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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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萱從輕紗繚繞的幔帳中走出,滿身的泥汙已經除盡,一頭青絲尚滴滴答答的滴著水滴,面上肌膚如凝脂般白皙,因為氤氳的熱氣而呈現出嫵媚的紅霞,一雙眼睛更是清澈透亮。

她有些出神的望著面前的銅鏡,不禁傻傻笑了起來。活了十五年,這是她第一次細細的打量自己,豁然發現,她雖然沒有傾國傾城之貌,可到底也長得紅唇皓齒,自有幾分清秀靚麗。

她舉起手,用手指慢慢撫摸著自己的下唇,暗想,謝安然該是喜歡自己這副模樣的吧?她以為,自己不是花中牡丹,因為不夠雍容華貴;也不是花中海棠,因為不夠豔麗嫵媚;更不是凌寒而開的紅梅,沒有傲然獨立的資本。

她該是梨花,雖然平淡無奇,卻自有無瑕品質,潔白如玉!

想著想著,她倏忽回神,滿臉通紅,紅得鮮豔欲滴!

這、這是怎麼了?不過是照過鏡子而已,怎麼胡思亂想的想到了花,甚至還想到了謝安然喜不喜歡……

江子萱驚慌失措,不敢再看鏡中的自己,好似鏡中有妖魅鬼怪等著她一般,急急忙忙就往外奔去。

站在外間等候多時的婢女春紅見到她出來,忙捧著乾淨的毛巾子上前,道:“小姐,讓婢子為你擦乾頭髮吧。”

江子萱心不在焉,好似做賊一般斜睨春紅,頓時生出一個念想:她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方才對鏡自憐的醜態?

不敢想下去,她直接拒絕了春紅,道:“不、不用了,我、我出去曬曬……”

未等說完,她已經狼狽的竄出了房間。

這所驛站,是士族出錢所造,為的便是出門在外也可有奢華享受,內裡建造十分講究,在不起眼的外牆之中,自有獨立的精巧院落。

推門出去,便能見到水榭長亭,而亭中的謝安然正獨自端坐品茗,見到她出現,忙起身迎了上去,招呼道:“子萱,你出來了。”

“我、我……”

“怎麼沒有擦乾頭髮?雖說現下已經入夏,但到底還有些寒氣,這般不注意,當心著涼……”

說著,謝安然的眼睛瞥向她身後跟來的春紅,又道:“將毛巾子給我吧!”

春紅猶豫,站在原地不動。

謝安然面色立即一冷,道:“怎麼?我還使喚不得你?”

春紅小心看了江子萱一眼,發現她並沒有反駁,這才上前將毛巾子給了謝安然。

謝安然將毛巾子雙手捧了,小心包住江子萱溼溼嗒嗒的頭髮,細細往下擦拭,邊擦邊讚道:“青絲如幕、柔軟絲滑,子萱有一頭好發。”

嘭!嘭!嘭!

江子萱心跳如鼓,面紅欲滴,卻又歡喜無比。甚至想要雀躍歡呼,他讚美她,他在讚美她!

謝安然說著這話時,將她的長髮全然用毛巾子包住,慢慢的摩挲。這樣一來,便讓她優雅的脖頸露了出來,真正是凝脂白玉蒙了粉紅。

他看得有些愣神,手上的動作一滯,立刻將視線移到她的側臉上,接著說道:“常常聽聞士女們為了養成一頭好發,用乳浸泡、以珍粉擦拭,還有選取鮮花作料塗抹於髮梢,更有食用丹藥者……但不知,子萱用了什麼樣的方法?”

“我、我……”江子萱連連擺手,一雙翦水明眸之中全是流光溢彩,急急道:“……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聞言,謝安然故作吃驚,雙眼豁然圓睜,提高聲音道:“子萱什麼都沒有用嗎?難道……是天生麗質不成?”

江子萱看向他清雋的面容,張了張嘴,本欲謙虛幾句,可對上他那雙燦若寒星的眼眸,一時間竟然連呼吸都忘記了,更別說謙虛的話語了。

見她望過來,謝安然並不迴避,眼帶笑意的回視她,從她浸水葡萄般的眼珠裡清晰的看見了自己。

這般的情形,使江子萱緊張,比第一次面對丘聃的考察、比第一次在世人面前說話,還要緊張千倍萬倍。

但是,她即便緊張得不敢呼吸,卻還是捨不得將頭扭開,只想看著他,看進他深邃的眼眸中,看進他的心中。

恍恍惚惚中,她的腦海中出現一個聲音在細細的吟唱道: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良人,良人,他便是她的良人吧?

到了此時,江子萱總算想明白一件事情,原來,她之所以心如撞鹿,她之所以慌亂無比,是因為遇見了良人呀!

謝安然今年二十有三,如何會看不出她的少女心思,眼光放得越加柔和,呢喃道:“子萱,你父兄可曾告訴過你,我已經向你父提親,他也已經答應了……”

乍聽他說起此事,江子萱雖然有些羞怯,更多的卻是恍然和慶幸!

原來,他真的是她的良人,他們已經定了親,以後他便是她的夫君,能夠知她懂她,與她相濡以沫……

如此良辰美景,如此郎情妾意,真正是羨煞旁人。

偏偏此時,一聲暴怒平地而起。

“小人,奸佞小人!”

莫說是江子萱,便是沉穩有度的謝安然也被這突兀的吼聲嚇了一跳,忙扭頭向院門處望去。

只見身穿金絲軟甲、腳踩雲頭靴、腰別長劍的石尉寒滿臉暴戾的疾步走了進來,雙眼中似有兩簇熊熊烈火在燃燒。

謝安然最先回神,忙上前幾步,欲迎接他,笑道:“尉寒,早就聽說你在此領兵,我正欲去尋你,沒有想到……”

石尉寒卻好似根本沒有看到謝安然一般,一把將他推開,直直走到江子萱面前,咬牙切齒的問:“你這個奸佞的婦人!說,你為何要欺騙於我?”

江子萱被他駭住,眼睛下意識的看向他放在劍柄的手上,擔心他一個激動,便拔劍將她的腦袋給砍了下來。

見她眼珠似鼠般閃躲,半響不回答他的話,石尉寒更是憤怒,一把握住了她的雙肩,低吼道:“我問你,你為何要欺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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