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佛門無緣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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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緣寺雖說是皇家寺院,卻又是本著寺院香火越往便越靈驗之故,並未不許平民百姓來此上香祈福。遂眼下這惜緣寺,依舊是香火鼎盛,人來人往,門庭若市,絡繹不絕。莫問閃身進了惜緣寺,極為多的人群甚至有幾人擦過他的肩。

“哎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啊!”

“就是,來上香祈福也要這般向前插隊,真是不知如何想的!若是心慌不願排隊不來豈不更好?”

……

越來越多之人對著莫問指指點點,可他卻是聞所未聞。……快到了,就快到了,穿過人群向後一拐便是到了。莫問心中想著,只覺凌慕蘇定然是會在他與她十年前相遇之地,心中不禁憐惜幾分,腳步加緊,終是穿過了層層人群。

還是那個十年前的石中燈,鏤空的石頭之中放置著一截紅燭,只等天黑下來之時點亮,燭火之外那鏤空了的石塊,都被這十年的風水打磨的光滑上了幾分。只是莫問腳步忽而停滯,羽玉眉間乃是凝結不散的迷霧,他分明察覺到凌慕蘇的氣息就在惜緣寺,而眼下卻是並不見她人。

若是不在眼前之地,那凌慕蘇又在何處?

莫問正是思索之中,忽而聽聞從石中燈一旁的樓梯之上的一間小室之中,傳來寺中主持蒼老的聲音來:“公主,使不得,老衲並無權這般做。”

公主?莫問眉宇間終是平緩半分,一個閃身便靠近那小室。

透過那薄如蟬翼的紙糊窗,卻隱約只見凌慕蘇披散滿頭青絲,身著一襲素白中衣,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口中只道:“高僧如何便沒有權力?今日我不是公主,只是如普天眾生一般無二之人,只是想要了結紅塵之人。”

莫問身形一踉蹌。

“公主與佛門無緣,又為何想要剃度出家?”

“我紅塵中已了無牽掛,如今只想皈依我佛,替父皇母后與天下眾生祈福,還願高僧成全,予我剃度。”

……凌慕蘇竟是,想要出家。莫問只覺心房一窒,宛若不能呼吸。可若深思……凌慕蘇是無比驕傲的公主,卻在新婚之夜後在那等待了十年的心愛之人口中聽聞他喚的卻是別的女子的姓名,且過了整整一晌之久他都並未尋她……就是此,才讓她凌慕蘇動了剃度出家的念頭……莫問似是現下才想到這一層,心中悲不能已。

那高僧聽聞凌慕蘇如此說,輕輕搖了搖頭,似有若無的穿過那一層薄如蟬翼的紙糊窗向外望去,輕聲道了句:“公主凡塵未了,恕老衲不能予公主之願。公主還是速速請回罷。”

那高僧轉身回了更深的內室之中,凌慕蘇卻是並未起身,依舊如同方才之姿,雙膝跪地,雙手合十。

那門扇被輕輕的推開了。

只聽一聲輕到幾近顫抖之聲道:“慕蘇,你當真能夠放下這一切嗎?”

就算是她能,可他,卻是再也不能,放不下,亦丟不開。

凌慕蘇身形猛然一顫,卻又是踟躕間不敢回過頭來。

“慕蘇……”莫問又輕喚了一句,提步走向她,伸手解下外袍,包裹在凌慕蘇僅僅只穿了素白中衣的身上。

“慕蘇,我來了……”

凌慕蘇似是到此才勉強著回過頭來,只見她雙目分外紅,淚水早已充盈眼眶,卻又萬分執著的不肯落下一滴淚來,她的雙臂不住的向上又放下,似是想撲進莫問懷中,但最終並未。

“莫問,你還回來作甚?”凌慕蘇道:“若是你心中早有他人,你大可不必十年後又出現告訴我你記得十年前的一切,總歸那也是兒時戲言。”

莫問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還是說,你與旁人一般都貪慕這所謂駙馬爺的身份?想要享盡富貴榮華?”凌慕蘇句句都宛若剜心,“你已是父皇親點的狀元,內閣的舍人!一生榮華已然得到,你又何以來招惹我!”

莫問不住搖頭,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錯了,這一切她都想錯了。

“你走。”凌慕蘇開口,她的柳葉眉間夾雜的全是清冷。

莫問腳步宛若滯在地面,不知如何動作,卻見凌慕蘇忽而激動起來,她站起身子,卻又因著跪的久了一時支撐不起,身子猛然一踉蹌向前摔去。

莫問長臂一攬,接住了凌慕蘇,卻又被她猛然向後一推,鬆開了對她的桎梏。

“你不走,我走。”凌慕蘇道,轉身便離。

莫問並指按於墟鼎,取出那由九思仙澤白光包裹住轉化為一顆晶瑩剔透珠子的那屬於柳寒煙的百年前記憶,用嘴含住,伸手拉回凌慕蘇,以吻封緘,將那滴晶瑩珠子渡於她的口中。凌慕蘇自是怔然,莫問便趁此機會手掌微微使力,青光浮現,不輕不中的拍向她的小腹,她受此力坐與地面,而他亦盤腿坐與她的對面。

