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再無醉生閣(1 / 1)

加入書籤

小恩賜原本便是吃不了太多,這被唐夕木在一旁催著,便也是吃不下了,於是便也放下了碗筷,道:“好罷,我不吃了,我帶你去玩耍。”

“恩!”唐夕木重重的點了點頭,二人手拉著手,便是出屋子去了。

唐夕木與小恩賜一出去,司凜夜倒是也坐不住了,想要放下碗筷跟出去。自從唐夕木出事之後,司凜夜對他便饒是不能心安,只想真的將他系在身上。

可司凜夜方才動一動身,卻被九思輕輕按住了肩膀,司凜夜回頭望去,不解之味明顯。

“無妨,不必心憂。”九思道:“木欄之處設有仙障,旁物是斷然進不了這院落,他們亦是跑不出去的。”

司凜夜聞此言才有些許心安,是了,九思所言不虛,這仙障就連他自己都破不得,方才來時還要先將九思喚出解了那仙障才能進來,旁人又如何進來的了?而小小的恩賜與唐夕木,亦自然是跑不出這院落的。

見司凜夜重新坐了下來,九思才開口說了那句方才不曾說完的話:“凜夜,瓊玉壺與醉生閣息息相關,且瓊玉壺已碎無法復原,許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司凜夜聞此言一怔,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那就是說,醉生閣一代一代閣主的傳承之間,都是早已註定好的?就似是他司凜夜此生定然會遇上與田點杏長相一樣的秦修染,又因不信任使他命喪,之後尋至醉生閣,拜師九思,只願獲得永生壽命等待秦修染轉世;就似是秦修染在奈何橋上不願飲孟婆湯過忘川,而正巧被為取誤會莫問的凌慕蘇的前生記憶之珠而過奈何的九思遇上,復而告知了他;又好似是這一世,唐夕木轉世而生就恰恰好在唐堂,而他又恰好和唐夕木簽訂了生死血契,如此這般,才叫唐夕木遭其反噬,心智宛若孩童。這自然也就有了後來唐夕木醒來之時拿著瓊玉壺想要喝下,卻被心急如焚的司凜夜一陣掌風而過摔落在地。……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導致瓊玉壺碎的原因,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從頭至尾回想一遍的司凜夜,再回過神來,已是震驚無比。

原來……這便是醉生閣的命數,而他們每人所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只是醉生閣命數所致,不可改變,不可逆轉,定然會發生。他們每人,於醉生閣而言,不過都是棋盤上一粒罷了罷。

“我想,我已然懂了……”司凜夜開口道。

隨之傳來的又是一陣細碎的小跑聲,小恩賜跑了進來,他宛若白玉雕成的容顏之上掛著些許汗珠,許是玩耍疲累所制,他口中叫著“父親,父親……”朝九思跑了過去。

九思一笑,張開手臂,任由小恩賜撲進他的懷中。小恩賜在九思懷中蹭了蹭才開口道:“父親,那個唐夕木當真是白長的那般高了,我都還沒說累呢,他便累的睡著了!”

司凜夜一聽,一個閃身便到了院落之中。唐夕木遭到反噬,心脈盡斷,雖是被修復好了,可到底還是比之常人要虛弱上許多,比如他的精神頭,便是最好的證明:他在精神的時候活力四射,比誰人都還要愛玩鬧,可這勁頭持續的時間確實很短,不一會兒便會疲累無比,陷入睡眠。就如同每次司凜夜與他講他們前生的那些故事,唐夕木便總是會聽不久就睡著一般。

司凜夜到了院落中,果真見唐夕木已然抱著水井的邊緣睡著了,他的個子高,一雙長腿都不知如何擺放才好,看上去雖是睡著了,樣子卻很是憋屈。司凜夜一笑,便將唐夕木抱進了懷中。唐夕木的長腿得以舒展,面上那種憋屈之態很快便消失了,輕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哼嚀了幾聲,在司凜夜懷中微微動彈兩下,轉瞬便不再動作,睡的更沉了。

司凜夜走了幾步,站在堂屋門前,卻又不再向內進去。

九思便起身走至門旁,只道:“你可是要走了?”他看了看又一次睡著的唐夕木只道:“他還睡著,不若便再放在恩賜床榻上罷,那樣他睡著也會好受一些。”

司凜夜先是微微一笑,而後便是搖了搖頭,只道:“不必了。九思,今日叨擾,已是心中過意不去,更莫說心中還有醉生閣之事牽扯。今日,我便先離去了。”

九思倒是並不再相勸,只是點點頭,道:“好,那願你一切順利,速速歸來。”

九思說……速速歸來。司凜夜與九思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宛若明鏡。隨之九思寬大的雪白色衣袖一擺,木樁上的仙障散去了,司凜夜微微斂頜點頭示意,隨之不見蹤影。

不過一息間的過眼雲煙,司凜夜已抱著唐夕木到了醉生閣中。唐夕木還在睡著,司凜夜將他輕輕地放置下來,瞬息間便有嫋嫋白煙將他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司凜夜向四周看去,那是連他都看不到邊際的白煙,心中想的,正是九思方才所言。

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司凜夜向前走了幾步,在雲間拿起那柄寶劍。他來醉生閣之時,便拿著這柄寶劍,眼下要離去,能帶走的,亦只有這一柄寶劍罷……

修長無比的手指輕輕展開,重紫色的光芒驟現,這乃是比些許上仙還要更為精純的仙澤,只是過了今日,這些仙澤,恐怕就不再屬於他了罷……但,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司凜夜本也就不奢望成仙,更不想著做妖,他已然等到了轉世的唐夕木,與他定下生死血契永生相隨,往後世世如此,這些仙澤,與他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呢?

