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奈何明月照溝渠(九)(1 / 1)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江子萱尚來不及驚撥出聲,石尉寒那雙燙人的大手已經按住了她的腰肢。她身體本能一震,即便隔著衣裙,他手掌的熱度也絲毫不減的傳到她的肌膚上面。
異性於她,到底很陌生,與謝安然的幾次相處,兩人都算是守禮,起碼,謝安然絕對不會把她死死按住,還撫摸她的腰……
恐懼、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齊齊佔據她的心,使得她心跳如鼓、慌亂如麻。
她下意識的想要掙脫他的鉗制,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可惜,她到底是個瘦弱的女子,方才蓄勢掙扎,便被他按得死死的。
他銳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她,沉聲說道:“莫動,難道你想要引別人進來看看你現下的模樣?”
聞言,她立即老實下來。縱使跟隨丘聃的這些年,丘聃不屑於教她世俗禮法,她也養成了灑脫的性子,可是有很多東西,只要她是女子,她便無法擺脫,便不得灑脫。
若是別人進來看到他將她按在床上,或許會責怪他的無禮,但更多的,是鄙夷她、嘲笑她。只因為,她是女子……
思及此,她委屈、憤怒,最後全然轉換成殺人的目光,圓睜雙眼瞪著他。
觸及她的視線,石尉寒並不生氣,悶悶笑了起來,道:“你這樣子,真像是條小狼……”
說這話時,他一雙本就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燈火中顯得尤為黑亮,眸子中似跳動著灼人火焰,將最璀璨的黑曜石也能比下去,清晰映照出江子萱的模樣。
江子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臉頰一下變得更加滾燙,不敢再與他對視,無措的將頭扭到一邊。
隨即,她感覺,他的頭好像在不斷的壓低,不斷的靠近她,近得,他溼熱的氣息已經噴到了她的臉頰上面,生出陣陣酥麻……
有個聲音在她的腦海裡大叫起來,不能再這樣,不能再任由他靠近!
於是她猛然扭頭,卻不想,她的嘴唇刷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
她圓睜雙眼,簡直不敢相信,方才、方才她竟然主動親吻了石尉寒!
石尉寒也是一愣,耳根微紅,卻強作鎮定的說:“怎麼?你仰慕我?既是如此,我便成全你!”
說著,他作勢要低頭親吻她。
她面上大駭,忘記了他最初的警告,也忘記了帳外計程車兵,忙不迭掙扎、扭動身體,慌亂中,還握緊拳頭捶打他。
石尉寒痛苦的悶哼一聲,頭上冒出顆顆汗珠,終於忍無可忍的用力抓住她的雙手舉到她的頭頂,再以身體壓住她,道:“再動我便不客氣了!”
江子萱又用力扭動,發現被他鉗制得死死的,只得漲紅雙頰,憤憤問道:“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你說話實在過分,今日有心教訓你一下!來,只要你說句好聽的,我便放開你。”
“什、什麼好聽的?”
“你說,石家大郎比謝安然好上千百倍!”
聞言,江子萱自是對石尉寒充滿鄙夷,他堂堂大丈夫,心胸何其狹窄,竟然用這樣的方法讓她承認他比謝安然強!
她暗想,謝安然與他之差何止雲泥?縱使,她被迫說出奉承他的話,也改變不了他大不如謝安然的事實。
見她久不說話,石尉寒臉色一沉,好像失了耐心,低頭靠近她的臉,幾乎就要與她貼在一起,說道:“你若是不說,我現下就要了你,看你還有機會嫁給謝安然!”
眼看著,自己為魚肉,只能任由他羞辱,江子萱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一口氣憋在胸腔裡,氣得身體發抖,滿臉鐵青,卻只能強迫自己鎮定說道:“石、石家大郎比、比謝安然……強上、強上千百倍。”
她話落,石尉寒蹙了眉頭,滿臉不悅的說:“你說得如此不順暢,顯然是沒有誠意!再來,要話語連貫,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石……家……大郎比、比謝安然……強上千……百倍。”
“不行!不夠順暢,誠意不夠!”
“我、我說、說不順暢……我、我有……我有……口吃的毛病。”說這話時,江子萱露出了哀慼和絕望的神色。
“說不順暢嗎?可以,那你今晚便留下來陪我吧!”說著,石尉寒有些猶豫,可惜她太過害怕,沒有看見他不忍的神色。
他以一手鉗住她的兩手,騰出一隻手去解她的衣襟。
頓時,膽怯佔據了她全副心思,眼看著他的大手即將扒開她的衣襟,她猛吸一口氣,不管不顧的大喊道:“石家大郎比謝安然強過千百倍!”