莫問的左手與凌慕蘇的右手合十,有青色的光澤緩緩傳遞向她,這其中,乃是莫問這百年間等待她轉生的所有過往雲煙。而莫問的右手並指復又捏訣翻轉,變幻如麻,手指極為快的在凌慕蘇的心房處上下左右交叉點了數下。

復反手,之後有白光聚於莫問掌心,那是屬於九思的最為精純的仙澤。莫問的手掌向前一推,不重卻又帶著些許力道的拍在凌慕蘇的正心房,隨之莫問可以看見,從她口中滑入體內的那晶瑩珠子被仙澤擊的粉碎,在她的身子化作無以數記的光塵小點,飛散至她的全身,幾息後又歸於她的心室逐步聚攏,忽而耀目一亮後,恢復沉寂。

莫問手上青白色仙澤都已隱去,凌慕蘇忽而失了力道,向後倒去,莫問一個閃身,便在她倒下的方向接住了她。

凌慕蘇沒有掙扎,亦沒有再動作,只是呆呆的望向莫問,細長的柳葉眼中有淚水滑落。

“慕蘇……”

凌慕蘇又是過了許久才輕輕開口:“……夫君?”

莫問眼睛一亮,“慕蘇,你可記得了?”

凌慕蘇沒再說話,卻是忽而直起身子,撲進莫問懷中,她的臉埋在他的脖頸間,很快便淚溼一片。

莫問雙臂同樣顫抖著,擁住凌慕蘇,更緊的桎梏。他知道,凌慕蘇想起了一切,亦知曉了他等待的漫長百年。

“……夫君……夫君你好傻……”凌慕蘇哭了良久才開口,“你為了我墮仙,又為我等待百年,為我化身七歲孩童,十年後如約娶我,卻被我誤會……夫君,你為何不把這一切都告訴我。”

莫問的眼眸隨著凌慕蘇的話語一點一點的化作柔水,好似將這百年的寂寥悲涼都淹沒,他抬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替她順氣,只道:“有些事情,又何必叫你承受?”

就如同眼下,他告訴了她,卻叫她哭成如此模樣。

趴在莫問身上的凌慕蘇聽此忽而一愣,隨之卻是哭的更厲害了。莫問嘆了口氣,眸中之芒卻是寵溺非常,繼而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似是在哄著年齡幼小的孩童。

內室之中一身紅袍袈裟輕步而出,手握珠串立在唇間望著這小室景象,只道了一句“阿彌陀佛”,似是在道凌慕蘇當真與佛門無緣,而後又轉身進去了。

眼下最值得慶幸的事,莫不是凌慕蘇已恢復了記憶,而並未因著這前世記憶有何弊端,對此,莫問已然是謝天謝地了,只是看眼下凌慕蘇哭成了如此模樣,從此小室之中走出去回公主府,只是是不大可能了。莫問對凌慕蘇的桎梏又緊上了幾分,隨之一道青光一閃,此小室之中,已再無二人身影。

……

似乎是哭的太久了,凌慕蘇都已然累的再哭不出來一聲,這才從莫問脖頸間抬起頭來,卻發現眼前的場景已變。

未燃盡的紅燭,一個翡翠酒壺,一對掉落在地上的黃金酒盅,滿屋子的紅紗,還有床榻上還未盡數掉落地上的紅花瓣……還有那床褥之上的點點鮮紅。

這裡……是她和莫問的喜房,凌慕蘇揉了揉眼,知曉定是莫問使二人無聲無息的便回了此處。

白皙的臉上一下子便染上了紅暈,凌慕蘇堪堪的轉過了頭,輕聲卻又好似有些許怪罪之意道:“……真的是,這幫嬤嬤好生不知規矩,怎就不知收拾一下呢?”

莫問見凌慕蘇已然不哭了,便生了趣意,修長手指若有似無的撫過床褥之上的點點紅梅,只道:“為夫交待的不讓她們打掃。為夫覺得……這紅梅甚是好看。”

實則這不過是心他今晨焦急離去尋找九思之時揮袖封了這喜房不願旁人入內罷了,這是隻屬於他與凌慕蘇的小天地,規矩甚的,都顯得不那般重要了。

“……你!”凌慕蘇一聽面上哪裡還掛的住,臉一紅便當真起了幾分薄怒。

莫問哪裡會在此時饒過她?他等她,已然等了這麼久。莫問上前一步,雙臂在凌慕蘇不盈一握的纖纖腰肢上環出一個圈,隨之輕輕使力,她雙足離地,被輕輕放在床榻之上。

輕柔的吻落在凌慕蘇的唇瓣,復一寸寸深入,她起初的羞澀難耐,最終亦漸漸變作甜蜜無比的哼嚀。

這房中,絲風片雨……

……

翌日。

微風拂曉,莫問雙眸微起,凌慕蘇還在睡著,他便輕輕一吻落在她的唇邊。

隨即,莫問從凌慕蘇的脖頸下輕輕的抽出手臂,又輕聲下榻,出了這喜房。

昨夜凌慕蘇幾度香汗淋漓,眼下已是疲累至極,莫問想到此笑了笑,向灶房走去,心中想著說書人曾說過的宮中規矩:春宵一度行了幾次周公之禮,便要吃上幾顆蓮子。

……若是凌慕甦醒來便能吃上這蓮子粥,想必定會開懷,莫問想著,揚起唇角在鍋中放入一把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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