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驚世傳奇太平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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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朝見的使團從王城出發經谷通山,越石南大河,勞頓數十日,使團攜奇珍異寶,珠璣玉鈿。裝了大車六十六輛,山長水遠,日即西傾之際,方至百玦。

盧郅隆官復原職以後一改往常銳利之氣,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不願再把自己的真情真意麵對盧之晉的一切,只是按規矩攜群臣相迎,和使臣寒暄幾句罷了。

禮樂齊鳴,鼓角相交,煙火繽紛。群臣成兩列,夾到歡迎,好不熱鬧。

盧郅隆引使者從太極門進入,穿過八陣殿,拜謁君王,盧之晉高高在上的坐九龍搶珠赤金椅,下設八十一及臺階取意九九歸一,又名玄於九天,是百玦國君至高無上的象徵。

“衛國使臣蔡暢拜見百玦之主,並奉王命呈上國書。”

衛國早前是天下第一大國,如今能在自己面前朝見,未嘗不是一件令人自豪得意的事情,盧之晉因問使者道:“路難行否?”

蔡暢聽出這話沒什麼深意,不過是一個落井下石的問候,不免對盧之晉生出幾分鄙夷,這樣的心智哪裡配當一個王,思量片刻回答道:“難於上青天”

盧之晉朗聲大笑,連連稱好。於國書之上蓋了璽。有宣旨宦官宣讀了賞賜的上諭,蔡暢使命已畢,退出朝堂之後,由盧郅隆引著參加宴樂,盧郅隆則令開席。歌舞復起。

樂師演奏的是唐朝宮廷樂舞秦王破陣樂。氣勢龐大恢弘,猶如群芳並舞。遙想女皇武則天令百花齊放時的場面也不及此。

盧郅隆對這些宴樂娛樂,絲毫提不起興致,他只是分心說著已經說過無數次的官場客套話,說著些聰明人常說的含糊不清的內容,和模稜兩可的言辭。

深秋,冷的出奇,雖說內府中早早地送來了地龍和火盆來保暖,卻並不見效,天氣寒冷,人沒什麼精神,胃口反而壯得很,盧之晉也懶得叫大起早朝,三五天天來,除了看看摺子,只在漆暖閣案邊讀讀莊子,心裡也向往著能御風而行。

姜華端著一碟鹽水胡瓜,一碟鹿肉,一碗湯餅,鄒步而來,跪在面前,自從盧之晉將他帶進宮中,做了御前女官,她禮儀周全的特點更加容易的顯現出來,她對盧之晉也是謙恭得很,起居飲食無不費心。

盧之晉把珍藏的古籍竹簡重新裝進羊皮套子中,擱在了桌子的一邊。拿起包銀烏木龍紋長箸,挑起幾根湯餅來吃。湯餅及時麵條,是姜華親自去小廚房做的,口味香濃,細膩爽滑,很是開胃。

無意間看見姜華正小心翼翼的望著自己,像是在偷看。她生的美貌,緊張兮兮的樣子十分好笑。盧之晉不禁打量起她的臉龐,皮膚白皙,天庭飽滿,雙目清澈,柳葉眉黝黑髮亮。他暗暗奇怪,這才發現,這是姜華入宮以來,第一次仔細的觀察她,不知為何,心中隱隱約約有些衝動,他是生性好玩的,從不愛拘禮,今日看姜華竟然愈發親切可愛。

盧之晉就這樣呆呆的望著她,姜華亦這樣呆呆的望著盧之晉。不禁想起詩經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這樣迷惘的陷入愛情的巨網…

“陛下,您為什麼總是盯著姜華看啊?”聽見姜華叫他,盧之晉方才回過神來,“你的眉眼真是好看!”盧之晉傻傻的讚美道。

姜華嬌羞一笑,臉頰泛起了陣陣紅暈,彷彿柔情依依的桃花,盧之晉一抬頭,衛英正站在門口,用一種沉重而狐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和姜華。姜華猛地低下頭,端著吃剩的飲食,以卑微的姿態退出門去。

“陛下,您在做什麼呢?”衛英將身子福了福,她的神情漠然,讓盧之晉著實慌亂了一陣,他最擔心的事情,正在衛英和自己之間悄悄發生。

“陛下,歌姬舞姬不過是一時興起,用來宴樂解乏的寵物罷了,怎能現下時局動盪,您怎麼能將她帶到御前,更封了女官,女官可是要從選秀中挑出來的良家子。”衛英抬起頭偷偷望著盧之晉,盧之晉的態度堅決,不容商榷,露出嚴肅不滿的神情。

衛英只得無奈的雙膝跪地道:“陛下,長此以往,言官御史們是要上摺子彈劾的,前些日子就從昱忞侯府帶來了一個舞姬芙頌,這些日子又不知從哪兒來了個歌姬姜華,這些人身份卑賤,留在身邊只會敗壞惶惶名號,陛下要三思啊!”

