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諸湘國賀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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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向來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沒有人是不喜歡春雨的,但眼下的南榮湛,卻是無心賞雨。他抬頭望了望天,明明掛著幾顆璀璨,雨卻忽而說下就下。他極為好看的丹鳳眼微眯了眯,黑睛深深藏入眼眶,溶於黑夜,十分輕的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就連天色都要和他作對。

就算是在魯國做質子的十年裡,南榮湛自問,可有今日狼狽?雨水順著他披散的長髮而下,落在地表便無聲溶去,這樣的雨夜,又有誰會想到這樣一個似鬼物一般飄蕩的,竟是當今聖上南榮湛?如此,這從洗塵宮到永壽宮的一路,都沒有哪個侍從發現他,更無人為他撐傘,南榮湛就如此走進長信殿。

“……皇上?”廖金忠嘴巴張的很大,手掌在嘴旁微遮了遮,才敢確定此刻進來的人是南榮湛。南榮湛的身上已然溼透了,胸前的血水也順著流遍全身,他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蒼白,宛若已死之人,毫無血色。

“皇上!您這是怎麼了?來人啊!快來人!備洗澡水,備藥,備換洗衣物!”廖金忠反應過來,急忙的張羅著。

轉眼廖金忠所言的一種事物皆已準備妥當,南榮湛被他攙扶著入了滿是熱水的浴池。

溫暖的水波將南榮湛環繞起來,讓他有些許的放鬆,身子也逐漸的回溫,只是,心,卻是依舊冰冷如初。南榮湛表情冷冽,隻字未吐,倒是廖金忠在一旁時不時的說上一句,又同時為南榮湛擦拭身子,換好新的藥物。待南榮湛重新回到了床榻之上,廖金忠又問道:“皇上,就寢罷?”

南榮湛點了點頭,從喉頭處發了個單音:“恩。”

廖金忠道:“是。”而後又道:“今日是皇上與...娘娘大婚,奴才還以為,皇上今夜定會歇在洗塵宮呢。”

本是冷冽卻無任何波動的表情在南榮湛臉上忽而一動,目光竟是更加冷上了幾分,隨之側目望向廖金忠。廖金忠侍奉商國兩代君主,自然是隻道說錯了話,急忙跪了下來,“皇上,奴婢多嘴失言了。”

隨之廖金忠覺知南榮湛目光幽冷在他身上停頓良久,心下不知如何是好,卻又聽南榮湛淡然而道:“皇后今日大婚之時受了刺激,眼下精神不佳,不適宜侍寢。”

廖金忠額頭上的冷汗瞬間便消散去了,急忙道:“皇上疼惜皇后娘娘,乃是娘娘的福分,大商帝后同心,當真可喜可賀。”

南榮湛的眼眸眼波流轉,明暗幾許,才道:“你下去罷,朕休息了。”

“是,奴才告退。”

長信殿的燭火暗了,夜深了,雨,卻不止。

……………………

翌日,卯時。昨夜的雨不知在何時停下了,只覺此時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溼氣,又因眼下即近夏日,氣溫偏高,讓人只覺溼粘不適。廖金忠見南榮湛尚未晨起,便在殿外扣門道:“皇上,該起了,過會兒便要早朝了。”

國不可一日無主,南榮湛昨日登基,今日便該早朝,南榮修駕崩前後,諸事也尚未處理。

只是……廖金忠喚了幾聲,卻不見殿中又任何應答。

“皇上?”

又過了少頃,就在廖金忠想推門進入之時,才聽聞殿內傳出南榮湛的聲音:“今日早朝散了罷,朕身子不適,便不上朝了。”

“皇上?”廖金忠一愣,又道:“那奴才喚太醫前來診脈。”

良久,南榮湛才答道:“……也可。”

“誒。好嘞。”廖金忠應了聲,隨之便走了。

聽著廖金忠離去的腳步聲,殿內的南榮湛從床榻之上直起身子,下了榻,簡單梳整後,推開了窗扇,風隨之吹入,似是解了些許溼粘之感。

身子不適...嗎?

