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師兄弟相逢(1 / 1)
九思飛掠雲間,並未有能夠尋得莫問之法,卻只得如此,探尋著莫問身上那熟悉的仙澤。事情都已到此,九思不相信莫問還未曾恢復記憶,就連他自己都恢復了記憶,他的師兄莫問,又怎可能還沉迷塵世間。
莫非……九思心緒一沉,心中想到一個他不願想到的可能。恰也就在此時,有一抹及其微弱的仙澤被九思察覺,那是一抹就快要消散殆盡的仙澤,那是……莫問的仙澤。
“……在那。”九思沉聲,飛掠而去。
再次在地上站定,是一座不知何處城池之地。眼前之景,乃是一片田地,此時並非豐收時節,田地中尚不見豐收之色。而在這大片農田的旁側,有一座庭院,用木欄圈起,周圍有各類小花與野草,地上還有不時奔跑的小雞仔。庭院正中央,乃是房屋,房屋看上去甚是嶄新之色,白牆紅瓦,雖不富麗堂皇,但與此情此景相稱,頗有典雅之色。木欄之外,有淺淺流過的小溪流,恰好繞院落整整一週,卻又不妨礙出行。九思放眼望去,這裡,只此一家人煙。
是時有一女子從屋子走去,身著極為寬大的長裙,看樣子,竟是即將臨盆之身,大腹便便。那女子長的頗為淡雅,一雙遠山眉極是細長舒展,眉下是一對柳葉眼,配之她的眉,叫人覺得這女子是頗為清冷之人,鼻子乃是秀峰鼻,唇瓣宛若九思一般薄。那女子的身形格外的高挑,沒有因為有孕在身,而發福分毫,甚至是過於纖瘦,大肚子墜的宛若她的身子都支撐不住。
隨之那女子竟是出了院子,緩緩的蹲下身子來,似是被小溪中時而遊過的錦鯉吸引了,便伸手探去。九思一愣,這樣的小溪之中,怎可能會有錦鯉?
可下一息,溪邊沾了溪水而十分光滑石頭之上,那女子竟是失足滑了下去。“啊!”
那女子已是即將臨盆之人,若是如此這般一摔,只怕是要出事,九思抬手,一道白光便虛浮在女子身周,她被固在那處,並未再向下摔去。隨之不過一息間也無有,九思便察覺一道破風聲,隨之是一抹幻影,那女子已然安穩落地。
那女子被從庭院之中轉瞬而到的男子擁在懷中,只聽急切無比的聲音:“寒煙,你怎的如此不小心,你想要錦鯉,知會於我,我捕給你便是。”
九思不可置信的向後踉蹌好幾步……怎麼……怎麼可能……他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試探著道:“……師兄?”
隨之那背對九思的男子身形一滯,幾息後才緩緩轉過身來。
“……師兄!”九思隨莫問轉過身來,驚歎出聲,在莫問一向清朗的眉宇間,竟是有一點硃砂。那硃砂……正是墮仙成魔的象徵。
莫問就那般靜靜的站著,望著九思,良久良久,好似是已然又幾個輪迴未曾見過九思一般。
“……小四還是那般風度翩翩,越發的好看了呢。”
九思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巴,薄唇不住的顫抖,卻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的師兄,那個永遠將他護在身後的莫問,長身玉立,目如朗星的莫問啊……如今怎會一身布衣,在這鄉下守著農活?他眉宇間的硃砂……他當真墮仙了嗎?為何九思分毫都不知曉。
九思望向莫問,而莫問亦望向九思,二人之間空氣都有些凝滯,只是一旁的柳寒煙好似聽不出二人之間所言何意,只是痴痴的笑著,雙手拍打著,口中只道:“錦鯉……錦鯉……”
“師兄,這……是怎麼回事?”九思並未問多餘的話,可他知曉,莫問定能曉得他所問何事。
莫問卻是笑了笑,只道:“小四,雖說此處荒涼些,可到底也是一應俱全,你且連入內都不曾,便急急詢問,莫非我這裡連一壺茶都無有嗎?”
九思眉宇微起,心中又是難受上幾分,卻是什麼都沒有說,隨莫問進了庭院之中。待九思在木凳上坐定,莫問便去煮上了茶水,又大手擁住了還在嬉鬧的柳寒煙,語氣極為柔長:“寒煙,來,你玩的時間夠久了,該去睡會兒了。”
說來也是奇怪,一直嬉鬧的柳寒煙,竟是在莫問一開口,便安靜了,她很快的點點頭,隨著莫問向裡屋走去。大抵過了有一刻鐘的時辰,莫問才獨自一日出來,很顯然,他已把柳寒煙哄睡著了。
之後莫問又將煮好的水取下,沏好了茶,坐在了九思對面,他不慌不忙,取了茶盞,為九思斟茶。
九思見莫問如此,心中竟不由的有些氣惱,氣他這一副閒雅之姿,氣他竟是私自墮仙,氣他不知自己此時心中有多麼急切。“師兄,你如此可是故意?”
