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竟是男兒身(1 / 1)
時間好似靜止了,在場眾人皆沒有動作,半晌,真的是毫不誇張的半晌,柳祥軒總算是找回了聲音,卻已不再是當初的憤怒,反而變得分外柔和:“月如啊……怎麼還在喜堂上,就自己動手把蓋頭掀了呢?”
卻不料她不僅沒有把蓋頭蓋上,反倒是把蓋頭扔在了地上。
“丞相府的門臺如此之高,我慕容家攀附不起,今日我來,也不是成婚的。”話一出口,又是全場的靜默,卻不是因為他說話的內容,反倒是他的聲音!
這絕色女子,怎麼開口竟是清冷的玉石之聲!這……怎麼可能?眼前這絕色新娘,竟然是……男兒身?!
這下柳祥軒反應的倒是不算太慢,他起身便怒喝:“你是何人!”
所有人此刻都屏住呼吸準備聽他如何回答,只願方才是聽錯了聲音。
“慕容家長子,慕容白塵。”慕容白塵開口道,換來的是整個喜堂倒吸冷氣的聲音。
慕容白塵,慕容家長子,年十七,才貌雙全的新起之秀,聽說過他的人可謂數不勝數,真正見過他面目的人,卻是沒有幾個。早年他年歲太小,不可入朝做官,原本想待他年滿二十後便由其父推舉入朝,卻不料慕容家突然的沒落,連帶著這耀眼的慕容白塵,也漸漸淡出人們的視聽。今日得見,卻是他慕容白塵替妹代嫁進了丞相府?!
“慕容白塵!你怎的作出這等荒唐之事!你妹妹慕容月如呢!”柳祥軒氣憤不已,一旁的魯怡雯也是氣的身子顫抖,反倒是海安上前替柳祥軒順了順氣。
“舍妹不堪受辱,上吊自盡。”慕容白塵道,他說的話半真半假,上吊是真,卻是沒有自盡成。慕容白塵救下了慕容月如,護妹心切,代嫁到丞相府,也不過是為了給他的父親母親與妹妹爭取離開都城的時辰。他慕容白塵最壞結局不過是身死於此,比起一家人都被此事牽連來說,並不算什麼。
這一切,也都是事後柳明華才得知的。
只是此刻慕容白塵說的話激的魯怡雯氣憤不已,竟是忘記了一品誥命該有的風範氣度,一大步從上座下來,怒指慕容白塵,喝道:“你說什麼?!你且再給我說上一句試試!”
此時不得不道一句,柳扶風雖是身殘,心性卻是頗像是個大公子,他伸手扯了扯魯怡雯,輕言道:“母親,你莫要生氣。”
“兒子,他那般說你!你是丞相府大公子,他妹妹如何來受辱一說!”魯怡雯怒不可遏。
“母親,”柳扶風握住魯怡雯的手,道:“兒子雖身體有疾,身居輪椅,但到底是堂堂男兒,這輩子都是要娶個妻的。如此這般,不知是不是比身為健朗男兒還要‘嫁’入別府的男子要好上很多?弄不好還叫人懷疑,此人是不是愛男風的斷袖之癖呢……”柳扶風的話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剛剛好傳入慕容白塵的耳朵,只夠他們三人聽到。慕容白塵聽聞眼眸驟然眯起,竟是勾了勾唇角。這柳扶風,看似虛弱,倒不是善茬兒。表面上讓在場所有人都覺他丞相府嫡長公子顧局面,實則卻說了這等話來羞辱他慕容白塵。慕容白塵此刻甚是慶幸代嫁於此,若是要慕容月如遇上這樣的主兒,怕真是要生事了。不過……這一次都是沒有發生的事,既是沒發生,慕容白塵便不會再去想了。
慕容白塵輕輕彎了彎身子,掃視了柳扶風一眼,隨之貼在他耳邊,輕輕笑道:“是嗎?”緊接著竟是起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向外走去。
柳扶風說自己身體有疾卻是比慕容白塵好,無非就是想激怒慕容白塵,好賺回些面子,畢竟沒有哪個男人受得了男風的質疑。可慕容白塵就僅僅只是淺笑著問了一句,“是嗎?”如此一來,反倒顯得慕容白塵大度至極,而柳扶風只是在自討沒趣罷了。
今日喜堂之上的一切事情都顯得分外的不受控制,甚至是慕容白塵轉身出喜堂都無人反應過來要阻攔。直到他走到了喜堂邊緣,抬腳要踏出喜堂之時,柳祥軒才在海安的攙扶下順過了氣,上前幾步,怒喝道:“來人啊!把慕容白塵給我綁了!押在這喜堂上!派人去找慕容月如!今日我便要他慕容白塵眼睜睜的坐在這看著慕容月如嫁進我們丞相府!”