究竟是身子不適,還是心中不願,或說是不知如何應對,南榮湛也說不清楚。但他只知,若眼下上朝,只怕群臣所奏的,定然是廢后罷。當然此事光拖著是解決不得,但若是直接面對,只怕會是針尖對麥芒。他倒是不懼人言,只是怕,如此會多多少少的中傷陸允芍。若到那時,後位得保,卻也不是他所願。這件事,能拖一日便拖一日,待熱度退去,也能多少減輕對陸允芍的傷害。

南榮湛的指肚在腰間那瑪瑙石之佩上揉搓幾下,那佩似乎都因著他長時的揉搓變得晶瑩起來,摸起來也順滑很多,他不自知的勾了勾唇角,心道若是陸允芍也如同這瑪瑙石之佩一般,久了便會越發的順滑,該有多好。

只是唇角的弧度揚起的時間並不長,便被廖金忠急不可待的聲音打破了。

“皇上!皇上!”

南榮湛放手,瑪瑙石之佩便又自顧自垂下,依附在他的腰間,“何事如此慌張?”

“皇……皇上……”廖金忠說話有些氣喘,順了半晌氣才道:“丞相大人與太尉大人,還有御史大人說有要事相商,直奔長信殿來,奴才實難相攔,此刻已距殿中不遠了!”

“…是嗎?”南榮湛眼波微閃,他們此刻前來,定然是為他想要避著的事而來。

果真,話音落下沒有多久,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之便見太尉李洪濤、丞相郭慈庭、御史大夫李璟已行至眼前。

三人皆是揮一揮袖袍,一如在朝堂之上那般,向南榮湛行了大禮,南榮湛點點頭,手掌微抬,卻不見三人起身。

“三位愛卿這是作何?”南榮湛道。

“皇上,臣有本上奏!”郭慈庭雙手平舉置於額頭之上,儼然是一本奏摺。

“臣也有本上奏!”李洪濤道。

一旁的李璟也道:“臣亦有本上奏!”

三人的奏摺皆舉過額頭,絲毫不讓。南榮湛蹙眉,道:“你們難道不知今日朕身子不適?有什麼要緊事且等來日罷。”隨之便抬歩返回殿中。

“皇上!”郭慈庭急道,“臣等知皇上龍體有恙,也甚為擔憂,但也正因此事,今日才不得不見皇上議事!”

南榮湛的腳步一頓,卻未曾回頭,只道:“哦?不知何事這般要緊?”

他們所道何事,南榮湛自然是知曉的,無非便是關於陸允芍之事。只是此事,能不提便不提,能避則避。

“皇上!”郭慈庭又急急喚了一聲。

一旁一直不曾言語的李璟道:“皇上難道真的不知眼下重要的事是何?”

南榮湛聞此回過頭,眸中之光隨眼角溢位,讓李璟看的心頭一顫。

“既這般重要,不若說來聽聽?”

“陸允芍乃是魯國皇室公主,是前朝餘孽,此等人斷不可入後宮啊!”李璟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口。

李洪濤介面道:“昨日在祭臺之上陸允芍行刺皇上臣等看的一清二楚,眼下當立即處死!”

郭慈庭也道:“單說她在皇上登基大典的祭臺之上身穿孝服就是大不敬之罪,此女斷斷不可留啊皇上!”

南榮湛對這一切都似聞所未聞,唇邊的笑意隨著他的話語分毫不減,只是待郭慈庭最後一字落下之時,他唇瓣忽而抿緊,眼角光彩盡收,皆轉為耀眼鋒芒,開口已似三九寒冰:“朕的皇后,豈由爾等直呼其名?”

三人皆一怔,隨之無可奈何的告罪,而後卻依舊是說道:“皇上,皇后的身份實在難以服眾,斷不可留在後宮啊!”

“皇上,皇后娘娘中傷皇上,又如何做的了常伴帝側之人呢?”

“望皇上三思啊!”

南榮湛聞言似是挑了挑眉,帶著不可置信問道:“皇后中傷朕?”

三人又是怔然。郭慈庭最先反應過來,道:“皇上胸前依舊纏著棉布,若不是因此傷口,皇上龍體又怎會抱恙?”

“這個傷啊……是朕救皇后之時誤傷自己造成的,皇后也很是心疼。就不勞煩眾愛卿憂心了。”南榮湛的話半虛半實,他身上的傷確實是為救陸允芍之時誤傷的,只是陸允芍是否心疼...他輕搖了搖頭,眸中明暗幾許。

事情到此陷入僵局,三人一時間無話,南榮湛便轉身回殿。卻不料郭慈庭又道:“皇上!懇請皇上深思熟慮,下令廢除皇后!自古紅顏皆禍水,皇上萬不可迷失!”