莫問望了九思一樣,這才道:“寒煙喜歡錦鯉,而此處並無錦鯉,我便施法變出一些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九思接道,面上不悅之色又重了幾分。
“小四,你又想知道什麼?眼下之景,你不是已然全部看見?我已然墮仙成魔。”莫問道。
九思一窒,沒曾想莫問竟是如此淡然。
“師兄,你我從小一同長大,漫長歲月一同習練,到眼下這一步,著實不易。成仙路途步步艱難險阻,包括眼下這一步。你……當真可以什麼都放棄?”九思問莫問,同時也在問自己。
“寒煙腹中,乃是我的骨肉,我如何能離開她?”莫問邊說,邊輕抿了一口茶水,樣子好似頗不在意,可九思知曉,他心中在意的緊。
莫問的……骨肉?九思一窒,眼前浮現方才所見柳寒煙的腹部,大如十月之腹,宛若下一息便要臨盆。可莫問與九思,哪是一同下界的,前前後後亦不足一月,這孩子,如何就是莫問的?
“那孩子怎可能就是你的?”九思道,“她的肚子宛若十月之腹,可你我下屆,不過一月時日。”
莫問的眼眸忽而便紅了,他堪堪的移了移眼,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抿了口茶,任由茶味的苦澀在唇舌間綿延。
“小四……我早在和寒煙相愛之時,便已恢復了記憶。只是我對於寒煙,著實下不去手,我相信你同我一樣罷小四,不然你今日,又為何找上我來。”
九思一愣,確實,他對於林妙之,又怎能下的去手?
“那時我覺得,此生可同寒煙廝守,即使不成仙,我亦不願傷她分毫。”莫問道:“所以,我自作主張,與寒煙成親,我以為這樣,至少我能護她一世安穩……許這就是師父所言,仙魔一念間。”莫問說到此,抬手摸了摸眉宇間平緩如初並無凸起的硃砂。
“可我很快便發覺,是我想錯了,墮仙之後,我便是魔,而人魔之間,從不能相守。寒煙的神智一日比一日更為淺薄,直至現下的模樣……”
九思雙眼微眯,想起方才柳寒煙痴傻笑著不斷拍手,只道要那小溪中錦鯉的模樣來,那確實是毫無神智之人的表現。
“人魔若在一處,折的是人的壽命,損的是人的神智,寒煙從前,是極為聰慧的女子,這一切,都是我的罪過……”莫問道,“小四你知道嗎,很快的寒煙便有了我的孩子,她的肚子就好似的用氣吹起來的一般,每日都要比前一日可見的大上許多。”
九思蹙眉,接問了一句:“怎會如此?”
莫問的眼眸又紅上幾分,望了望裡屋的門扇,才道:“只因她懷的,不是人的孩子。”
九思眼眸劇烈的閃了幾下,卻抿唇什麼都沒說。柳寒煙懷的,是墮仙后的莫問的骨肉,只怕是連帶著這孩子,都是耗著柳寒煙身子的精元。
……
此番情劫,殺不得,亦廝守不得。
殺摯愛之人,不捨。就算為她墮仙,卻也只是將她的死期後推。當待折盡壽命,耗盡精元之時,同樣難逃一死。
呵……
忘塵說的不錯,當真,避無可避,且毫無破解之法。
可為何如此,為何偏偏就是如此?為何他九思與莫問的成仙之路上,非要搭上一個不相干的可憐女子?她們也只是愛了而已,為何要因此,讓她們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管如何選擇,所愛女子都難逃身死厄運,從遇上的那一刻起,不論如何,等待著她們的,都只會是死亡。或被心愛之人殺之,或被心愛之人折盡陽壽。所以才說避無可避,所以才該揮劍斷情絲,好來做到忘塵所言,無愛無恨,無慾無求。
……忘塵,忘塵。九思身形微微顫抖,師父……是否當初你在成仙之路上尚且如此,才取名忘塵,要忘卻這整個塵世?
可……當真沒有半分的破解之法了嗎?
“師父曾教導我們,要視天下眾生為己任,要胸懷天下。可難道渡情劫的女子,便不是這天下眾生?如何要搭上她們的性命?”九思心中難受之至,還是想要辯上一辯,就算知曉,此事斷然無有選擇。眼下之景,莫問先例,就算眼下他心甘情願墮仙成魔,林妙之也難逃一死。
不若……便就此離開罷。九思眉峰高起,玄月眉緊緊揪扯,若是他就此離開,不知能否救下林妙之一命。就算這此後無盡的年歲,全部化作他一人的顧及寒夜,只要林妙之能安然此生,便已足夠了。
“師兄,我們難道不可自行離去?若是這般可能……”九思的話未曾說完,便聽聞莫問苦笑,這使得九思一窒。
“小四,你眼下所想,我起初都思索過。只是此劫若是不渡,它便永生都存在。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好了的,而她們,就是劫中之物。我們可以離開,可這劫依舊過不去,我們亦成不了真正的仙,而她們,亦會被此劫牽連一生……這是化不開的枷鎖。”莫問的話說的極為淡然,眸中之色,卻絕望如死水。
恍若一把尖刀忽入刺入九思心房,痛的他轉瞬清醒過來。是了,是他忘記了,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起初忽而降下的暴雨,粲陽城中並不存在卻忽立雨中紅亭……後九思因著一塊手帕莫名其妙的被季如墨捕入府邸地牢,之後便是勾埠衛盯上前去救他的林妙之。九思救出被綁架的林妙之,卻又得知勾埠衛綁架林妙之的真相。隨之九思夜訪霸王幫會,解救不幸女子,得救的不幸女子深夜擊鼓,官府出兵,霸王幫會滅。霸王幫會滅,季如墨急,毒藥弒父,強娶林妙之,九思情急之下恢復記憶,懲治季如墨。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實則環環相扣,巧的一如被誰寫好的話本。
是了,躲不過的,避不開的。就算九思此時離去,他與林妙之之間早已定好的命運,亦會繼續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