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眼(1 / 1)
罷了罷了,那樣的情,於白鏡道長一個世外高人來講,總歸是對牛彈琴,他不懂,也不想了解,紅塵之事,自有一套規矩的。
只是啊,等到殤若再見到即墨予漓之時,就不再是師父與徒弟,而是那一階殤若永不能想到的身份。
真到那一天,會是平和的吧,他期待,期待這樣的情劫,會有最好的解決辦法,如若不然,這天地之間,又多了一樁被拆散的有情之人。
殤若將雙腿擱在了面前的那明黃色的蒲團上面,目光已經沒有任何的光彩,眼底裡面只有,被她趕上了架的,冰冷。
天眼一開,是不是就能看到師父的生魂?如若至此,那以後她的靈魂就能夠找到師父的魂了吧,等到了那一天,師父說過不會再放開她的手。呵,就能夠跟師父在一起了。
“殤若姑娘,你要記得,如若天眼一開,只怕會有厄運,每一個窺探天機的凡人,都沒有好的結果。”好的結果,呵,她現在,已經心如死灰,還有什麼能夠再構架成了對她來說,是不好的結果呢。
“殤若,無悔。”無悔。這兩個字,就這樣輕易地溢位了殤若唇線外面,無比地堅定,無比地懇切。
“劫難難為有情之人。罷,罷,貧道再勸解,就顯得有些多餘了。你自身已經有了劍術與道術之力,還有,你手上的殘鋒之劍,那麼,便就由貧道來開你的天眼。”白鏡真人跨到了殤若的面前。
正在這時,初塵將開著明火的銅盆子端了進來,白鏡真人朝殤若的做了個動作,殤若就隨著白鏡真人的手勢將著轉了過去。
“這是符文明火,待開得天眼之時,你便就要先跨過這盆明火,不管看到什麼,你都不能大聲的喊叫。再跨之前,你千萬不能回過頭去。切記切記。”
不再回頭麼?這一點,殤若記得最為清楚,她還能夠回頭麼?她不能回頭,也不敢回頭。殤若對著白鏡真人點點頭。堅定的眼神,已經將她的明白反應給了白鏡真人。
“塵兒,將山門封閉,千萬不能讓人進來打攪。”白鏡真人嘆了一口氣,這就算是答應她了吧。
殤若的耳邊,是木門被關上的聲響,而眼前,因著木門的關上,呈現了一片的昏暗,只有那一抹玄色的道袍最為的清晰。
她閉上了眼眸,將眼波與著塵世隔絕,讓黑暗將她吞噬,一如那年她的生命將要消失的黑暗。
在她的身邊,從來,從來就不曾有人相陪,從來都沒有。每一個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都沒有好的下場。
落月是一個,就連師父,也是一個。
眼皮上,有微風款款,還有一絲的袍衣拂過,殤若靜下心來,不再作他想,這開天眼,總歸還是需要凝神靜氣的。
就如,就如師父那日教習她打斷她奇經八脈一般。
眼皮上的清涼感襲來,她感覺有一道光芒自她的眉心處閃出,就算她的眼皮緊鎖,也能夠看到眼前的光線昏暗。
而且,她能夠有那種被擠壓過的疼痛,這就是開天眼必須要經歷的疼痛麼?可是,這種眼明清楚的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就像,在那重重迷霧之下,都能將那霧中之物看得一清二楚,肉眼凡體所看到的景緻,根本就與現在無法同日而語。
她的頭頂,被注入了一道靈光,那光,像是瀑布一般,讓她的四肢八骸被光線帶出了一絲的力量。
殤若睜開眼時,周身上的光芒,一瀉而下,順著身子,不斷地向外擴散而去,只留著一道還未完全褪去的痕跡。
“殤若姑娘,自現在開始,若不是凡間之物,萬不能對著人言說,否則,恐有滅亡之禍。”
白鏡真人朝著殤若囑咐,不是凡間之物?何謂不是凡間之物?但是,那三島五極東華帝君屬於天神,也不算是凡間之物,可她卻能夠看得見呢。
“道長,何才是不屬凡間之物?”這一點上,她有點不甚瞭解,什麼才算是真正的不屬於。
“鬼獄之魂,惡鬼之靈,皆皆屬於。”這麼說來,凡塵,會有這一些鬼獄之魂存在了,可是,這雲清觀中,怎麼一個也未見著呢。
“殤若姑娘,雲清觀上,乃道門之地,一般的生魂之靈,是斷斷上不來的。除非,是幽冥閻君。”白鏡真人的眼神有些高深莫測,幽冥閻君?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閻君的全稱,幽冥麼?