“臣,複議!”

“臣,複議!”

南榮湛的腳步微滯卻是並未停留,更沒有回頭。郭慈庭與李洪濤還有李璟,皆是朝中重臣,更是效忠過南榮修的兩朝元老,他們三個的意見,可以說代表著整個大商朝堂的意見。他南榮湛雖是九五之尊,可到底要依附著朝中眾臣力量得以維繫國家生存,倘若失去了朝中力量,又如何能站在這離天最近之地守南榮修百年基業,圓曲非煙生前所願?如何護陸允芍安危?倘若他失了這朝中力量,他在這世間,又算得了什麼?恐怕過的比在魯國為質子的十年,還要不如罷。可若是為此,就必須得要犧牲陸允芍。最好的結果便是保下她的命,但定然會失了後位,遠離商國皇室,如此,不僅違背了他南榮湛的心,他許她的誓言,也難保她在離開商國皇室之後的生活,她依舊會自裁也保不齊。

進退兩難,不過如是。

從前在魯國,每走一步,便要前前後後的想上許多步;如今在商國,即使身為九五之尊,依舊是步步維艱。

“廖金忠,送三位大人回去,今日,朕不見任何人。”

南榮湛進了殿內,又一揮手,兩側婢女便關上了門扇。隨之殿外的聲音越來越遠,南榮湛知道,廖金忠已將三人送走了。

長長一嘆,道不盡的疲憊百轉千回。身為皇帝,有多大的權力,就有多大的約束,有多少的便利,便有多少的不自由與無能為力。這一刻南榮湛忽而就明白了許多南榮修生前所作之事,懂了大多的不得已而為之,只是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在他身側提點他一兩句了。

南榮湛緊閉雙眸良久,再睜開眼瞼已是雲淡風輕,在他的眼眸之中再看不出翻滾的情緒,他向前踱了幾步,在黃花梨木一柱平頭案前坐下,以手撐額,想要休息片刻。卻不料方不過幾息,便再次聽聞廖金忠慌亂的腳步直入長信殿中。

“皇上。”

南榮湛眼瞼未啟:“何事?”

“回皇上,有摺子送到。”

南榮湛聞此才抬了抬眼瞼,卻是眸子半合望向廖金忠手中奏摺,道:“不是說了嗎,朕今日不見人,亦不議事。”

“皇上,這摺子是諸湘國聽聞皇上登基送上來的,一同送來的還有不以數計的賀禮,奴才已派人安置在庫房之中,只是這摺子奴才卻是不敢看的。”廖金忠說著又把手中摺子舉了舉。

諸湘國?

與商國還有從前的魯國交接之國,聽聞國中兵馬富強,人民安泰,乃是強國,從前與魯國商國也可謂是三足鼎立。也因著富強,除了諸國間必要走動外從不與外來往。甚至聽聞,就連同別國宮宴,那諸湘國的皇帝都能應付便應付過去,多時總讓自己的皇子公主所代替。

那……諸湘國的皇帝今日送摺子祝賀所為何事?難道是因商國如今收了魯國坐擁兩國邊疆特意來結交?

南榮湛蹙眉,坐直了身子,接過了廖金忠手中奏摺。

摺子一展,南榮湛一怔,這其中所書與他所想全然二致。原本他想,這摺子上必定所寫良多,卻不料短短几句話。至於內容,與他所想願兩國交好倒是差不多,只是方法卻是與他所想不同。

摺子上所書:商國新皇登基,國中永珍一新,我諸湘國大公主瓜爾佳漫霜願與大商新皇聯姻,諸湘與商永世交好,不起戰火,共享盛世繁華。

聯姻。

南榮湛眉毛一挑。

自古帝王婚姻多不如己願,特別是正娶的皇后,多以為鞏固皇權而娶其他國家的公主或朝中權臣之後,這些南榮湛是知曉的,他更是知曉,眼下他手中無勢,更是需要一個如同瓜爾佳漫霜一般的公主入他後宮,讓他手中握上實權。如此一來,聯姻乃是上上之策。

只是...他南榮湛的此生,已經有一個皇后了,就算她現下一無所有,就算和她在一處困難重重。

“啪。”展開的奏摺被南榮湛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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