只一瞬間,四處便衝出許多帶刀侍衛,輕而易舉就押了慕容白塵。方才的“新娘子”,眼下竟是被綁坐在了喜堂座椅之上。已經綁了慕容白塵的侍衛隨之便轉身出了喜堂,又一路出了丞相府,想必是去找慕容月如了。
喜堂的賓客也都散了,柳扶風也因為臉面上掛不住,告知魯怡雯身子不爽,要她推他下去休息了。海安則是坐在柳祥軒身側陪著,倒比魯怡雯更似一家主母的模樣。
而柳明華……柳明華也說不清,他為何還要在這兒,就這麼硬杵著。他只知道,從看見慕容白塵掀下蓋頭的那一瞬間,三魂七魄都不剩了。那一刻他心中的想法,便是無論如何不能讓他跟著柳扶風,最好..最好是能跟著他自己。然說也奇怪,在聽聞慕容白塵不是女子而是男兒之身時,他本以為會消失的心緒,沒有半分的消退。
從遇見的那一眼起,柳明華便只願跟著慕容白塵,看著慕容白塵。
“明華,你怎麼還在這裡?沒見眾人都散了嗎?”柳祥軒道,似乎是有氣沒處撒,怒氣便胡亂役使。
“父親,孃親還在此處陪您呢,孩兒又怎敢丟下父親孃親回房歇息呢?”柳明華道,“大哥回去是因為身子不適,母親也回去照拂大哥了。那我和孃親,自然是要陪著父親了。”柳明華在府邸受寵,除了是因柳扶風的身子骨那個樣子,另外的原因,也是柳明華格外的會討柳祥軒歡心,這幾句話便是撫平了他眉間褶皺。
這一旁又有海安替柳祥軒按摩肩膀,柳祥軒便閉眸哼了一句:“恩...不錯,總歸是還有個讓為父省心的孩子。”
可是好景不長,這柳祥軒將將舒服了幾分,出去尋慕容月如的侍衛便是回來了。
“可尋到了?”柳祥軒問道。
“大……大人……慕容家府邸……空……空了!”
“什麼?!怎麼會空了!派人去找!再去找!”柳祥軒一把推開了海安,怒氣衝衝道。
一直被綁著的慕容白塵突然間就低著頭咧了咧唇角,“呵。”
然,這一聲笑,正可謂是火上澆油,柳祥軒這下真真的怒不可遏,竟是飛起一腳踹在了慕容白塵身上,用力之大,從慕容白塵連人帶著身後椅子都反倒了過去便能看出。
“父親!”柳明華驚撥出聲。
柳祥軒卻聞所未聞,只揮了揮手道:“把慕容白塵給我綁下府邸地牢!好生伺候伺候他!別讓他死的太早!”
丞相府的地牢是什麼樣,是何等的殘酷,不,應該說是慘絕人寰罷,柳明華是最清楚不過的,就是無比壯碩之人進了那裡能活著出來已算是不錯,就別說這慕容白塵細皮嫩肉的了。更何況,柳祥軒是根本就沒想著讓他活著出來。
“明華?”海安喚了柳明華一聲,自打那慕容白塵被押走後,他便是一直這般出身的呆愣著,半寸未動。
“明華?”眼見柳明華還是沒甚的反應,海安只得又喚了一句,“你父親都已走了,我也打算回房歇息了,你也快回去罷。”
“……哦。”在海安準備喊他第三聲之時,柳明華總算是應了一聲,只是這一聲應的是心不在焉,而後又是什麼都未解釋便跨出了喜堂。他走的很快,也不知是在慌什麼,只覺心中抓撓的厲害,這一路,便是直接到了丞相府地牢之前。
丞相府的地牢把守的是很嚴實的,這是柳明華早已知曉的事兒,要是沒有柳祥軒的命令還想要進去,那是斷然沒這個可能的。雖說他柳明華在府邸是堪比嫡出大公子的二公子,怕是也進不去。可是怎麼說呢……這雙腿就是不過腦子的奔到這裡來了,且不說控制不住了,柳明華也就根本沒有控制。
眼見把守地牢的侍衛有八,齊刷刷的站著,眼睛中似乎是沒有任何聚焦的,對於柳明華此時的到來,他們是眼睛都沒眨一下,也不看他。柳明華心中也知自己是進不去的,而慕容白塵此刻應該剛進去不久,怕是也還沒出什麼事兒,他便轉過了身,準備離開地牢再想辦法。只是這眼見轉過身去了,卻只是左右跺了幾步,手掌沓在一起,手心和手背“啪啪”的打了幾聲,長出了一口氣,又拐回去地牢了。
這下柳明華也不顧那麼多了,直接就朝地牢裡面走去,只是那原本目不斜視乾站著的侍衛,“咵”的一聲,便將腰間所佩長腰刀架他脖子上了。柳明華是整個人一個激靈,猛然後退了一步,心道好險,若是方才那一步跨的再大上那麼一點點,他的脖頸怕是輕則擦破皮了。
這後退一步到了安全區域,柳明華才算是呼了幾口氣定下了神兒,什麼不悅道:“你們怎麼回事!不知道我是誰嗎?!”