盧之晉捻了捻唇邊黑鬚,點點頭,忽然凝視著衛英半晌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多不滿,寡人不過是寵愛兩個姬妾而已,堂堂王后如此善妒,傳出去,才當真是敗壞名號。”

衛英扶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跪著向前蹭到盧之晉身邊,拉著他的裙襬,啜泣道:“陛下不要學西漢的大司馬,他的妻子身份不高,雖為良家子,終究配不上霍將軍,只留下一個兒子,卻又夭折,這都是以貧賤攀富貴的結果!”

盧之晉覺得可笑,一時氣急了,罵道:“什麼以貧賤攀富貴?你這是詛咒寡人嗎?人生由命,霍將軍生來體弱,在匈奴染了瘟疫,英年早逝,這與霍夫人有和干係?怎麼寡人寵愛幾個姬妾就也要死了不成?”

衛英見他真動了氣,面上青筋暴起,臉也漲紅了。一時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嘟囔了一句:“妾萬萬不敢這樣想。”

盧之晉一甩袍袖,指著衛英的臉,怒道:“在你們眼裡,寡人是一個只會玩樂的酒色之徒,你就守著你的仁義廉恥去吧!悍婦!”說著推開衛英,轉身便走出暖閣。

盧之晉同衛英起了爭執,便一個人往鐘樓去了,在高閣獨自坐著,冷風颯颯,吹在臉上。遠處萬家燈火,近處孤燈冷月。

忽然身上感到溫暖,正是姜華為他披上衣服。月光下,姜華的面容如冰霜般晶瑩,“陛下,您還是採納王后的勸告吧,她也是為了陛下您的清譽啊。”盧之晉拉著她的手,她卻輕輕推開:“陛下,世間有太多福薄命淺的人物,您哪能一一憐惜呢,反倒給了那起子小人詆譭您的機會。”

盧之晉心中感動,他未想過,柔弱女子竟然如此瞭解他此刻的心情,撫摸著她明豔的面容道:“那你怎麼辦?”姜華莞爾一笑:“姜華願意到仙樂坊和芙頌姐姐作伴,等陛下什麼時候累了,我們便為陛下解解乏,平時,還是不要見了。”

盧之晉吃吃笑著,望著姜華純真的目光,彷彿幾縷散落人間的月色。

“真是一位玲瓏心腸的好妹妹啊,還是把妹妹留下吧。”循聲望去,乃是王昭儀和侍女二人,王昭儀笑靨如花,明媚鮮豔。“陛下,姜華妹妹一心為陛下著想,這份心腸,無論誰聽了都要為之動情,不如把姜華妹妹調入妾的宮中,陛下想妹妹時也好來妾宮中相見。”王昭儀說著向盧之晉福了一福。

盧之晉拉過王昭儀的手:“孌玉,你的身子好些了嗎,寡人一直沒得空看你。”王昭儀聽著,用帕子掩面拭淚。盧之晉已經半年沒見她了,這一次若非是趁王后和盧之晉起了衝突,恐怕也是沒什麼機會見到盧之晉。盧之晉的話輕描淡寫,顯然是沒動什麼心思,他心中對孌玉雖有感激之情,只是這宮中的多情美人實在太多,王昭儀這等泛泛之輩不見面斷乎是想不起什麼情誼的。

王昭儀道:“陛下,這兒風大,您還是去閣中歇息一下,妾帶來一盅木耳煲海參,秋日天干,吃這個最是滋陰潤燥的了。”又笑盈盈的叫姜華:“妹妹幫我扶著陛下。”盧之晉站起身,伸手撥了撥王昭儀耳上墜著的一隻赤金樓閣燈籠耳飾,露出寵溺的神色。

“陛下,請吧。”

孌玉攙扶著盧之晉緩緩的走下臺階,長長的錦袖一顫,掉出一塊蠶絲手帕。孌玉一時花容失色,慌忙拾了起來,往袖筒中藏匿。

“拿給寡人看看。”

“不,陛下,不要。”孌玉縮著手,往身後藏。

“拿來!”盧之晉也收了笑意。

孌玉從袖中顫顫的拿出那塊帕子,帕子是普通帕子,只是寫著幾行字。

“十年功業百里墳,黔首悲苦少天恩,召公甘為社稷死,阿斗亡國甚聵昏。

朝警玉樹後庭花,昔傷一望暗銷魂。驚世傳奇太平女,揮裳散落帝星沉。”

盧之晉耐著性子讀罷,見詩句中多是諷刺君主尸位素餐,暗示王朝衰敗的句子,不由得憤然道:“何人作詞大逆不道之詞?”

“陛下恕罪,這是妾的女婢在宮外得的,現在市井之間都在傳唱,妾擔心這是有人故意妖言惑眾,蠱惑百姓,這才討了一張來研讀。”話未說完,已經跪在地上嚶嚶啜泣。

“太平女?這是什麼典故?太平公主?”盧之晉將那手帕子展平,細細思量著:“是了是了,公主,是公主。”盧之晉將那帕子掖在袖中,“但凡是朝野震盪的時候,老天的啟示斷斷乎是輕視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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