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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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虛蹲在角落,小聲地抽噎著,許久許久,擦擦紅腫的眼睛抬起頭,看見站在鐵牢外的人,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墨,墨蝶?”

“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墨蝶面無表情地看著孟子虛,“韶光,我等了你那麼久,你卻一點都沒有記起我,我對你而言,算是什麼?”

孟子虛愣了一下,“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韶光,我是鈿瑟。”

墨蝶素白的手緊緊握著牢門,搖了搖頭,“不,你就是韶光,你不要騙我。”

“我不是,你看我哪點和她像了?我改還不行麼?不要再來找我。”孟子虛紅腫的眼睛裡還泛著一絲淚光,雖然怪異,但分外可憐,墨蝶聞言,勾起嘴角,“不要,你是我的主人,我自然是要跟著你。”

“不跟不行?”孟子虛問道,墨蝶戲謔地點頭,孟子虛長嘆口氣,“你是一條鞭子,我學過棍法學過劍法學過內功心法,就是沒學過鞭法,我拿你有什麼用?”

墨蝶眯起眼睛,“我是你的兵器,你想拿我怎麼樣都可以,就是不準把我丟了!”

我可以拿你玩SM麼?孟子虛在心裡默默地問道,拿著斷骨鞭玩SM會遭天譴的吧?

“但是沒必要啊,我就要死了。”孟子虛嘟囔著,不知道墨蝶是怎麼到的天界進了天牢居然都沒人來攔著。“我是神器,自然可以隨意進出天界,要讓別人不知道很簡單。”墨蝶像是看透了孟子虛的心事,好心開口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救我?”孟子虛問道,墨蝶好笑地咧開嘴笑,直到孟子虛拿看瘋子的眼光掃視他才停了下來,“是又怎麼樣?”墨蝶纖細的食指劃過鐵牢,發出吱吱的聲音,很是刺耳。

“只要我願意,就算是花盡淵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墨蝶話音剛落,指尖劃過的欄杆盡數碎裂,“我要帶走你,這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攔得住我?”

孟子虛吸吸鼻子,“我要是不願意,你又能奈我何?”

“我用強的不就好了?”墨蝶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把鐵牢的碎片掰開,然後跨過那一片廢墟,慢慢走向孟子虛。

孟子虛擰起眉頭,“墨蝶,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請自來是很沒有禮貌的?”

墨蝶聞言,停下腳步,“沒有,況且,我是上古之神韶光的神器,普天之下,哪裡不是我的地盤?”

好霸道的口氣!孟子虛翻個白眼,“你別來救我,我不需要你救,要是我能死了,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

墨蝶搖搖頭,“我不要你的下輩子,我要你今生今世與我不離不棄,韶光,我本就與你一體,你為何不要我?”

“我有喜歡的人了。”孟子虛鬱悶道,想不到地府萬年剩女,居然還有人會喜歡,不對,墨蝶喜歡的是上古之神韶光,關她什麼事!

“我知道,是花盡淵嘛。”墨蝶上前一步,彎下腰定定地看著孟子虛的反應,後者有些焦慮和坐立不安,“你知道了又怎麼樣?你難不成想殺了我師父?”

“你到魔界的時候,我去了空靈山。”墨蝶看見孟子虛在自己說完話之後瞪大了眼睛,覺得很是有趣,伸出手摸摸孟子虛毛茸茸的頭頂。

“是你,是你!是你傷了他!”孟子虛怒道,當時只是躲在隔壁偷聽,沒能完全聽清花盡淵和幽夜骨的話,卻原來是墨蝶乾的,難怪花盡淵會受傷,難怪他會不顧一切地跑到魔界,果然是因為墨蝶嗎?他跟他說她就要死了,所以他才來的魔界?

“就是我,你之所以來天界領罪,也是為了他吧?我說的對不對?鈿瑟?”墨蝶琥珀色的眼瞳在天牢的冷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種冷酷的光色,孟子虛心中一顫,連忙垂下了腦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抬起頭來,鈿瑟。”墨蝶低聲道,孟子虛把頭更往膝蓋裡埋進去,慌亂地搖了搖頭,“你跟我走,以後都不要出現在這裡,九州六界從此以後與你與我都無關,這樣好不好?”

跟他走?孟子虛承認她有瞬間是心動了,跟著墨蝶離開的話,她不會死,那麼之後的歷史都會應為失去了鈿瑟而改變。花盡淵不會被她弄得痴痴傻傻,幽夜骨不會雙腿被廢,至少,最後花盡淵不會因為幽夜骨而面臨灰飛煙滅,這樣的景象,她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

“怎麼樣?你願意嗎?”墨蝶好聽的聲音緩緩地吐出,像是勾人的毒蔓,孟子虛幾乎就要開口答應。可是她心裡已經有人了,孟婆怕死,天地之間人盡皆知,但是她更怕離開,心中有了執念,就要不顧一切地走到底,哪怕到頭死了也沒有人會念想!

孟子虛閉上眼睛,死命地搖頭,“我不願意,你滾!”