五指聚攏一合,重紫色光澤收斂的分毫不剩。

溫柔包裹著唐夕木白色雲煙忽而動了一動,隨之便傳來孩童般的聲音:“……咦?又回到這裡了啊。”

司凜夜見唐夕木醒來了,便很快的到了他的身側,輕輕扶起了半躺著的唐夕木,道:“是啊,大哥哥帶著你回來了。”

“哦……”唐夕木似是還在半夢半醒間,癔症著點點頭,半晌後又問道:“大哥哥,我是不是又在回家的路上睡著了啊?”

回家。

唐夕木說,回家。

司凜夜腦袋“嗡”的一聲,隨之是說不出的開懷。雖說唐夕木孩童心智,平日裡也總是耍小孩子心性與他置氣,動不動便說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同他好。可唐夕木方才所言,確實是在說,“回家”二字。

唐夕木把醉生閣當成了家,那是不是就可以推斷,他亦把他司凜夜,當作是這世間最親密之人?

只是……這醉生閣不是任何人的家,亦很快,便要永久的消失於世間。

“大哥哥,你在想什麼,為何不說話?”唐夕木蹙眉,伸手在司凜夜面前揮了揮,“往日裡大哥哥都會在我醒來之時給我講故事的,今日為何不講了?”

司凜夜抿唇,之後道:“夕木,大哥哥想帶你離開這處。”

“離開?”唐夕木眨眨眼睛,道:“去哪裡?要去多久?”

“永遠都不回來了……”司凜夜道。

唐夕木眼睛之中露出困惑之色,隨之又很快一閃,道:“我明白了,大哥哥是要帶夕木移居!”

“恩……移居。”

“那去哪裡呢?這裡多美啊!”唐夕木問道,“不過若是方才那白衣哥哥的家中,我也是願意去的。”

司凜夜眸光一閃,道:“我們就去那裡。那裡有小恩賜跟你做朋友,你會開心罷?”

“會的!”唐夕木重重的點點頭,好似已然忘了他方才才說醉生閣之中有多美,眼下竟是扯著司凜夜的手,向外走去,還不住催促道:“走罷大哥哥,我們去找小恩賜!”

司凜夜失笑著搖搖頭,沒被唐夕木牽著的手雙指一併,帶著些許重紫色光芒輕輕的點在他的後背,唐夕木便在這一瞬息間身子一軟,失了知覺。司凜夜長臂一攬,將他桎梏在懷中,最後又回頭望了一眼嫋嫋白煙的醉生閣,足尖輕點,躍下雲間。

司凜夜這一躍,便已到地面,他將唐夕木輕輕的放置在地上,讓唐夕木背靠著一顆大樹。此處已然是接近醉生閣的仙山,唐夕木在這裡等著,也是安全的。

安排好了這些,司凜夜復而點足一翻身,再站定便已然立於雲間,正面對著醉生閣。

沒有瓊玉壺,便沒有瓊玉酒,沒有瓊玉酒,便沒有醉生閣。九思方才所言,要他司凜夜速速歸來,言下之意,與他思考的一般無二,便是要封了這醉生閣。

醉生閣傳承千萬年,於天地間是無比強大的存在,想要封了醉生閣,所需要的必是現任閣主身上的全數修為,與無比精純的內力,也便是說,所需要的,是醉生閣閣主將無限的生命放棄,從封了醉生閣後,便一如塵世常人一般生老病死。從前的醉生閣代代傳承,皆是上仙接替,遂每人都在瓊玉壺滿之後於下一任交接,可司凜夜,卻不是唯一一個不願要這無盡壽命之人。

……冥冥之中一切天定,醉生閣的命數,終是會等來如此的司凜夜。

司凜夜雙掌抬起,大股大股的重紫色光澤向醉生閣之處湧出,隨之不止是雙掌,他身上的每處都在向外溢著重紫之光,他宛若一個重紫色的發光體。

醉生閣四周的白色雲煙開始波動,層層的雲煙開始貼合,卻又時不時頗為執拗的彈開。而司凜夜的身形,亦在強撐,他能感覺的出,他的修為,他身上的仙澤,還有他無盡的壽命,都在一寸寸的流逝。

直到重紫色光逐步淡去,司凜夜身上的光澤卻沒有消散,反而是更為耀目,那取而代之的白色耀目之光,乃是白色的。

那是屬於醉生閣之中的仙澤,這白色耀目仙澤在跟醉生閣那在白色雲煙中依舊醒目無比的白閣相碰撞,醉生閣似乎是感性到了這出自自己的仙澤,與閣主的心念壽命,四周的雲霧開始不再掙扎,而是順從的聚攏於醉生閣四周。

待醉生閣四周皆被白煙籠罩後,那白煙隨著司凜夜的內力形成大片白光,而後猛然向外炸裂開來,隨之形成一片白光,平行著向四周掃去。

司凜夜身上已無分毫仙澤,不過一介凡人,這白光襲來之時,甚是輕易的將他掃下了雲端。他的身影宛若斷了線的風箏,分毫抗力也無有。

跌落雲端之際,司凜夜望見,那承載著千萬年間世上至情之人悲苦的醉生閣,隨之那橫掃而來的耀目白光,凝成光塵大小,閃耀了一下,再無蹤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