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拔劍四顧心茫然(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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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載著江子萱和巧兒回到江府,想起石尉寒方才的態度,兩人難免尷尬對望,不知道該如何跟江家眾人交代。

猶豫間,正在門口迎接賓客的江邵樂已經見到她二人,忙告辭賓客,走了上來,;令她二人無法躲避。

“三娘,你和巧兒怎麼去了那麼久?尉寒呢?怎麼沒有和你們一起來?”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巧兒率先笑了起來,道:“大郎不知,前方胡人來襲,將軍奉命率兵出征,事出緊急,他欲到此慶祝也無法抽身。現下……怕是已經出城……不過,將軍臨走前對三娘和妾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轉告老爺,等到他日凱旋歸來,將軍定然登門拜訪。”

江邵樂倒也不懷疑,點點頭,評價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尉寒能夠如此,是真正的大丈夫,值得我們欽佩。”

說著,又轉頭對江子萱囑咐道:“三娘,你以後是石家的主母,還是將軍夫人,凡事不可太小孩子心性,須得學會體諒尉寒才是。此番他因為戰事不能前來,你不必愁眉不展。”

江子萱心裡亂得很,生怕江邵樂再說下去,趕緊點頭應下,幸得賓客絡繹不絕,他招呼一聲後便忙著招待新到的客人。

江邵樂一走,江子萱找個藉口打發掉巧兒,穿過人群,獨自一身向後院走去。途徑花園,四下無人,樹蔭涼爽,正好能夠讓她安靜片刻。

可惜,她坐下來以後,周圍是靜了,她的心卻無法靜下來。無論她睜眼抑或閉眼,皆能看見石尉寒的模樣,尤其是他的那雙深邃眼眸……

現下想來,很多時候她不理解他的心情,他看似冷麵少語,其實那雙眼中充滿了對她的關懷。只是,他一向寡言,她竟然就錯怪了他。

思及此,她的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她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錯怪他呢?

他只是寡言而已,而她,本也是不善言辭的人呀,怎麼沒有理解他呢?

四周的靜謐,倏忽被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所打破。

“你這個人好生奇怪,一時笑一時蹙眉,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聞言,江子萱一驚,循聲望去,便見一個薄衣寬袖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這個男子,長得柳眉白麵,五官精緻,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皆是時下所追捧的美男子。他的衣襟大敞,露出白皙肌膚,長身而立,手持羽扇,自成一番風流樣。

人對於美好事物皆有善待之心,江子萱恰逢十五、六歲的年紀,對於這莫名出現的男子,雖然談不上親近,卻也無法和他計較。

再看清楚對方的面貌後,江子萱心裡的不快隨即散去,想到他可能是江家請來的賓客,便起身對對方盈盈一拜,欲轉身離去。

哪知道,對方一下擋住了她的路,說道:“不行,你不能走,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對方如此行徑著實無禮,可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模樣十分單純,加之他又未及冠,略帶嬰兒肥的臉蛋和嘟嘴的模樣,皆讓江子萱不忍責怪他的無狀。

“你怎麼不說話?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這……與你何干?”

“自然是有關係的!你我萍水相逢自是緣分,你若是開心,理當與我一起分享。你若是不開心,我也理當寬慰你,讓你轉憂為喜。”

江子萱笑了起來,難得有人如此單純,她不由對對方生出好感,道:“我……沒有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那就是開心了?可是,既然開心,你為何愁眉深鎖?”

“這……”

“好了,好了,看你如此為難的模樣,我便不為難你了。咱們說些開心的事情吧。”說著,對方竟然伸手來抓江子萱,神神秘秘的又說:“我找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不給江子萱拒絕的機會,對方拖著江子萱就走,發現她掙扎,他還回頭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這個動作他做得十分調皮,眉宇間不自覺的流露出幾分孩子氣。本來,江子萱猜測他與她年紀相仿,可因為這個動作,她又推翻了原來的猜想,對方大概才十三四歲吧,雖然個子很高,卻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他只是個孩子,便無所謂男女大防,江子萱不由安靜跟著對方,一路潛到了江家的廚房。

說起來,她雖然是江家的小姐,卻是第一次進到江家的廚房。

她本是直直站著,他忽然一把按住她,將她的身子按低,雙臂齊使力,將她困在他的懷裡。

臉頰靠在他的懷裡,江子萱又熱又急,想要猛力掙扎,但根本無法撼動對方。

好一會,待周圍腳步聲遠去,他方才鬆了手,似乎沒有發現她面上的羞惱,拍著胸脯,連連誇張說道:“好險,好險,我們剛才差一點就被江家的下人發現了。”

江子萱欲罵他的話一下堵在嗓子眼,無法再吞出來。他如此心無城府的模樣,她反倒不好追究他方才強行抱她的事情,只能暗想,自己真是多心了,對方才是個孩子而已。

他的手,一下又握住了她的,嘻嘻笑道:“來,我們走吧!”