墨蝶收回放在孟子虛發頂上的手,驚訝她反應竟然如此劇烈,“為何不願?你跟我走了,這裡的一切都會與你無關,這對你又有什麼不好?”一邊說著,一邊咬緊了牙關,“還是說,你終究是捨不得花盡淵?我懂了,我懂了!我這就去凡間殺了花盡淵,這樣你就願意跟我走了吧?”墨蝶正待拂袖離去,卻被孟子虛拉住了衣襬,“你放手!你再不放手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孟子虛緊緊拉住墨蝶的衣襬,眼看要被他掙脫,忙撲上去抱住墨蝶的大腿,“不行!你不準傷他!”

“你放手!”墨蝶停下腳步,本打算將孟子虛踢飛,但是看她這副虛弱的模樣,就知道她再受不住任何打擊。若是她死了,他又要守著輪迴,尋遍茫茫人海,絕對不要再這樣了!

“不放,你若是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孟子虛像是看出了墨蝶的意圖,張嘴就要咬舌頭,墨蝶眼疾手快,探出手將孟子虛的下巴一下子捏脫臼,“你要是敢死,我就要六界眾生為你陪葬你信不信?”

“唔唔唔……”孟子虛嘴巴脫臼,只能張大著嘴巴,拼命地搖頭,兩腮傳來的痠痛讓她忍不住地想哭,墨蝶見孟子虛搖頭了,鬆了口氣,又將她的下巴託了回去,“你跟我走又不會少一塊肉,為什麼不肯?”

孟子虛揉著下巴,瞪著墨蝶,“不去就是不去!我不是韶光,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你別指望我會把你當成是我的兵器,我跟你沒那麼親!”

“你別忘了,我不只是你的神器,不管你是鈿瑟還是韶光,我只要你!”墨蝶說著俯下身子將孟子虛扶起,薄薄的嘴唇貼著孟子虛的耳朵,用一種比耳語還要輕微的語氣在孟子虛耳邊說著,“我喝過你的血,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不是!你不是!”孟子虛擦著眼淚,眼睛開始刺痛起來,墨蝶握住孟子虛的手,不顧孟子虛的掙扎,緩緩地將她逼退到牆邊,“你聽好了,我不會放手的,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別想丟了我!”

孟子虛停止掙扎,怔怔地看著墨蝶脖子上的刻印。那個刻印曾經在幽夜骨脖子上看見過,若是鈿瑟是死於雷劫,那墨蝶最後會成為幽夜骨的神器,這樣,就再也不會來糾纏她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墨蝶低聲問道,垂下頭顱,緩緩在孟子虛耳垂上吻了一下,“我答應你不傷害花盡淵,那麼你也聽我的,不準就這樣去死,就算死,你也要經過我的同意!”說罷,墨蝶抽身離去,孟子虛獨自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拼命地擦著自己的耳垂癱坐在地,“到底該怎麼辦?”孟子虛喃喃著說道,心裡亂成了一團麻,像是在混沌之中摸黑前行,前方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根本無從知曉。

孟子虛還在奈何橋的時候,耳濡目染過千年之前的這段往事,人人都說鈿瑟是個魔女,禍害六界,無血不歡。最後被自己的師父親手了結,而鈿瑟這個魔女,竟然還可笑地喜歡自己的師父,死在自己心愛的人的手上的滋味,一定很痛苦吧?

當時只當是別人的往事,聽了還好笑地說鈿瑟真是自作自受,早知道最後會死得這麼慘,為什麼不早點回頭?

孟子虛苦笑著握緊拳頭,現在已經回不了頭了,就算一開始打算好了什麼都不做,到了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墨蝶往天牢外走了幾步,突然聽見天牢盡頭傳來一聲長嘯,心中一顫,回過頭看那黑黝黝彷彿永遠也走不完的過道。心緒百轉千回,彷彿又回到了無數個日夜之前的某一天,女子一襲豔紅宮裝,髮髻只用一根發鈿固定,美得驚豔,美得讓人窒息。他安安靜靜地俯首站在她身旁,聽她飲酒唱曲,調笑著四處遊蕩。

那絳紅色的嘴唇開合,便說出比珠玉更加婉轉圓潤的話來,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墨蝶緩緩回過頭,閉上眼睛,當時他是怎麼做的?站在她身邊,聽她調笑,聽她彈唱,鑲嵌了金絲陰線的紫檀木瑟在她手指的彈撥之下,奏出這世上最美妙的樂曲。她斜過頭,對他一彎眉眼,全世界都在這一笑之下,變得無關緊要起來,那一刻,只要她能開心,他什麼都願意做。

“韶光,你為什麼要丟下我?”墨蝶輕聲問道,韶光抱著木瑟輕輕搖了搖頭,美目顧盼之下,哀愁無限,惹人憐惜,但終是什麼都沒有解釋。硬是將他打下九重天,然後便是上古之神身隕。

若是她願意解釋,他也不會這樣惹人厭煩地糾纏著她,轉世之後尋遍茫茫人海,找到韶光的轉世,只問她一句,當初為何要丟下我?

只可惜,輪迴就是輪迴,他問孟子虛為何要丟下他,孟子虛什麼都回答不了,明明是同一個魂魄,明明她就是韶光,可是她什麼都回答不了,就像是那天在九重天上,韶光最後也沒有跟他講話一樣。

“不要放手,絕對不要。”墨蝶睜開眼睛,擰著眉頭,像是有些糾結,又像是有些欣喜,“只要找到你就好了,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跟著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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