卻不料那第一個拔刀之人道:“屬下自然曉得二公子身份。”
“那你還不讓開?”
“二公子莫叫屬下為難,柳大人不叫任何人進這地牢,我等也不過執行任務罷了。”
柳明華一聽,又一看他們的眼還是目不斜視,都不看著他,著實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奈何實在是無法,也明白柳祥軒那脾氣,心知無論如何此時不得硬來,便只得嚥了口氣,伸手指了指那把守地牢的侍衛,怒甩袖而離。柳明華臉上怒容十分明顯,只怕是可以的話,方才便用指頭戳爛他們幾個的頭!
這離了地牢,柳明華走的依舊是不慢,轉眼便到了他自己的別院,碧霄小築。這一到碧霄小築,是也不顧一旁行禮的婢女,穿過迴廊,直奔廂房。廂房中貼身侍候柳明華的小廝柳枝森見柳明華這一路風塵僕僕火急火燎的,便斟滿了一盞茶,遞了過去:“公子,什麼事急成這樣?”
柳明華還真是挺急的,咕咕咚咚毫不斯文的飲下了茶水,才開口道:“你可知咱們府裡這地牢裡究竟什麼樣?”
“不知。但傳聞是兇險惡煞,誰要是進去了,準沒個好。”
“哎呀!誰問你這些廢話了!你都能說了的,我自然也聽說了!”柳明華真真急不可待,地牢中什麼樣子,他又如何才能救柳明華,搞得他此刻也不知到底該先問哪個。
“公子……你莫要著急,”柳枝森道,“不若問問我爹?”
“你爹?”柳明華想了想,柳枝森一家都侍奉在丞相府,他的爹都是府中老一輩兒的人了,興許知道些也說不準。“快把你爹叫來!”
許是柳枝森沒見過柳明華如此慌亂,去尋他爹柳令寶尋的很快,柳令寶來的也很快,這前前後後的,不到一炷香時辰也就到了。
柳明華也不囉嗦,開門見山道:“老伯,你可知這府邸地牢中如何?”
柳令寶似是回憶了一會兒道:“公子,這府邸地牢中甚為陰森,想當年我年輕時,與我一般大小的一人兒與府外朝廷中人私通了,柳大人十分氣惱,將他打下地牢,我也因著這事兒,去過一趟。那處堪比九幽地獄,就是有兩條命,也不見得能好好兒出來。不知公子問這是為何?”
這柳令寶每說上一句,柳明華心中就是更難受上一分,到底這難受的感覺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能讓慕容白塵待在那裡。
“如何就好比九幽地獄了?”
“公子不知,且不說那些鐵蓮花一般的刑具,就是勞役也是讓人……”
“讓人怎麼?”
柳令寶似是回憶起來什麼,面色十分不好。“那年那入了地牢之人,柳大人為了給其他下人起警戒作用,都沒讓那下人好死!”
“咔嚓……”柳明華手中的茶盞滑落在地上,破碎一地。他已不知為何會摔了茶盞,只知自己的手抖的不聽使喚。多年前那下人都是不得好死如此折磨,更何況柳祥軒已經吩咐了不叫慕容白塵早早就死了?這不是指明要叫勞役好好折磨慕容白塵嗎?
柳明華本想問的最關鍵的問題是,如果有人入了地牢,要如何才能救他。只是此刻卻是也不用問了,還想什麼辦法?!再不去救慕容白塵就要死在裡面了!柳明華沒有再留,而是起身跑了出去,跑的比回來之時還要快上幾分,他好似明白了心中那種難受的感覺是什麼了。
他,是在害怕。害怕慕容白塵會出事,害怕慕容白塵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