說著,他急速帶著她避開眾人,竄到了江家廚房後院的地窖裡。

這地窖,為了保持涼爽,四面皆放有冰塊,又為了能夠通風,低低打了小眼透氣。進去之後,江子萱冷得不由自主的擦了擦她的兩臂。

那人見狀,一下將她摟到了懷裡,大聲道:“妹妹可是冷了?我這裡熱和,來我借些溫暖給你。”

江子萱伸手戳他的腰,避了開去,道:“小子好、好生無禮!我……年長於你,該稱呼……姐姐才是。”

對方呵呵笑,故作神秘的說:“無論如何,你也不會年長於我!”

說著,也不等江子萱再爭辯,對方便轉而打量地窖四周的環境,隨即,他的眼睛放在了幾個黃色土罈子上面。

見他上前,欲將罈子開啟,江子萱嚇了一跳,忙阻止道:“你、你可不、不要亂來。”

到了這個時候,對方似乎才發現她口吃說話不利索的事情,恍然說道:“原來你有口吃的毛病。”

他話落,江子萱臉頰發燙,只恨眼前沒有一個地洞,不能讓她一頭扎到裡面去。又恨自己方才因為一時無聊,竟然跟著他胡鬧,如今被他這般說,無異於自取其辱。

不及她發作,他便扭頭開啟了黃色的土罈子,立時,一股馥郁的酒香充滿整個地窖。他深深聞了一下,讚道:“好酒,真是好酒!”

說著,他便抬起罈子,就著壇口喝了一大口,轉而看向一旁惱羞成怒、卻怒不能言的江子萱,詫異問道:“你怎麼站著不動?”

思忖片刻,他似乎明白過來,噗嗤一笑,道:“你不會因為我說出你口吃的毛病,所以生氣了吧?”

他一頓,不甚在意的哧了一聲,又道:“這有什麼可生氣的?不過只是口吃而已,你這心眼也太小了點!我小時候,還是個傻子,兄弟們見到我,不是拳打腳踢就是唾沫冷諷。可是你看,我幾時生過氣了?”

聞言,江子萱驚得雙眼圓睜,看著對方,不由生出心疼之感。他小小年紀,竟然有此遭遇,確實比她悽慘許多……

“喂!你倒是快過來呀,別傻站著!”

顯然,對方對於他口中所說的事情看得十分淡,江子萱便也不好提及他的傷心事,忙上前半蹲在他的旁邊,問道:“你、你到底要、要做什麼?”

他摸著下巴,喃喃答:“這些呀,估計是江家今天用來招待賓客的好酒,我想將它們全部換成水。”

“什麼?你……瘋了!”

“你做什麼這麼緊張?莫不是,怕我連累你吧?”

江子萱連連搖頭,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你……別……江家是、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來打一個賭怎麼樣?”

“什、什麼賭?”

“我們將這裡的酒全部倒光,換成清水。你信不信,來參加宴會的賓客,也會對這清水讚不絕口!”

“怎、怎麼可能?”

似乎江子萱的懷疑惹惱了對方,他不由嘴巴一嘟,橫眼看她,反問道:“怎麼不可能?難道你對這些世家有我對他們熟悉嗎?”

“我……我對他們熟悉。”

“那你對江家也熟悉?”

“嗯。”

“為何?”

“因為我、我是江家三、三娘。”

江子萱本來以為她說出自己的身份以後,對方會對她抱有戒心,至少會疏遠起來。哪知道,對方臉上並沒有驚訝的表情,點了點頭,反問道:“你是江家三娘又如何?難道就因為你是江家三娘,便能證明你對世家、對江家很瞭解?哧……我將來還是天下的主人呢,難道說,我對這天下就瞭解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自動被江子萱忽略,只當他是孩子氣,口無遮攔而已。她不想他闖下大禍,畢竟江家的人極好面子,若是他們招待賓朋的好酒被換成了水,定然會恨他入骨!

“你、你還是不要……”

見江子萱還想勸自己,那人蹙了眉,面上露出苦惱的神情,道:“你怎麼如此囉囉嗦嗦?你不是說你是江家三娘嗎?既然你是江家人,即便我們真的惹下禍,難道江家還能將你我殺了不成?”

“可……”

“你難道,就不想看看江家和眾世家的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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