聞言,石尉寒面露喜色,收回了手,壓制她的力道也鬆了幾分,喃喃道:“果然如先生所說,你的口吃是……”
江子萱沒有心思去辨他的神色,也沒有心思聽他的話語,一發現他放鬆了力道,忙運足了力氣,猛的推了他一下,站起身來,如同驚慌的麋鹿,倉皇逃竄出了營帳。
在帳外等候多時的春紅一見她出來,忙不迭迎了上去,小心喚她,卻被她猛力一把狠狠摔在地上。
沒有了阻礙,江子萱就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紅著雙眼狂奔出軍營。
她的身上,還有石尉寒的餘溫,尤其是被他的大掌緊緊握過的腰際,即便到了此刻也如蟻在上面爬一般。
這讓她感到了羞恥和憤怒,她向來潔身自好,卻被他如此羞辱。
她用盡力氣狂奔,根本沒有任何目標,腳下生風,只想著快點離開石尉寒,遠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
跑了好久,她漸漸沒有了力氣,腳下一軟,被不知名的東西絆住,猛力撲向前方。
頓時,她雙手掌心和雙膝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楚,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可惜月光不夠明亮,她只能憑感覺斷定手掌被地上的沙粒和枯枝擦破。
她因此而清醒過來,意識到此番已經遠離石尉寒所在的軍營,也遠離了驛站。
今夜圓月當空,卻無法照亮大地,倒顯出幾分妖異和冷寂。江子萱看向前遠處森然的大山,好似猙獰而不可莫測的鬼魅,不由生出幾分懼意,忙不迭四處環顧,欲尋找回到驛站的路。
好在,她跟隨丘聃的那些年,習得些天文地理之法,雖不能窺測天機、做成大事,但在夜間辨識方向倒也不難。
她很快找到驛站所在方向,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和痠軟,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悠悠向驛站走去。
一路上,有驚無險,只是被幾次怪異的聲音嚇到,卻沒有遇到食人的猛獸,晃晃悠悠半個多時辰,終於回到了驛站。
她邁步到驛站裡,發現四周一片靜謐,想來眾人早已經安睡,沒有人發現她不在客房中。即便是夜裡看門的小廝,此刻也枕靠在門邊,呼呼大睡。
這令她大大鬆了一口氣,高懸的心也回到了原位,因為害怕別人看到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慢慢向著她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她畏首畏尾的走到院門口,還來不及看清楚前路,不防忽然從院子裡跑來一人。由於兩人皆想不到深夜會有人在此,所以一下撞了個正著,江子萱身形瘦小許多,倏忽坐倒在地,‘啊’的叫出了聲。
那人聽到她聲音,怔愣當場,試探問道:“子萱?是子萱嗎?”
聞言,江子萱一震,嚇得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囁嚅道:“安、安然,你、你怎麼在這裡?不、不是說……丈夫……都住在營帳……”
問這話時,江子萱眼神閃躲,雙眸溜溜,自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謝安然同樣是手足無措,眼神似鼠。
說著,也不管謝安然的反應,她便又自說自話道:“你、你是來、來找我嗎?我、我方才、方才……所以、所以……我只是,只是……”
江子萱滿心滿眼想的都是萬不可被謝安然知道她今夜的遭遇,她是他未來的妻子,卻被別的男子那般逼迫,於她是奇恥大辱,於他而言何嘗不是?
可是,她從不曾撒過謊,越說越無法自圓其說,又思及今晚上的無助和恐懼,眼淚便無聲掉了下來。
謝安然見她不再說話,扭頭看去,藉著月光,她臉頰上的淚滴瑩瑩發光,宛如珍珠,在朦朧夜裡有種梨花帶雨的悽美。
謝安然的心,怦的跳了一下,雖然這跳動有些不合時宜,他卻無法忽略。
短暫怔愣之後,他終於恢復了鎮定,忙不迭上前詢問道:“子萱,莫哭,可是遇到什麼傷心事了?還是被什麼人欺負了?無論是什麼,都跟我說,我自會幫你……”
江子萱聽到他輕柔的安慰,頓時顆顆淚滴成了娟娟溪流,汩汩從眼眶中流出,止也止不住。
她猛的撲到他的懷裡,如同害怕被母親拋棄的小獸,死死抓住他的衣襟,道:“安然……安然……安然……”
謝安然的手遲疑片刻之後舉了出去,小心摟住她,拍了拍她的背,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子萱莫哭,莫哭……”
他不勸還好,一勸,她哭得更兇,好幾次抽噎著,差點背過氣去。
謝安然哄不住她,索性閉了嘴,間或為她拍打脊背順氣。
他這般的態度,讓她安心,自然而然便將他當做最溫柔、最可靠的存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子萱終於哭累,在謝安然懷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謝安然看著懷裡的人,不由好笑,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輕手輕腳送她回她所居住的房間。
他們就快要到她的門前,謝安然腳下的步子一凝,不可思議的看著闌珊燈光中冷笑著的女子,訕訕道:“月、月紅……”
江月紅站在長廊下,整個人散發著冷意,沉默半響之後,才漫不經心的掃了他懷裡的江子萱一眼,道:“謝郎真是體貼,剛離開我,便又將三娘擁入懷了……”
說著,她一頓,好似十分體貼的搖搖頭,笑道:“不過,沒有關係,雖然她現下是我的妹妹,可以後卻是我的姐姐,謝郎多疼愛她一些自是無可厚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