殤若越發的覺得有些怪異,按理說,她現在已經被開得了天眼,對於那不屬凡塵之物理應看得清明,可是為何她看不透白鏡真人這樣的高深莫測呢。
“天眼既開,天時已近晚分,正是陰時開始興起之時,殤若姑娘莫不要再耽擱了。”晚分就是陰時興起之時麼?那這樣說來的話,夜晚便就是鬼門大開的時候麼?
“那道長,殤若就此別過了。”殤若微微地頷首,手指撫上肩上的那白色布裹的結,落月,等著殤若。
身影啟開,緩緩地跨開步子,那一盆正在絢爛綻放的明火,在向著她招手,她攏起衫衣,將衣襬輕輕地收到一起,長腿一伸,正準備邁過那盆明火。
身後就傳來了白鏡真人的一句,“世事無常啊。”她將側面留給了白鏡真人,世事的確無常啊,從來都是無法讓人明白的。
白鏡真人瞧著殤若將腿跨過了明火之豔,已經不同了吧,自從殤若知曉即墨予漓離世之後,便就是這般冷淡的面孔了吧。
他將手自那鬍鬚上撫過,還記得那年殤若赴雲清觀來尋她之時,那樣一個靈透的小姑娘,無論怎麼看,都是聰慧得緊。
唉,於今,是變了,變得,就連他這一把的年紀,都有些為著這個小丫頭感到一絲的無奈。
是無奈吧,無奈到,他感嘆了一句世事無常。
世事無常,怎奈何天條將之束縛。
蒼天,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呢,這是他第一次有些懷疑蒼天是否是仁慈的。
殤若頭也不回的跨出了門檻,而現於她面前的,不是朝著光邑城門的那一條長街,而是一座有些空涼的石門。
石門的頂端掛了兩盞散著微量白光的燈籠,那白色錦衣糊制的燈盞,看上去,真真像是凡人家辦白事用的布料。
暗黑的氣息極為的濃密,吹到她面上的時候,還有一股陰風颯颯的感覺,她身上的汗毛全都站了起來。
她順著那燈籠照射在青石板上的光亮,緩緩地朝前走去,正當她的腳尖踢到那石頭墩子的時候,一抹黑白之影從那石門裡現出了輪廓。
殤若吞了吞口水,那男白之影的身上,是沖天的陰霾之氣,猶其是那戴著高腳帽沿的頭上,黑氣最重。
那白影,是穿著純白的素布,一身上下,全是白,就連那麵皮,都是被浸過白色粉末一般的白。
只有,那一抹懸在下嘴唇的舌頭,如血一般的腥紅,他的眉心,是印著‘封’的字樣,與那黑影的‘魂’字,相似。
封魂麼?
那黑影瞧著她的麵皮之時,挑了挑眉,那眉毛上翻的動作,著實是讓殤若的全身實打實的打了個抖。
這,該不是就是凡人家所說的,羅剎夜叉的封魂使者吧。她曾經只是聽說,而現今卻是親眼所見。
那白影,應該就是羅剎,只見羅剎將夜叉的手臂撞了撞,努努嘴唇,眼裡有明顯的畏懼,“夜叉,我的眼力雖然不如三頭龍那般好,但是,這一柄,我是萬分不會認錯的。”
夜叉沒有作聲,只是搖搖頭,不再掃殤若一眼,抬了衣襬就從殤若的面前跨了過去,羅剎見著夜叉沒有發話,只陰側側地朝著殤若笑出了聲。
那笑容,太讓人毛骨悚然,而殤若側過頭去看那夜叉與羅剎之時,他倆的腳尖,沒有沾地,只是輕輕飄飄地向外挪過去。
就連,就連手指邊的那條暗黑的鐵鏈,都未觸到地界。
殤若用手將嘴唇捂住,不讓那言語從她的嘴唇裡面漏出分毫來,這才算是真正的非凡塵之物吧。
殤若輕輕地眨了眨眼,那一黑一白的影子便轉瞬間沒有了影子,看來,這道石門,便就是那幽冥鬼獄之門了。
她摸著那冷冰的石門踏了進去,這一切,對於她來說,無比的陌生,也無比的無法掌握。
那夜叉自黑霧中轉過頭來,瞧著殤若的身子拐進了石門的右側,微微的一震,那女子的身上,有一股暗黑的氣息。
“羅剎,那一柄劍,你沒有看錯,但是,我想,既然在她的手上,必然,是有其用途的”
羅剎輕輕地點頭,“殘鋒,殘鋒,從來不離開君上的身邊,而她,卻有那一柄,看來,這鬼獄,又有熱鬧看了。”
不過,現在,去收魂才更重要,其他的事兒,等著他們走一趟收魂之後,再來好好地欣賞吧。
至於,剛剛的那個女子嘛,的確是有傾世之顏,只不過,是妃是後,便只有君上才能決斷了。
幽冥鬼獄,是該有一些喜慶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