可又怕我爸媽會受刺激，真的不想讓他們太擔心了，他們為我操心的更久了，我也想讓他們輕鬆一下。
我媽輕輕拍打了下我爸，白了一眼，說道“不用上班啊，你又沒多大事，還得一大堆人伺候你唄？”
我爸不再說話，我跟著附和道“對，她上班呢，沒來得及通知她。”
我尷尬的笑了笑，身旁的英赫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同情也帶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勸告，而我只能硬著頭皮撒個“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