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奈何明月照溝渠(三)(1 / 1)
午時的烈日十分烤人,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江子萱等人皆是昏昏沉沉、煩躁異常,而對於那些靠著雙腳行走的將士和隨從來說,更是苦不堪言。
行了幾日路,反正也不著急回京城,謝季才便與江邵樂商量著,改在每日卯時不到便開始趕路,午時便找地方歇息。
這般走走停停,倒有幾分遊山玩水的閒情,眾人不由鬆了一口氣。
走過益州,到達一處尚算繁華的小鎮,謝季才潛人將鎮上的驛站收拾出來,便將江子萱等人請了進去。
江子萱身體雖然康復不少,可總感覺疲乏,無精打采的用了午膳,如同以往一般,自行回到客房中休息。
原本以為,很快便能入睡,誰知道,在床上翻來倒去很久,她那點睡意全然不見。
她暗自嘀咕著,莫不是最近睡得太多,所以今日睡不著了。
睡不著躺在床上著實不好受,她索性坐了起來,想到這些時日因為江邵樂的堅持,她不能再與謝安然同乘一輛車,不能在夜間去見謝安然,兩人竟然好幾天沒有說過話,她心裡難免悵然。
她的眼睛望向對面的房間,那裡是江邵樂居住地方。窗戶微開,房門緊閉,其間沒有一點人聲和響動,他該是在小憩才是。
何不如,趁著這個空當,去見見謝安然?
轉念又想,如果打擾了他小憩,該怎麼辦?
江子萱有剎那的猶豫,很快,她便為自己找到了藉口,她和他心意相通,她思念他,他該是同樣思念她才對!
比起兩人的相思之苦,小憩實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主意打定,她輕手輕腳走出了房間。路過外間時,春紅正靠在坐塌上面打瞌睡,一顆烏黑的腦袋如同釣魚一般,不斷上下點動著。
江子萱怕將春紅吵醒,立時屏住了呼吸,只以腳尖著地,如同做賊一般,走了出去。待走到屋簷下面,左右檢視一圈,確定沒有驚擾別人,她化身為脫韁的野馬,立即撒開兩腿,歡快的奔跑起來。
士族起居多有講究,即便出門在外,也死守著一些禮儀和規矩。江子萱是未出閣的仕女,所以不能和其他男子同處一院,秉持著這樣的觀點,江邵樂霸道的帶著她和江月紅佔了驛站的整個西院。
而其他的將領,因為房間不夠,只能勉強擠在一起。
謝安然因著高貴計程車族身份,倒也在南院有一間單獨的房間。
方才分配房間時,江子萱便已經聽到了謝季才的安排,她靠著自己一貫不錯的方向感,很快便走到了謝安然所居住的南院院門口。
說來也巧,趙富貴剛好從院門口走過,見到她,不像初次見面般熱情,冷冷哼一聲,雙眼狠狠瞪她一眼,便走了開去。
對方的態度,使得她綻放到一半的微笑凝在臉上,不由感到悻悻然。實在是不明白,初次見面就能對她豪爽熱情的人,怎麼幾日不見反倒像是成了敵人。
眼看著趙富貴就要消失在她的面前,他忽然又停住腳步,轉身大步走向了她,待離她只有一步距離時方才停下,刻意壓低聲音問道:“你可是來找你的那個情郎?”
這樣的問話著實無禮,何謂情郎?她與謝安然是有父母之命的未婚夫妻!
江子萱蹙了蹙眉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趙富貴也不在意,露出個奇怪的笑容,說道:“他在院子裡最東面的那一間,你悄悄進到裡面就是!”
說著,他神神秘秘的又叮囑道:“記住,千萬不要出聲。”
江子萱的眉頭幾乎要成倒八字,這個趙富貴是個大鬍子,皮膚十分黝黑,五官看不真切,唯有那雙虎目炯炯有神。此時,他的眼中跳躍著光芒,好似有點……幸災樂禍和大仇得報的意味!
江子萱納悶於他這樣奇怪的態度,正欲張嘴詢問,卻見他又留給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而後果斷的轉身離去。
江子萱站在原地,愣神片刻,趙富貴早已經走得沒有蹤影,她方才想起此番來意,邁步走了進去。
只是,她的腳下,刻意放輕了力道。她的一顆心,也如同打鼓一般,砰砰作響。
她的理智不斷告訴她,作為一個女子,實在不該躡手躡腳,更不該對自己未來的夫婿生出懷疑之心。
而另一面,她的神智受到了深深的蠱惑,好似為了證實趙富貴的話語,她走到最東面的那間房時,理該敲門才是,可她悄無聲息的伸手推門。
而後,失望的發現房門被人從裡面鎖上了。她駐足,不知道哪裡來的聲音,不斷催促著她不可離去,要仔細探聽。
她熬不住那個聲音的誘惑,貼耳在門上……
依稀聽到有女子嚶嚀的聲音,還有男子低沉的聲音。
“安然,安然,我想你了……呵呵呵……我的郎君,你真好……”
“你小聲些,小聲些……”
“你怕什麼,我與你的事情,有幾人不知道?再說,過不了多久,我們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
江子萱的心,瞬間被無形的爪子抓住,抓得她五臟俱傷。
可她不死心,或許是聽錯了,或許是誤會了,古人常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該親檢視才是,萬不能因此冤枉了謝安然,傷了二人之間的情意!
想著,她四處環顧,發現為了透風,這間房子的小窗是虛掩著的。
她當下疾步走過去,也不避諱,咯吱一下,將窗戶全然開啟。
入眼的,是兩個摟抱在一起的男女,她的未婚夫婿謝安然,還有她的庶出姐姐江月紅!
江月紅滿面緋紅,便是眼角也帶著春情。而謝安然,大手放在她的腰間,因為背對著江子萱,令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雖然,他們的衣冠尚在身上,但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摟摟抱抱,加上方才聽到的話語,對於江子萱而言,已經是平地驚雷。
她感覺腦袋一片空白,雙耳燙燒,耳中嗡嗡作響,好似被人當頭棒喝,手腳冰涼得失去了知覺。
屋裡的人,自然聽到了窗戶的響動,兩人順著望來,俱都是一驚,而後表情各不相同。
江月紅是得意,理直氣壯的得意,下巴微微揚起,雙手抓住了謝安然,毫不迴避的看向窗戶外面的她。
而謝安然,則顯得十分慌亂,一把將暗自得意的江月紅推開,慌慌張張就要向著江子萱走來。
江子萱什麼都感覺不到,見他靠近她,只是依著本能拔腿狂奔,她的世界,她所想象的未來,皆在這一刻,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